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小的驚呼一聲,將卷軸從雛鷹爪子下拿出。

是蕭璃的信。

都快大婚了,還玩這一套。滕月紅著臉頰打開信件,信上寫著:

“月兒,我這邊一切準備就緒,你那邊可安好?

昨日我七王弟來了,趕來參加我們的婚事。我一高興,吃了些酒。你也知道我一向不勝酒力,渾渾噩噩睡到現在才醒。

七王弟再灌,我是決計不喝了。我還要留著精力,明日好好和你洞房。”

看到這裏,滕月的臉紅透了,尤其是言悅好似知道父親來信了,一個勁的伸出小手去抓信,讓她簡直不知道要如何好。

好在這是文字,比不上蕭璃親口說的孟浪。

她叫雨霧看著寶寶,自己躲去屋裏讀信。

“這幾日閑來無事,我總想起在江南的時候,我們在客棧裏、遊船上、假山上那些時刻……恨不得和你再回到那裏,逍遙自在。

月兒,我以前是個事事為公、時常壓的自己喘不過氣的人。如今,我卻想早些卸下身上的擔子,與你過平靜安寧的生活……

想說的話還有很多,我暫且壓下,其餘的話留明晚親口對你說。”

信不算長,叫滕月濕了眼眶。

蕭璃的少年時期,過的實在太苦了。

好在如今都過去了,往後的日子,她來愛他。

——

翌日未天亮。

滕月被宮裏來的的嬤嬤吵醒。

雨霧喊著:“公主,起來啦,我們準備上妝了。”

滕月從**爬起來,匆匆洗漱坐在梳妝台前。

她拒絕了宮中嬤嬤的手藝,還是叫雨霧來給她上妝。

“嬤嬤的手藝雖好,終究不及你與我親近,我出嫁的日子,也希望你來上妝。”

雨霧紅了眼圈,應了聲,給她上妝。

她拿出了最拿手的彩鳳妝,又加以嬤嬤指點,添了新意,將滕月化的比平時還要嬌豔幾分。

穿著嫁衣站起身來時,眾人看直了眼,暗道不愧是長寧公主,豔光四射,貴氣十足,那一顰一笑間直戳別人的心窩,明媚似驕陽。

公主出嫁,白日裏需和駙馬坐上馬車,遊街一日。

白日是不需要蓋蓋頭的,隻有晚上到了府邸,才會蓋上蓋頭等待駙馬。

滕月坐著等待的功夫,又由雨霧和嬤嬤共同編了個望仙九鬟髻,插上點點紅色瑪瑙珠翠,此一番,算是裝點完畢。

她想了想,走到床頭暗格裏,拿出宸妃的玉手鐲戴到手上,又拿出蕭璃給的王妃抹額,“嬤嬤,您將這個給我戴上吧。”

嬤嬤看了一番,將抹額給她係上。本來以為會突兀,卻絲毫沒有,這大紅的抹額好像和嫁衣一體似的,格外漂亮。

大敞的府門口響起馬蹄與車輪轉動聲。

蕭璃來了。

滕月站起身,迎接她的夫君。

蕭璃一身雲紋大紅色婚服,襯的郎君眉目深邃,笑容俊逸。即使眼下淡淡烏青,卻絲毫不影響他的俊美。

郎君如鬆,遺世獨立。

滕月第一眼就想起了這個詞。

這如鬆般高潔朗月般的郎君,為她穿上火紅的婚服,落入凡塵。

這種感覺很微妙,惹得她心中百感交集。蕭璃已在她愣神之間,走到她的麵前,“月兒,走了。”

骨節分明的手握住她的玉手,牽著她步步前行。

府門外,長街上,閣樓上,擠滿了百姓,圍觀這一場兩國聯姻的盛事。

並肩坐在敞篷馬車上,滕月勾他手心,“怎麽不戴你赤霄的抹額?”

蕭璃從袖中拿出,“月兒親自給我戴可好?”

他看著眼前美極豔極的人兒,兩指勾起抹額,微微抬起身子,為他係上與她配對的抹額。

強忍著將人抱入懷中的衝動。

抹額係好,在眾人的豔羨聲中,馬車轉動。

走過長安街,路過點心鋪。蕭璃問她,“你還記得嗎?我第一次中箭在你府上休養,有次早晨我外出,買了這糕點回來。其實當時我說沒排隊是騙你的,我排了整整一個時辰。”

滕月雙眸微張,“你……你那麽早就……”那麽早就瞧上我了?

蕭璃點頭,“那時候,我還做了關於你的夢,夢裏……”

他壓低聲音,貼在她耳邊說了幾句。

滕月麵染薄紅的瞪他一眼,卻也無計可施。

這個孟浪的人,虧自己以為他是正人君子,沒有世俗欲望那種,誰承想他那麽早就揣著那種心思。

路過皇宮後街,依稀可以看到永巷全貌。

滕月眼神明顯暗了暗,移開視線。

蕭璃攥緊她的手,“怎麽了?”

“我不想看,我一想到你在裏麵受了那麽多苦,我就恨不得早點來到這個世界,將你早早救出來,不叫你孤苦伶仃,病痛纏身。”

蕭璃習慣性的想揉她的發,觸到精美的發髻,收回手淺笑道:“我都忘了。我現在隻記得和你第一麵,實在永巷。”

“我們的初次,也是在永巷。你保護我,幫我趕走欺辱我的人,找回林喻,送我新的家具,為我治病,一日三次的往這裏送藥膳……我如今,隻記得這些。”

滕月轉頭看他,目光含了水。

她忍住淚意,靠在他肩上,“蕭璟宸,我承認一開始救你是有私心的,可後來我是真心的,我像你保證,不會再叫你受欺負了。”

“傻瓜,你已經將我從泥潭裏就出來了。如今,應該是我保護你和孩子們。”

靈山腳下也要走一趟,那裏更是含了兩人無限的回憶。

草地上,後山水潭裏,百獸園中,蕭璃和滕月度過了無數美好的時光,其中或許有些不入流的人在此設計,不過那些比起他們的回憶,不甚重要。

南平館前,蕭延與寧嬤嬤笑著看他們,朝她們招手。

這裏,更是含了兩人珍貴的回憶,是他們第二個府邸。

“長寧府住膩了,就跑去南平館住短時間。”

“北辰住膩了,就回赤霄住半年。”

滕月喃喃著,自顧自笑了,“夫君,你還是會想,這樣我們哪裏都不虧了,兩邊還能兼顧。”

遊完街,已接近吉時。

馬車停在長寧府前,蕭璃將她抱下馬車,為她蓋上蓋頭,又把紅綢另一端遞給她,往賓客已至的府裏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