一大早,她親自煮了些湯羹,等待蕭璃下朝後,帶自己一起去宸妃宮。
今天,他仿佛回來的格外遲。
直到快中午,蕭璃才風塵仆仆的走下馬車,到她屋裏。
眼下是一片倦色與烏青,麵色凝重。
“可是事情有了進展?”
“今日上朝,父王告訴我,當年揭發母妃的那十六人活著的均已盤問,並無嫌疑。而其中退職或死去那些,其家眷也已找到。隻有自稱在禦花園看到宸妃與沈焰私會,將嫌疑引到我母妃身上的蘇檀,沒找到家人。”
滕月拽他的袖口坐下,“怎麽會如此難找?”
“不是難找。”蕭璃歎了聲,“是無法找。”
“那蘇檀,是個孤兒,無父無母,收養他的婆婆也在他死後第三日,隨他去了。”
他眉眼沮喪,“蘇檀這條線,應是斷了,我們難尋到關於他的痕跡。”
滕月心裏一沉,問,“那他有三五好友嗎,可知道當年事情一二?”
“多方調查,此人生前為人孤傲清正,備受排擠,沒有朋友。”蕭璃頓了頓,“一個也沒有。”
雖說蘇檀不一定是當年的參與者,很可能是偶然間發現並且檢舉。但,蘇檀這條線就這麽斷了?
滕月總覺的不應該如此,但她一時想不出什麽辦法。
長久沉默後,滕月道,“沒關係,我們進宮,找你母妃問問。”
“我擔心的是,她未必知道。”蕭璃落寞道。
“總歸是開口問,試試總是好的,我陪你。”
——
宸妃宮。
蕭乾在此鬧了一上午。
“母妃,今日在上書房,他們都拿那個人奚落兒臣。雖然話裏沒說,可眼神都不對勁了,母妃,這事你不管管嗎?幫幫兒臣吧……”
宸妃揉著眉心道:“你是王太子,誰敢奚落你?”
蕭乾扁了扁嘴,拽著宸貴妃衣袖,“母妃,我不管。您能不能把他趕出去。他為什麽要回來?我們和父王不是過的好好的嗎?”
“我要母妃隻是我一個人的母妃……”
“我不要什麽五王兄,他們都說他是‘野種’,我不大懂是什麽意思,但兒臣總覺得,不像好話……”
“閉嘴!”宸貴妃驟然回身,甩開扯自己衣袖的蕭乾。
她眉目含怒,眼中全是血絲。蕭乾整個人呆呆地,抽泣著後退,“母妃,你凶我!你為了那個野種凶我……”
“來人,將十一殿下帶下去,送回東宮!”宸貴妃喝道。
蕭乾幼小的身軀被寧素拽著往外走。
五歲的孩子第一次受到母妃責備,全然不懂發生了什麽,又是為何。
寧素終是因為身份懸殊不敢太用力,走到一半,就叫蕭乾掙脫。
他站在殿外,哭喊著受的委屈,極近用力。方把王太子冠帽高高舉起,要狠摔碎在地上,卻陡然被抓住了手腕。
那是一雙成年男子的手,勁瘦有力。
握住他的手腕後,另一隻手將王太子冠帽從他手中拿走。
“什麽人敢如此大膽對孤!不要命了!”五歲的少年太子凶狂的抬頭去看。
迎麵去看到了一張無比熟悉的臉。
這……這他仿佛在哪裏見過!既熟悉,又有些陌生,好似許久沒見過了。
蕭乾陡然反應過來,這是……這好像母妃沒往臉上塗塗畫畫前的臉!
“你、你……你是誰?!”他心中恐懼又疑惑,揮舞拳頭,要將冠帽奪走。
蕭璃沒動,將冠帽拿遠了些。
隨著蕭乾不斷怒吼,蕭璃始終麵無表情,斜睨著身旁張牙舞爪的小孩。
“來人,給孤將冠帽奪回來,再將此人打入死牢!”
“你們來啊!快來給孤動手!”
周遭太監宮女看著平時作威作福的小王太子被氣得跳腳,驚懼的無以複加。
隨即猶豫不決,這場景,兩個殿下在生母的殿外起衝突,誰敢上前摻和?她們對視一眼,紛紛心照不宣的止住了腳步。
蕭乾發狠的般的用腦袋撞他,用手撓他。鬧了一會,無用。
委屈湧上心頭,他出生以來,那裏受過這種折辱?就連父王,也從未如此對他!
他狠狠抹了把眼淚,此人究竟是誰?
蕭璃見他安靜,在他麵前蹲下。一雙紫瞳上下掃著眼前小孩,沉靜的目光落在他揉眼之後,顯露出的黑色瞳子上。
“看孤做什麽!孤豈是你能直視的!”蕭乾又去奪冠帽。
蕭璃眼神未動,一瞬不瞬的看他。
這小孩,長得像父王七八分。然而其他,全然不像。
蕭乾被看的氣憤,同時他恐懼的發現。
眼前這個年輕男人,長得與母妃一模一樣就算了。就連瞳孔的顏色也一樣,這樣的瞳子,他隻見過母妃有。
父王曾說,全赤霄,找不出第二個。那這人是誰?
蕭乾心中猛地有了個猜想,他拖著矮胖的身軀,急速向後跑了兩步,做出蹩腳的防禦姿勢。
蕭璃低笑一聲,抬起頭。
朝他勾勾手,“小孩,你過來。”蕭璃微抬手中暗紅色龍紋冠帽。
小孩?!從未有人這麽稱呼過自己。蕭乾呲牙咧嘴的看他。
然而看到他手中的冠帽,最終不情不願的走過去,鼓著一張生氣的包子臉不看他。
蕭璃:“告訴我,你為什麽摔冠帽?”
“關你……”蕭乾攥拳,瞧見蕭璃帶著沉沉笑意,卻深不見底的眼睛。他忽然覺得,這人比父王還要可怕一點,他吞了吞口水,“不關你事。”
蕭璃點點頭,冷睫下一雙眼睛寒芒畢現,狀似無意道:“是嗎?你方才的話,我都聽到了。”
他伸出指節,指著蕭乾出來的路,“從屋裏到這裏,一句不落。”
蕭乾抽噎一聲,當即哭著想跑。
蕭璃提起他的領子,“回來。”
“遇事就跑,是你的作風?”
蕭乾嗚咽著顧不得丟臉,小手舞動,胡亂拍在蕭璃的身上。
蜉蝣撼樹,大抵如此。
他絕望的想哭喊母妃時,身後忽然傳來一個女聲,“夫君,你在做什麽?”
隨即他感覺自己小小的身子被鬆開了,隨意放在地上。
剛想跑,蕭璃板過他的身子,拿身邊的冠帽在他眼前,冷然道:“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把它看的比命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