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灑落,偌大的羅生界天各處,人聲回**,很熱鬧,唯有穹廬之頂,一人靜靜站立,顯得格外冷清。
“你這外出個把多月而已,怎麽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在外麵受什麽挫折了,來,和我說說。”
調侃的聲音傳來,月色下,多了一位俏佳人。
嶽離孤回身看去,道:“許師姐,你怎麽來了?”
許霜有些不高興,道:“怎麽,我雖不是穹廬弟子,就不能來穹廬嗎?”
嶽離孤失笑,道:“許師姐大駕光臨,歡迎之至!”
他也沒問,許霜為何這麽早,就離開了那方山洞的事情。
“這還差不多!”
瞧著嶽離孤,好像沒有什麽精神,許霜問道:“發生什麽事了,怎麽這個樣子?”
嶽離孤搖了搖頭,道:“沒什麽,隻是有些事情,無法想通而已。”
許霜道:“想不通,那就不要多想,順其自然好了,相信,總會通順的那一刻。”
嶽離孤無聲一笑,道:“許師姐,我帶你到處走走?”
許霜輕伸了下腰,曼妙曲線便是盡顯:“穹廬風光雖好,可心中若是不痛快,看什麽都沒這個興趣,你現在這個樣子,可不是一個好向導,還是算了,免得我的心情也被你給帶跑偏了。”
這損人功力,依舊是不減。
嶽離孤無奈的很,道:“招待不周,許師姐莫怪。”
許霜輕聲一笑,道:“其實說起來,我也很好奇,當年我進羅生界天的時候,江老怎麽就沒有看上我,把我收為穹廬弟子呢?”
嶽離孤道:“那你得去問老江,我可不清楚。”
許霜道:“老江?這是你對江老的稱呼?”
嶽離孤輕輕點頭,老江!
許霜好似思考了一會,說道:“我現在好像明白,為什麽江老再收弟子,這個人是你而不是我,因為,穹廬之人,從不循規蹈矩。”
嶽離孤道:“你這個話,可不大好聽。”
“但,這是事實,對吧?”
許霜來到嶽離孤身邊,與他並肩,看著遠處的星空,再道:“這麽多年來,穹廬與羅生界天好似格格不入,很少有弟子來到穹廬,故而,隻知穹廬之名,卻不知穹廬為何。”
“而今,偌大的穹廬,隻有你人,這看上去,像是在放養著你。”
放養這倆個字,倒是用的很貼切,在教導弟子上麵,老江似乎也確實不怎麽上心。
“但即便是這樣,穹廬走出來的人,無不是可以名動整個紫霄天…”
嶽離孤道:“這是因為穹廬人少,就不需要有太多的刻意。”
許霜道:“是的,人少而資源多,江老不管用心與否,你們本身就這樣出色,就不用擔心你們不能很好的成長起來,我們就不同了。”
“無論是我,還是呂遠洲,亦或是其他師弟師妹們,即便自身天賦出眾,卻也要懂得去爭取,不然,有些資源也不可能落在自己身上,我們是這樣,有太多的人更是這樣。”
“所以,武道這條路太不好走,而每一個最終,能夠達到極高境界的強者,在這一生中,都不知道經曆過多少的艱難,方才有那樣的成就。”
嶽離孤道:“我們也很努力,不比任何人少。”
許霜道:“當然,我並沒有否定了你們的努力,隻是有感而發罷了,你該不會生氣了吧?”
嶽離孤微笑道:“我怎麽聽起來,許師姐今晚過來,像是在發牢騷?”
許霜瞪了他一眼,道:“嶽師弟,我們的一生,可以說很長,然則歲月流逝亦是極快,很多時候,總是覺得時間不夠用,你覺得,在有限的時間中,我們應該怎樣做,人生才是最精彩的,以至於回想起來的時候,不會覺得後悔?”
嶽離孤道:“每一個人的經曆不同,所認為的精彩也是不錯,不能一概而論。”
許霜道:“我倒是覺得,過去值得珍惜,卻要懂得放下。”
嶽離孤問道:“何謂放下?”
