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醫院對發報紙,查的更加嚴格了,但慢慢的發現,保安也僅僅是對大廳和醫院外麵比較嚴格,醫院住院部比較鬆散,真是越危險的地方越安全,和楊主管商量之後,由他掩護,我潛進去發報紙。

拿著報紙,走進醫院,路上光明正大,到了住院部,開始躲躲閃閃,躲過攝像頭,避過保安,瞞過醫生,騙過護士,直接和病人麵對麵交流,病人不便的,和家屬交流。

剛開始或許是為了業績,隨著出入的病房越多,見過病人越多,自己的心態慢慢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有些家庭不夠醫藥費,孩子還未成年卻身患重病,即將麵臨失去成長的機會,剝奪生存的權力,稚嫩的臉上沒有對世界的漠視,沒有對生活的感悟,隻有看到父母時的喜悅,那一刻的笑容深深的刺痛著我的心,或許他的父母已經躲在走廊裏哭了一次又一次,恨世界的不公,恨自己的無能,孩子卻絲毫不知自己的處境,依然那樣天真爛漫,奶聲奶氣的為病房帶來快樂和陽光。

有些老人雖然家庭富有,孩子的眼裏卻全是錢,生病這麽久,孩子就來過一兩次,剩下的全由護工照料,本來可以住VIP病房的,他們卻選擇住在普通病房,不為別的,就為了有人可以說話,不再像家裏一樣,一人守著一個大房子。

有些女孩,很漂亮的女孩,為了化療,頭發全部脫落,臉色煞白,就像表麵凝聚了一層霜,讓人心疼,讓人憐惜,可是她卻很幸運,疼愛她的父母,有嗬護她的男朋友,即使生活給予她重擊,也有人與她一起承擔。

那些有權利、身份的,每天看望的人絡繹不絕,果籃營養品堆滿了病房,但是人們談論更多的是他是否還能幫自己什麽忙,對他的病情毫不關心,我能從他的語氣和眼神中看到那種孤獨和淒涼。

每天出入醫院,讓我意識到一個好的身體比什麽都要重要,貧窮或是富貴,都沒有健康重要,也許你的生活衣不蔽體,食不果腹,隻要身體健康,財富是可以通過自己的雙手奮鬥的。一個幸福的家庭是和財富是沒有關係的,家和萬事興,即使是陋室也可以在幸福中滋生富貴的花朵,這種富貴就是天倫之樂,親情之樂。

醫院就像社會的縮影,人生的折射,這裏有人生百態,我有時候想,如果一個人不知道自己擁有什麽?或者總是覺得自己是個失敗者,是個一個一事無成的庸才,就可以去醫院靜坐一天,看看裏麵的人,看他們最需要的是什麽?不是財富,不是聲名鵲起,而是健康,是對生活的熱愛,是可以活下去的機會。

時間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去,我也也不斷的進出醫院,雖然醫院知道了我的存在,但我每次都化險為夷,有驚無險,我們的藥是有效的,是可以救人的,這也是我堅持的一種動力。

我曾親眼見過服用者減輕痛苦,我覺得自己不是在工作,而是助人為樂,幫助他們戰勝病魔,重新擁有幸福,賦予重新活下去的勇氣,做的是一件偉大的事情。

隨著每次查房,一次次的在病房發現報紙,盡管醫院一再宣揚,是假藥,要杜絕,要抵製,但還是有人會購買,為此醫院成立了特別小隊,專門負責,有時候還會有衙內過來幫忙。

一天,我像往常一樣,潛入醫院,準備發報紙。一般都是從樓梯上去,站在門口聽一會。

病人以及家屬的腳步聲和保安衙內的腳步聲是不一樣的,醫生護士都是穿著拖鞋,一是為了舒服,讓自己更加自然,營造一種家的感覺,二是防滑,三是消毒方便,而保安衙內穿的是皮鞋,他的皮鞋和家屬或者看望病人的皮鞋還是不一樣的,他們皮鞋硬,剛,踩在地上,聲音洪亮,清脆,而家屬他們的皮鞋踩在地上聲音比較軟,柔,況且他們身份不同,走在樓道的樣子也不同,這就導致了聲音的頻率不同,我能很輕易的分辨,讓他們找不到我。

