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淩完全不知道概率論與數理統計是個啥。

但他還是拿出網購的教材,翻開攤在麵前,然後取下棒球帽,安安靜靜開始“聽課”。

“帥哥,你也來蹭蔚老師的課?”

身邊妖明知故問,試圖搭訕。

“看到你好幾次了,你不是本專業的吧?”

水淩微微點頭,視線始終黏在講台上的人身上,紋絲不動。

“話說咱老師好厲害啊,博士還沒畢業就留校當了講師,咱們可是985高校哎。嘖,不愧是數學係的傳奇。”

水淩耳尖微動,“傳奇?”

看終於引起了帥哥的注意,搭訕妖更來勁了,瞬間開啟滔滔不絕模式。

“對啊,你不知道嗎?咱老師當年可是山海市的理科高考狀元,以超分數線50分的成績進了咱赤大數學係。四年績點全滿,各種數學競賽金獎拿到手軟,後來更是主動放棄了碩博連讀的機會,說想循序漸進,多一些時間深入鑽研。嘖嘖嘖,這覺悟,這境界,你就說是不是絕絕子。”

水淩目光閃爍,唇角輕揚,“嗯,絕絕子。”

真的很厲害,蔚老師。

“帥哥,你是什麽專業的啊?”搭訕妖又湊近了一點,還自來熟地遞了塊口香糖。

水淩接過來,“你猜。”

搭訕妖想都沒想,“藝術院吧,長這麽帥,學表演的?不對,這氣質……畫國畫的吧?”

水淩笑笑不說話。

不周高中二年級倒數第一名是也。

搭訕妖還想說什麽,被過道裏站著聽課的妖不小心撞了一下打斷了。那妖捧著書包連連道歉,搭訕妖擺擺手,還讓他把包掛自己椅背上。

水淩掃了眼教室,所有座位都坐滿了,還有體型比較嬌小的女生兩妖坐一把椅子。除此之外,教室後麵,前麵,過道裏,講台邊上,都是捧著書站著聽課的妖。

不大的屋子裏求知氣息濃鬱非常,是能把校長感動哭的類型。

“這麽多妖,都是來聽概率……”

水淩不動聲色瞄了眼麵前教材,“概率論與數理統計的?”

“一大半吧。”

搭訕妖雖然愛搭訕,但也沒耽誤聽課,這邊和水淩聊著,那邊眼睛盯著黑板,筆下刷刷記著老師說的重點。

“有些是這門課掛了好幾次的,聽說蔚老師講得好,而且不管是不是自己班的,蔚老師都給義務補課劃重點,所以跑過來蹭蹭。”

水淩點頭,“還有呢?”

“還有就是來看蔚老師臉的唄。”

水淩:“……”

“你看那上課沒書的,和有書不看的,還有看了上麵半個字兒都沒有的,基本都是來欣賞蔚老師美顏的。”

搭訕妖歎了口氣,“害,雖說美人是大家的共有財產,但是吧……你看,有的不聽課還占個座兒,占了座還不老實一直擱那嘮嗑拍照,旁邊站一溜舉著書記筆記的……害,不過誰讓你來晚了呢,沒辦法,愁妖啊。”

水淩:“…………”

突然心虛.jpg。

“有很多人追蔚老師麽?”小混沌迅速轉移話題。

“這倒不多,主要是——”

天聊到一半兒,搭訕妖突然大喊了一聲“貝葉斯公式!”,得到了講台上青年的“點讚式”認可。

水淩:“……”赤大的精英,一心

用,恐怖如斯。

“主要是吧,”搭訕妖繼續盯著屏幕記筆記,壓低聲音,“咱師母太完美了,誰想往蔚老師身邊靠,都得先看看自己配不配。”

水淩挑眉,這題他會,“段驚棠?”

搭訕妖驚訝地看他一眼,“這你都知道……哦哦,也對,你是搞藝術的,肯定聽過段老師的大名。”

水淩在口罩下扯了扯嘴角,沒動聲色。

在他眼裏,一個畫漫畫的家裏蹲,肯定配不上他博士學曆身為大學講師的哥哥。

不過在外人眼中,段驚棠是年輕有為的天才漫畫家,是以一己之力在國際評選上斬獲大賞的“國漫傳承者”,是手握千萬銷量的真·青年富豪。

更別提那張在頒獎禮上橫掃萬千粉絲的神顏,那是在他的漫畫裏也不曾出現的絕色。

水淩:“嘁。”

段驚棠這妖唯一的優點,應該就是他姓段了。

一一最喜歡的小叔叔,哥哥最傾心的戀人,他何德何能。

就算是水淩,在這種事上,也會不自覺表現出小孩子心性來。

兩節課一晃而過。

水淩加了搭訕妖的微信,並拒絕了他一起吃飯的邀請。看著講台上被學生圍繞的青年,水淩微微歎氣,放慢了收拾東西的速度。

“老師,這個不太懂哎。”

“老師,給劃一下四單元重點吧!”

