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眠鬆是一路騎共享單車過來的。

收到薑菱發的照片時,他正在和部門經理們開會,段眠鬆一激動當場握碎了一個杯子,嚇得正在發言的小妖怪差點把舌尖咬掉。

下班高峰期的城北能堵到你懷疑妖生。

一向矜持端莊的段總急得直拍小趙椅背,後來幹脆從車裏跳出來,試圖變回原形原地起飛,被小趙哭喊著一把抱住。

後來,段眠鬆視線一轉,無意間瞥見路邊的那一抹黃。

看了眼紋絲不動的車流,段眠鬆猶豫了大概0.01秒,飛身撲向小黃車。

第一次騎共享單車的體驗是新奇而焦灼的。

尤其是這個單車它有點矮,段眠鬆的兩條長腿有些無處安放,隻能憋屈著不停蹬蹬蹬。蹬的時候還一路被妖拿著手機拍,有個姑娘還追著問他是不是在拍偶像劇。

段眠鬆挺無奈的,他想說我兒子都快十歲了你說呢。

想到兒子,又想到馮玉,段眠鬆再次把單車騎出了漂移的感覺。

他怕的不是別的。

——段一一那崽子是什麽尿性,他太清楚了。

對身為老爹的他都是一副冷淡敷衍嫌棄至極的樣子,對他即將上任的後媽(?)那得是什麽樣?

段眠鬆簡直不敢想。

所以當他滿頭大汗趕到咖啡館門前時,整隻妖都呆立在了原地。

“喲,你來啦。”

薑菱掛在阮鳶身上,揚了揚手算是打招呼。

阮鳶懂事,把胳膊上的狐擼下去,微微頷首道:“大哥。”

頓了頓,“大哥……您是騎車過來的?”

薑菱這才注意到,驚呼一聲,“瞧你這一腦袋汗!衣服都皺巴巴了!你就這麽怕我欺負小玉玉啊!”

她是那種妖嘛!狐狐叉腰.jpg!

“謝謝。”

段眠鬆接過阮鳶遞來的紙巾,胡亂擦了擦臉。

任憑薑菱在旁邊吱哇亂叫,他的目光始終注視著不遠處甜品車前的兩妖,一瞬不瞬。

隻見馮玉一手拿著冰淇淋,一手拎著小小的兒童挎包,微微彎腰,而黑狐幼崽站在他麵前,雙手捧著一個不明甜品,正努力舉高高,好像想讓馮玉也嚐一口。

這畫麵是那麽美好,那麽和諧,就連落日的餘暉都渲染得恰到好處。

段眠鬆凝望良久,然後低頭揉了揉眼睛。

薑菱眯眼盯了他一會兒,驀地,嘴巴張成了小小的“o”。

“乖乖,段眠鬆,你,你,你不會哭了吧??”

段眠鬆別開頭。

“你的乖乖在那邊。”

薑菱:“???”怎麽還突然傲嬌上了?

就不能跟你兒子學點好的嗎?

薑菱還欲不依不饒,甚至摸出手機想偷拍兩張,卻被人一把捧住了臉。

“薑記者,別淘氣,到你的乖乖這來。”

剛才還上躥下跳今兒不搞事絕不休的紅毛小狐狸,一瞬間乖得跟隻小雞崽似的,傻笑著就跟著身邊人走了。

阮鳶回過頭,朝段眠鬆比了個手勢。

搞定。

段眠鬆豎起大拇指,不愧是馴狐專家。

強。

“你怎麽來了。”

段眠鬆低下頭,黑狐幼崽已到腿前,正仰頭對他怒目而視。

段眠鬆:“……”

半年沒見你爹,就這小態度。

“我來接我愛人。”段眠鬆也揚起頭,狐狐冷酷,“你管不著。”

段一一:“……!”

那一瞬間,段眠鬆真切地聽到了兒子的磨牙聲。

十歲的狐崽子,犬牙已經很鋒銳了,這一口要是啃在段眠鬆胳膊上,那簡直……嘶。

馮玉在旁邊忍笑忍得好辛苦。

這一大一小,說不是親生的估計都沒妖信。

“段總,不要幼稚了。”

馮玉彎腰抱起黑狐幼崽,“小妹和阮小姐呢?”

“她們先回去了,阮鳶晚上還有個聚會。”說著,段眠鬆還瞄了兒子一眼。

難得幼稚上頭的段總努力克製住,沒說出“你看你看你媽不要你了”這種欠揍的話。

段一一也瞄他一眼,獸耳抖了抖,轉頭抱住馮玉的脖子。

你看你看你老婆不要你了~

段眠鬆:“!”

可惡啊。

這氣妖的樣子,簡直和段驚棠小時候一模一樣!

段眠鬆深呼吸,扯扯馮玉的衣角。

馮玉正給崽整理衣領,“嗯?”

段眠鬆不死心,又扯了扯。

馮玉頭都沒回,“別鬧。”

段眠鬆發出了磁性的聲音,“牽牽。”

馮玉:“……”

雖然很可愛但是。

“我沒手啊。”馮玉一臉無辜。

段眠鬆終於心碎太平洋。

“我們先去看你喜歡的變形金剛,然後去吃飯,爸爸和叔叔再送你回媽媽那裏,好不好?”