六樓找我,我去八樓,八樓抓我,我去九樓,高層抓我,我去低層,就算同在一個樓層,我也可以和他們周旋。

這次我一口氣上到15層,站在門口,聆聽,裏麵至少三個保安,好像一個還是衙內,我又下了13層,情況還是一樣,又回到15層,兵不厭詐,聽了一會,人已經走了,我推開門走了進去,雖沒有發現異常,但總感覺空氣中彌漫的味道不對,感覺有點奇怪,我開始小心翼翼的觀察。

這時候,出來一個家屬,很疑惑的撓了撓頭,回頭看了看了病房。有人,我一下就衝向門,病房也衝出一個又一個保安,大喊:“就是他,手裏還拿著報紙呢。”

我三步並作兩步,衝上樓梯,才發現,每層都有人把守,他們通過無線電聯係,鎖定了我的位置,更離譜的是,還有很多的衙內也參與圍捕我的行動,好不容易衝破三層的阻攔,來到18層,上麵樓梯已經傳來了腳步聲,聽聲音人很多,樓層的大門被鎖住打不開了,我一看這情景,隻好待在原地,束手就擒。

一個穿著警服的胖子,氣喘籲籲的,扶著欄杆,彎著腰呼呼的出氣,有氣無力的說:“好小子,終於把你逮住了,你可比罪犯難抓多了,我們出動這麽多兄弟,布控這麽久,你跑啊,你在跑啊,我還以為你有翅膀呢?”

另一個穿著保安製服的,幹脆就坐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擦汗,衣服扣子都解開了,帽子東倒西歪,身上好像還冒著熱氣,一喘一喘的說:“再抓不到你,老子就得失業了,這次竟然讓院長親自指揮,你小子挺能耐啊。”

帶出醫院的時候,別人還以為我犯多大的罪呢?對我指指點點,我心裏知道我隻是發了幾張報紙,而且今天的還沒開始發呢。

到了定慧寺的派出所,我被帶到審問室,一個小房間,裏麵擺著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分別放在兩邊,讓我坐在椅子上,不要亂動,椅子扶手處比較寬,手可以搭在上麵,有一套繃帶一樣的東西,可以將手臂固定在上麵,腳脖子那裏也有類似繃帶的東西,但他們沒有對我使用。

將我安排坐下之後就走了,我一個人靜靜地坐著,等著,我之前受過培訓,我知道這麽做的目的就是造成被審問人的恐懼,增加壓力,但對我來說,比這殘酷十倍千倍的我都經曆過了,我又沒犯多大的錯誤,買的藥都是正規的藥品,就是場所禁止而已。

過了一會,進來一個國字臉男的,大概三十多,臉色蠟黃,身體魁梧,穿著警服,戴著警帽,手裏拿著一份文件,在我對麵坐了下來,突然一拍桌子,啪的一聲。

“好你個賣假藥的,你良心被狗吃了?”

“我哪是賣假藥的,我的藥都是正規的,什麽假藥?”

“真藥還輪到你們去醫院賣?那醫院幹啥的知道不?那就是治病的,他們也是賣藥的。你們還跑去醫院賣藥,你咋這麽能耐呢?魯班麵前弄大斧。”

“醫院賣的藥都是真藥?我的藥那麽有效果,為啥不能為患者謀福利,讓他們早點康複。”

“還對患者謀福利,你到這裏了,還不知道悔改,要不是醫院報警,批判你們販賣假藥,對患者不負責,對生命不尊重,他們是救死扶傷的單位,看到有人草菅人命,怎麽能不管?草泥馬的。”

“啪”“啪”“啪”的三個嘴巴,同時嘴裏罵道:“老子這輩子就煩兩種人,一是人販子,二就是你們這些賣假藥的。快說,你們窩點在哪?同夥還有誰?告訴你,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我們公司在西直門,藥是有國字準號的,你可以去公司查查”,我知道我們公司是正規公司的,沒有違法,一切都是符合規定的,隻不過我們這些發報紙的是偷摸的,他們也僅僅隻是想收拾我們這些發報紙的。

