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了不少酒,說話聲音也大了些:“崔大小姐,我敬你一杯!”

崔時清端起酒杯。

她抬眼看向張晏深,對方也正看著她,眼神裏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期待。

崔時清仰頭一飲而盡。

酒液滑過喉嚨,先是微辣,隨即那絲甜膩感在舌尖漫開。

“好!”張晏深喝彩一聲,也將自己杯中酒喝幹。

他放下酒杯,臉已經有些紅了,不知是酒意還是別的什麽。

崔時清坐下,梳月立刻為她斟茶。

她端起茶杯,慢慢喝著,目光垂在桌麵上。

宴席繼續,絲竹聲又響起來,賓客們重新說笑。

但崔時清漸漸感到不對。

十分不對。

先是臉頰微微發燙,像被暖爐烘著。

接著心跳快了起來,崔時清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一聲比一聲重。

她抬手按了按胸口,指尖下的皮膚滾燙。

隨著呼吸起伏,眼前的佳肴也跟著晃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那股不適。

可身體裏的熱浪一陣陣湧上來,後背滲出細汗,浸濕了裏衣。

這可不像是酒意發作時的感受。

梳月早已被沈玉茹以“賓客眾多,人手不夠”為由支走了。

她扶著桌子站起來,腿有些軟,但還撐得住。

沈玉茹向她看來:“時清,你這是做什麽?”

崔時清勉強抬眼:“酒意上頭,有些悶,我去更衣,透透氣。”

沒等沈玉茹回答,崔時清就邁步向外走。

她走得不快,但隻有她自己知道,每走一步,身體裏的燥熱就加重一分。

崔惜窈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轉頭朝張晏深那邊使了個眼色。

張晏深正覺得渾身燥熱。

他解開領口扣子,看見崔惜窈的眼色,他搖晃著站起來,對旁邊的人道:“對不住,喝多了,出去醒醒酒。”

張宴琛也朝著崔時清離開的方向走了。

崔惜窈見他走了,笑著站起身:“諸位,這時節後院蓮花開得正好。不如隨我去賞蓮,醒醒酒氣?”

女眷們紛紛響應。

沈玉茹也起身:“難得惜窈有這雅興,大家同去。”

一行人往後院去。

路上經過幾處院落,走到櫻落院外時,太子腳步頓了頓。

“這院子,”他看向崔惜窈,“和我以前來時不太一樣了,似乎是修整過?”

提到這個,崔惜窈笑容不免僵了一下。

不過她很快調整狀態,道:“殿下好眼力。這原是處舊院子,前些日子太後娘娘開恩,賜給姐姐住了,所以便修整了下。”

“哦?”太子挑眉,“太後親賜?”

“是,我還從沒住過這麽好的院子呢。”崔惜窈語氣裏帶上一絲委屈。

太子笑道:“以後你嫁入東宮,什麽樣的好院子沒有?”

崔惜窈低下頭,含羞笑著。

“對了,姐姐此刻正在裏頭更衣呢。要不我們等等她,一同去賞蓮?”

“不然這後院大好的蓮花,我們都去賞了,單缺姐姐一個,她日後又要埋怨我不待見她了。”

太子問:“她經常埋怨你?”

“可不是,我和母親日日都考慮著她,她還不領情。”

太子笑道:“還是窈窈心細,那我們就等等崔大小姐。”

眾人等了會兒,可是卻遲遲沒見崔時清出來。

有小姐道:“崔大小姐在幹什麽?要不找人去催催她吧,她若是有事不來了,我們也不能一直在這等她啊。”

崔惜窈點頭:“這位小姐說得在理。小希,你去看看我姐姐在幹什麽,問她還出來嗎。”

小希行禮應了一聲,向崔時清的院落走去。

櫻落院內室。

崔時清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呼吸變得急促。

臉上開始發燙,身體裏像有把火在燒。她扯了扯衣領,還是悶得喘不過氣。

“不對勁。”她喘著氣說。

溫明舟看著她泛紅的臉頰和迷離的眼神,眉頭緊鎖。

“酒有問題。”他沉聲道,“我們中計了。”

崔時清按著胸口,心跳得又快又重:“可我們明明換了酒,我喝了張宴琛那杯……”

話音未落,她突然想到什麽,猛地抬頭。

溫明舟也想到了。

“我們以為沈玉茹隻給你下了藥,隻要換了你那杯酒就沒事了。但現在看來,沈玉茹心思更毒辣,她直接下了雙份。”

溫明舟聲音冷下來:“你一杯,張晏深一杯。”

崔時清閉了閉眼。

身體裏的熱浪一陣陣湧上來,四肢發軟,意識開始模糊。

她扶著桌子坐下,狠狠咬著嘴唇,試圖用疼痛保持清醒。

“張晏深,”她喘息著,下嘴唇伸出幾顆血珠,“他也喝了酒,他現在……”

“他在往這邊來。”溫明舟回答她。

院門外,張晏深搖搖晃晃地走過來。

他臉頰通紅,眼神渙散,一邊走一邊扯著自己的衣襟。

“崔,崔大小姐。”他含糊地喊著,伸手推院門。

崔時清聽見腳步聲逼近,掙紮著想站起來,腿卻一軟。

溫明舟回頭看她,又聽見拍門聲越來越大的張晏深。

他轉身扶好搖搖欲墜的崔時清:“待在這兒別動。”

溫明舟放輕步子,走到門前,迅速打開門,將張宴琛拽了進來。

張宴琛被拽的一個趔趄,沒等他反應過來,溫明舟就抬手,重重地劈在了他的後脖頸。

“你先睡會兒吧。”

說著,溫明舟將張宴琛拖進屋內。

忽然,溫明舟瞧見張宴琛的衣襟內,露出一個藕粉色的帶子。

他抽出來仔細看了看,是繡著那個“窈”字的裏衣。

溫明舟嘴角微勾了勾,又重新塞了回去,把張宴琛鎖進了櫃子裏。

剛做完這一切,門外又響起叩門聲。

一個丫鬟的聲音響起:“崔大小姐在嗎,我家小姐讓您一同去後院賞蓮花,你要去嗎?”

門外的叩門聲越來越急切:“崔大小姐?崔大小姐,您有事嗎?”

丫鬟小希見屋內無人回應,急匆匆地退去,跑向崔惜窈稟報。

“二小姐,奴婢敲了大小姐的門,但是沒人應答。”

崔惜窈故作奇怪:“那就怪了,姐姐一向以禮待人,怎會不應答你呢?”

沈玉茹一拍手:“哎呀,不會是時清出什麽事了吧!”

眾人都驚了一下。

沈玉茹一臉急切,又道:“時清怕是出事了,咱們快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