許霜道:“著眼現在,放眼未來,這,便是放下。”
嶽離孤笑了聲,道:“原來,今晚許師姐過來,是勸我來的。”
許霜不否認,道:“你很聰明,就知道瞞不過你,好吧,先前的所有都是廢話,你也不用記著,我們就隨便聊聊。”
嶽離孤道:“如果是繼續勸我,那就不是隨便聊聊了,許師姐,你並不了解我,便也勸不了我。”
許霜道:“接到這個任務的時候,我也覺得自己做不到,不過,我向來性子好強,越是做不到的事情,我就越要試上一試,你總不該現在就攆我離開,不給我說話的機會吧?”
很聰明,也是一個,很懂得掌控節奏的女子。
嶽離孤道:“許師姐,你知道多少?”
許霜道:“我知道二十多年前,江伊師姐母女那件事情的真相,我也知道,你此次外出,界主師兄用你為餌,確實釣上了大魚,我更加知道,更大的魚,未必一定會死。”
嶽離孤道:“既然如此,你來還勸我?”
許霜道:“是大長老吩咐,讓我過來的。”
嶽離孤頓時明白了,大長老左天戈,如果說在這羅生界天之中,還有什麽人,有這個資格,來勸一下嶽離孤,那隻能是左天戈。
為了羅生界天,他忍辱負重多年,這是他的大局觀!
默然了一會後,嶽離孤道:“很抱歉,我終究不是大長老。”
許霜道:“但至少你方才有短短的沉默,這個沉默,代表著你對大長老的敬意,縱然你不是大長老,你也可以做到與他相同的地步。”
嶽離孤道:“許師姐,如若易地而處,你會怎麽做?”
許霜道:“我不知道,或許,依的也是自身的一時之氣…”
嶽離孤看向她,道:“許師姐覺得,我這是一時之氣?”
許霜道:“抱歉,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也清楚,我並沒有這個意思,如果是我自己,我今晚不會來,可今晚,我代表大長老而來,話,我就要帶到。”
嶽離孤道:“為什麽大長老不親自過來?”
許霜道:“我們都是年輕人,說起話來更加方便一些,若大長老來了,有輩分的差別,難免會讓你覺得,這是在對你施壓。”
嶽離孤笑了笑,道:“許師姐,我從未想過,竟有一天,因為敵人,我身邊的長輩,我同生共死過的戰友…”
許霜神色一變,忙道:“嶽師弟,我們並非是在施壓,你別誤會。”
嶽離孤道:“你來了,代表著大長老來了,這即便不是施壓,對我而言,有什麽區別?”
“不是施壓,卻也是勸說,為何,你們不能支持我?”
許霜默然不語,是的,為何不能是支持?
“大局!”
嶽離孤抬頭看天,冷冷道:“我嶽離孤,從前是率性之人,後來,雖不極端,卻內心深處,總有一份冷酷在,而我知道,無論是從前的率性,還是所有的冷酷,我嶽離孤行事,向來都不會違背自己的心意。”
“我是這樣想的,便要這樣做,否則,我這一口起順不了。”
率性隨心,冷酷亦由心!
“我承認,我沒有那麽好大局觀,我隻知道,血債血償,殺人者償命,這是天經地義,難道我錯了不成?”
“贖罪,何謂贖罪?”
“死去的人,難道能夠通過贖罪活過來?”
“如果可以,我嶽離孤願意當成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但既然不能,那也不用來勸說,殺人者,人恒殺之!”
“這,就是我的態度,許師姐,你把我這份態度,告訴大長老,告訴界主師兄他們。”
許霜輕輕歎了一聲,道:“我就知道,這一次接了個不應該接的任務,還難為我,人在那山洞的曆練之中就被喚了出來。”
嶽離孤心頭一動,道:“許師姐,對不起!”
許霜笑了笑,拍了拍嶽離孤肩膀,隨即向穹廬外而去,當她的身影,快要在夜色中消失的時候,傳來了一道聲音,雖很平靜,卻很有力量。
“嶽師弟,我是支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