黑狐幼崽點點頭,“姐姐。”

馮玉:“?”

“不是媽媽,是姐姐。”

“在家裏的時候,薑菱讓他叫自己姐姐。”段眠鬆也很無奈。

馮玉:“……”

雖然很理解女孩子不想早早當媽的心情但是……差輩了啊妹妹!

段眠鬆好奇,“你叫薑菱小妹,那柳柳呢?”

馮玉想了想,“小小妹?”

段眠鬆點頭,不愧是你。

聽到熟悉的名字,黑狐幼崽抖了下獸耳,“咕咕?”

“是呀,小姑姑。”馮玉沒忍住摸了摸崽的耳朵,軟軟的,帶著暖暖的溫度。

“一一明年和小姑姑一起上學,好不好?”

黑狐幼崽眨巴眨巴眼,點頭,“喜歡咕咕。”

馮玉終於放心了。一一自己願意留在這,這才是最重要的。

“……也喜歡叔叔。”

馮玉一怔。

他低下頭,正對上黑狐幼崽圓圓亮亮的眼睛。

馮玉抿了抿唇,眼底有些閃爍。

成年鹿蜀垂下眸子,和小黑狐貼貼額頭。

“叔叔也喜歡崽。”

段眠鬆看在眼裏,心中一陣翻湧。

良久。

“你都沒說過喜歡我。”

馮玉:“……”

“他也沒說過喜歡我。”

段一一:“……”

段總驚覺,原來他才是多餘的那一個。

狐狐再次心碎太平洋。

馮玉歎了口氣,拍拍對象肩膀。

段一一有樣學樣,拍拍老爹肩膀。

段眠鬆心裏一暖,剛想說沒關係我不難過的,抬頭一看,旁邊兩隻已經在研究晚飯吃什麽了。

……那他走??

-

幼崽的體力還是差一些。玩的時候興致盎然,回家時已經在馮玉懷裏睡著了。

“我來吧。”

一晚上都是馮玉抱著一一,段眠鬆心疼男朋友那纖細的手腕。

“沒事,不累。”

小趙開車很穩,崽睡得很熟。馮玉看著崽紅彤彤的臉蛋,伸出手指想戳一戳,最後還是沒舍得。

“戳吧,使勁兒戳,他睡覺打雷都不醒。”段眠鬆發出了親爹的聲音。

馮玉笑著拍了他一下。

不過臨下車時,馮玉還是沒忍住,低頭親了親那小肉臉。

果然沒醒。

隻有在和阮鳶“交接”的時候,黑狐幼崽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睛,手裏還抓著馮玉的袖口。

“叔叔,一一之前見過你……”

馮玉心頭一動。

薑菱“咦”了一聲,“這孩子在哪兒學的土味情話?”

說完還特意去看段眠鬆。

段眠鬆:“……”

送完一一出來,段眠鬆讓小趙先回去,他和馮玉散散步。

小趙露出一個“我懂您”的笑容。

段眠鬆:“再不走扣你錢。”

黑色賓利轉瞬消失在風裏。

夜晚的山海市是另一番景色。

走在霓欲鹽否虹閃爍的街頭,段眠鬆忽覺,周圍景物似乎有些熟悉。

那一晚,他就是在這裏撿到馮玉的。

不過馮玉已經不記得了。他喝酒的地方離這好幾條街呢,被段眠鬆逮住之前他撒歡兒撒得可爽了。

“家裏那邊,都解釋清楚了?”

段眠鬆回神,“嗯。”

馮玉的目光有些擔憂,“叔叔阿姨還好吧?”

自家兒子形婚十幾年,這事要擱他估計會炸。

段眠鬆捏捏他的手,笑了笑,“放心。”

“咱爸咱媽,不是一般妖。”

昨晚和家裏坦白的時候,他和薑菱是跪在段爸段媽麵前的。

尤其是薑菱,哭得跟個淚人兒似的。

當然這眼淚和段眠鬆沒毛關係,她完全是覺得太對不起段媽和段爸。

薑菱從小沒媽,她親爸也隻拿她當個物件。說起來挺諷刺的,全家對她最好的居然是他爸的情人,也就是薑原的親媽。

但是她缺失的所有親情,在和段眠鬆“結婚”之後,全在段家找回來了。

尤其是段媽,真的拿她當親女兒,段媽對她,有時候比對段惹薔還親。

騙他們的這些年,其實薑菱心裏一直特別難受。

可那時候她沒辦法,薑家不給她留活路,她隻有握著段眠鬆的手才能掙紮著活下去。

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她在國外闖出了自己的一番事業,最疼愛的弟弟薑原也繼任了薑家族長的位置,再沒有誰能傷害她和她的家人。

其實就算這次段眠鬆不說,最多三年,她也準備和段媽坦白了。

三年後,她就能調回國內工作。到時候她有一輩子的時間來求得段媽的原諒,她會天天往家跑,幫段媽養花做飯,像親閨女一樣,陪著他們老兩口頤養天年。

薑菱知道段媽有多疼段眠鬆,所以說出一切之後,她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她以為會有帶著眼淚和怒意的巴掌落在她臉上。

可她忘記了。

她喊了十幾年爸媽的那兩個妖,又有多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