“老師,這次補考我再不過就要重修了嗚嗚——”

青年無奈叉腰,“你們都不是我的學生叭?”

他們班的崽就沒有過掛科的,這點蔚老師還是有信心滴。

小妖怪們集體沉默. jpg。

青年歎了口氣,笑了,“過來呀,離那麽遠,我講重點你們能聽清呀?”

小妖怪們一擁而上.jpg。

水淩坐在窗邊,有些出神。

他望著青年專注的表情,那卷卷而略顯淩亂的額發,還有每當說話和笑時就會出現在頰邊的小小酒窩。

他和自己如此不同。

外表,種族,性格,人生軌跡,乃至未來。

“同學……同學?”

水淩回過神,發現青年正看著他。

小混沌身子一僵,下意識回頭張望。

沒妖了。

整間教室,就剩他和青年,大眼瞪大眼。

發呆發過頭了的小混沌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同學,你有什麽想問的問題嗎?”青年聲音溫和,麵帶關切。

水淩用力搖搖頭,“騰”地站起身,椅子摩擦地麵帶出的嗤啦聲響在空曠教室裏格外刺耳。

水淩抓著書本手機,低頭狂往書包裏塞。

青年點點頭,眨了眨眼睛,也沒多說什麽。

水淩衝到教室後門,悲催地發現居然打不開,隻能硬著頭皮繞向前麵。

經過青年麵前時,水淩心跳得飛快。

害怕?期待?他說不準。

直到青年開口叫住他的那一刻,他知道,是期待占了上風。

“同學,你會弄這個嗎?”

青年發出了羞愧的聲音,“它好像壞了……我對高科技不是很精通。”

水淩看著麵前的老式投影屏幕,“?”

研究“高科技”的過程通常會有些沉悶。

青年隨口道:“你是哪個專業的?”

水淩動作一頓,麵不改色,“表演。”

青年點點頭,怪不得,外形條件這麽優越。

雖然這孩子戴著帽子和口罩,但氣質是遮不住的。

“看你每堂課都在,是很喜歡數學嗎?”

水淩嘴角一抽,“嗯……喜歡。”

喜歡到每次考試不考個位數不罷休。

“今天的課覺得怎麽樣?有什麽不懂的嗎?”

水淩閉了閉眼睛。這哥絕對是唯一一個追著你喂知識的大學老師。

“挺,挺好的。”

說完,覺得好像不夠嚴謹。這時,搭訕妖賤賤的樣子浮現腦海,水淩靈光一閃。

“貝葉斯公式,最好。”混沌點讚.jpg。

青年愣了一下,笑了。

“哈哈哈,那就好~”

隨著“嗡嗡”一陣響動,白色的投影屏幕緩緩上升收攏。

青年鬆了一口氣,小聲嘟囔了一句什麽。

水淩在口罩後麵露出笑容。

那句話是——太好了太好了,還以為半個月工資又搭裏麵了。

新老師の痛.jpg。

“謝謝你啊同學。”

青年笑眯眯的,臉頰上酒窩跳躍,“我請你喝奶茶吧,對了,你叫什麽?”

水淩張了張嘴,緊攥的手心裏汗津津的。

他抬起頭,隔著講台,一人一妖目光交匯。

青年微微一怔。

那是一雙極其漂亮的眼睛,淺碧色的,就算是在城北,也是很少見的瞳色。

“我,我叫……”

青年的手機響起,蓋過了水淩微顫的聲音。

“喂,你到啦。”

“嗯?去醫院做什麽?你不舒服?還是爸媽不舒服?”

“陶桃不舒服??”

“啊!預產期不是還有一個月嗎?!”

“……要死,要死啦她!!懷著崽她跳個屁的健美操啊!!!”

“我,我這就過去。展放呢?抱著你的腿哭?算了算了,讓他哭吧……”

“好好,我馬上到!”

蔚枝掛了電話,轉身一把抓起電腦包,“不好意思啊同學,我朋友要生了我得去醫院,奶茶我下次——”

蔚枝一抬頭,同學的影兒都沒了。

人類青年撓撓頭,“這孩子,短跑冠軍啊……”

說起來還挺奇怪的。

明明隻和這孩子說了幾句話,蔚枝心裏卻有種莫名的親切感,就好像兩人不是初識,而是久別重逢。

看著他,就好像看著……

蔚萊。

蔚枝微微皺眉。

忽地,想起正事,蔚枝“哎呀”一聲,連忙抓著包飛奔出教室。

一路紅燈,蔚枝急得都快把司機師傅的獸耳薅禿了。等他呼哧帶喘趕到醫院,陶桃還沒從手術室裏出來。

九尾狐冷著臉坐在椅子上,雙手抱臂,眉頭緊蹙,周身氣場能凍死一片小妖怪。

成年瑤草正趴在他大腿上,聲嘶力竭,哭天喊地,鼻涕眼淚全往潔癖狐的褲子上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