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穹廬山崖邊,江易世負手獨自站立。

不知過去了多久,百裏書三人到來。

“老師,小師妹和小師弟要外出的事情,已經稟告給三位殿主師叔了。”

江易世問道:“他們什麽反應?”

百裏書道:“沈蒼師叔倒顯得比較坦然,隻是覺得來的有些突然,如此而已。”

江易世道:“沈蒼走煉體之道,向來也是直來直去,性子沒有另外倆個老家夥那麽深沉。”

楚凡道:“顧崖隕師叔也沒多說什麽,隻囑咐師姐和小師弟照顧好自己。”

千雲瀾道:“秦鈞師叔好像很有些不開心,字裏行間,全都是對您不滿,說是你故意的。”

江易世淡淡一笑,道:“當年,正是他一力主張,才有了羅生界天今時今如的格局,離孤天賦超凡,成長起來後,或許能夠改變局麵。”

“現在,被丫頭給帶出羅生界天,雖然不可能在外麵生活太久,也是無形之中影響到了他們的計劃,秦鈞老兒不高興很正常。”

百裏書道:“老師,就讓小師妹和小師弟這樣出去?”

對於三位殿主的態度,穹廬的人並不怎麽在意,隻要江易世依舊坐鎮在穹廬,這座穹廬,哪怕隻有六個人,無論那一方,都不會有任何的指手畫腳。

他們擔心的,正是江伊和嶽離孤的安危。

江易世道:“丫頭為什麽要出去走走,其實我們心中都清楚,她想憑吊她母親,同時,她也想看看,究竟,是否有什麽暗手。”

百裏書神色為之一緊,當年的事,他比楚凡和千雲瀾知道的更多,正如秦鈞所言,沒有疑點,其實就是最大的疑點。

這一次江伊公開外出,就是要讓世人知道,她醒過來了!

她這是打算,以身作餌,倘若真有暗手,她要將這隻暗手給引出來,紫霄天之主知道江伊的意思,這才特地,讓柳相將乾坤綾給送了過來。

可如果真的有暗手,江伊這樣出去,無疑太危險了。

江易世道:“她知道這樣很危險,但,這是唯一的機會,老夫就不能有絲毫插手,否則,引不住那隻暗手來。”

百裏書沉聲道:“老師,這樣太危險了。”

江易世道:“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丫頭如今,非常的神秘,看似一身實力不顯,但就算你們三人出手,都未必能夠威脅到她,這是其一。”

“離孤那小家夥,也極為神秘,老夫相信,他們在一起,自能逢凶化吉,所以老夫放心讓她二人一同出去走走,這也是丫頭此生,一定要做的路,老夫不能阻止。”

百裏書問道:“老師,我們可以做些什麽?”

江易世道:“即刻起,老夫會閉死關,直至成功的那一天,期間,穹廬的一切,就由你們做主,幫老夫,守好穹廬就是。”

三大弟子,三大天境,在外足以成為一代宗師,守護穹廬,就算是在這強者如雲的羅生界天中,江易世都相信他們能做到。

千雲瀾苦笑了聲,道:“早知道是這樣,我就晚些回來,如此,還能夠守護著師姐和小師妹。”

江易世道:“他們現在需要的,並不是什麽守護,不用擔心他們。”

“反倒是你們自己,老夫不在的日子中,別偷懶,用心去修煉,要是被丫頭和離孤給追上了,你們就太丟臉了。”

三人聞言,不覺撇了撇嘴,老頭子的正經,向來都隻能維持這麽短的時間。

穹廬另外一端,江伊亦是靜靜站立著,父親和師兄師弟們的對話,她都聽在耳中。

“爹,如果真是一場意外,女兒走這一趟,也算是對過往有一個了卻,但如果不是意外,而是刻意,我一定會將真正的凶手給找出來,告慰娘親的在天之靈。”

“爹,您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照顧好離孤…”

外域,葛峰住所!

看著突然到來的嶽離孤,葛峰自然很高興,而再見到嶽離孤,他都不免有些感慨。

早就知道嶽離孤並非池中物,名動整個羅生界天,這都遲早之事,可沒想到,前後不過數月而已,嶽離孤就已經做到了。

擊敗韓淵,這讓葛峰清楚,他現在,都不是嶽離孤的對手了。

想著這些,葛峰內心深處,不覺有一份衝動。

隻是還沒等這份衝動化成現實,因觀鬆的到來,他不得不重新克製了下去。

“弟子嶽離孤,拜見觀鬆長老!”

整個羅生界天,有資格被稱之為長老的,除卻長老院的五大長老外,便隻有麵前的觀鬆了。

觀鬆擺了擺手,道:“三位殿主,你喚他們師叔,老夫想必,也有資格,當得起你稱一聲師叔吧?”

嶽離孤忙道:“觀鬆師叔!”

葛峰心中再度感慨,人和人之間,果然都是不同的。

想他進入羅生界天前後十多年,不及嶽離孤數月時間,個中差距,實難想像。

觀鬆微笑道:“小家夥,不打擾你吧?”

嶽離孤道:“弟子要外出一趟,就順便來看看葛峰大哥,不打擾的。”

觀鬆道:“那麽,可否陪老夫隨便走走?”

這大概是有話要對自己說了,聯想起觀鬆當天親自送他們去內域,嶽離孤也能夠大致猜測到,他想和自己說什麽。

“師叔,您請!”

觀鬆點點頭,率先走出了房間。

“葛峰大哥,我們以後有空再聚,先走了。”

“好,你多加小心!”

走出房間,外麵夜風習習,二人隨便向前走著。

觀鬆道:“小丫頭剛醒來,便要帶你去羅生界天外去走走,小家夥,你可知道她的真實用意是什麽?”

嶽離孤道:“江伊是想,去憑吊母親!”

觀鬆道:“這隻是其中一個用意,另外一個用意,你也能夠猜測的到,或者,她如實告訴你了,對吧?”

嶽離孤也不否認,事實上,自也沒什麽好否認的。

觀鬆問道:“小家夥,你自己心中,是怎麽想的?”

嶽離孤道:“我從來都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會有紛爭,無論什麽地方都一樣,改變不了的。”

“弟子心中怎麽想,其實並不重要,畢竟,弟子現在什麽都做不到。”

觀鬆道:“一部斷天書,便讓你踏進了這個旋渦之中,然而大長老好本事,借拓拔行之事,送你一滴尊者血,又讓你抽身而出,三位殿主怕是現在,都有些鬱悶了。”

嶽離孤沉默不語,對他來講,他是真的不願意,攙和進雙方的爭鬥中。

觀鬆道:“關於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你應該聽過了吧?”

嶽離孤道:“江伊與我說過,大致上知道一些。”

觀鬆道:“小丫頭有大身份,她自可超然之外看事情,她所說的,自不會刻意偏袒任何一方。”

“對老夫等人來講,這樣的爭鬥,也並沒有太大的意思,縱然贏了對方,又能如何?也不會改變現在的身份,最多,也隻是多了幾分話語權而已,然則我們現在的話語權,已經不小了。”

“可是,我們現在,為什麽還要爭?”

“是因為大長老步步相逼,我們不得不爭,還是在說,我們都不顧全大局?”

“不是,都不是!”

“小家夥,你可曾想過,我們現在,爭的是什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