“啪”“啪”又是兩嘴巴子,我當時那個火啊,蹭蹭的往上冒,一共還沒說幾句話呢,就被人扇了好幾個耳光,打的我臉火辣辣的疼,好像耳朵都嗡嗡的,但我內心非常清楚,不能還手。

這時外麵進來又進來一個年紀不大的衙內,臉上白白淨淨的,充滿了稚氣,輕聲在國字臉耳旁說了幾句話,國字臉聽了,讓我一個人思考一會,等他回來再收拾我,之後將我銬在了暖氣管上,我就這樣一直站著,過了很長時間,那個國字臉進來了,一看見我二話不說,又是一個大嘴巴,之後用拳頭在我小腹處來了幾下,嘴裏罵道:“便宜你個小王八蛋了。”

臨走的時候,又給了我幾個大嘴巴。我隻得忍氣吞聲的,又挨餓又挨打。

不一會那個白淨的衙內進來了,拿出一份報告,說給我定了一個擾亂公共秩序罪,行政拘留7天,罪名是發小廣告,讓我簽字,同時自言自語道:“你也是倒黴,落在他手裏,他家裏人就是因為買了假藥,去世的。唉”。

我一聽隻能簽了,沒辦法。心裏很生氣,自己買的又不是假藥,憑什麽抓人,但是已經進來了,七天就七天吧,要是按假藥判,隻怕刑罰還要重,最可恨的就是這個國字臉,不分青紅皂白,就給自己一頓毒打,我又不是給你假藥的人。

派出所連夜用警車將我送往看守所。

剛到看守所,就被喝令下車,下車之後看見這個地方外麵一片漆黑,猜想白天應該很荒涼,前麵是一堵高牆,上麵設有崗樓,崗樓裏的武警,荷槍實彈的來來回回的巡邏,從開著的鐵門走進去,裏麵又是一道鐵門,站著一些獄卒,鐵門上麵依舊有獄卒來來回回的巡視。

打開鐵門,裏麵獄卒拿著黑色的棒子,中間排著兩隻隊伍,一隊全是女的,一隊是男的,正在輪流的進入一間小房子,獄卒喝令我加入隊伍,給我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旁邊有人大聲喊:“把你們身上的所有東西全都放在裏麵,什麽鑰匙,手機,打火機,皮帶,隻要是金屬的,包括衣服上的扣子,都要摘了放進去,還有鞋帶,一些繩子類的東西,全都放進去。”

“那也放不下啊,這麽小。”一個頭發殺馬特造型的,渾身痞子氣的男的的腿一抖一抖的不屑的說。

一位殺氣騰騰的獄卒,衝到那人麵前,把痞子氣的那人薅住頭發,揪出人群,一拳將他打到在地,隨後警棍如雨點般開始往身上招呼,那人被打的雙手抱頭,哭爹喊娘的。女隊伍中的有些女的嚇得都閉上眼睛。大家趕緊把身上不符合要求的東西往牛皮檔案袋裏裝,女的還好,因為她們平時也不係皮帶,男的就慘了,少了皮帶的約束,褲子老是往下掉,隻能用手拽著,排著隊去拿編號,交了東西,開始檢查身體,先是讓我們靠牆蹲著,頭頂牆,腳尖著地,有幾個人因為時間長,蹲不住,顫顫巍巍的,獄卒過來就是一頓警棍,抓著頭發,咣咣的往牆上撞,一個因體力不支,倒地之後,獄卒過來直接用皮鞋往身上招呼,我心裏想:“這都打,我們是人啊。”

突然隔壁一個女的,哭著喊:“我冤枉啊,我沒有販賣黃色書籍。”隨後就聽到她嗷嗷直喊,聲音聽的人慎得慌。

獄卒開始一點點的檢查我們的身體,看是否有什麽違禁品,讓我們脫光衣服,等待檢查,現在是秋天,風吹在身上,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有些都開始得瑟,雙手抱在一起,下巴一直在打顫。

開始檢查,嘴裏,耳朵,肚臍眼,包括肛門,都要檢查,那一刻,我感覺我就是一個動物,一個即將步入屠宰場的動物,一個已經不確定自己還是不是人的動物,自己的尊嚴在進來的那一瞬間已經被扔到了地上,現在就是行屍走肉,一個像人的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