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去之後,北京站給人的印象就是大,非常大,人也很多,我們問東問西的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車輛。
“龍哥,你等我一下。”說完寶子一溜煙就跑向了站台的另一邊。
等他回來時候,一手拿著兩瓶二鍋頭,另一隻手拎著花生米,黃瓜和一些小菜。
“咱不是有方便麵和麵包嗎?”我指著身上的包說道。
“龍哥,你不知道,酒這玩意是個好東西。”
我和寶子上車之後,將身上的包放到行李架上,找到位置坐了下來。
“俗話說,今日有酒今日醉,莫想明日遭啥罪。” 寶子笑嘻嘻的說道。
“看來你小子沒少喝啊,對酒還挺熟悉。”我看著他笑著說。
“ 那是,這個酒啊,你泯上一口,入口時是辣的,砸吧砸吧它是苦的,等你咽下去吧”寶子用手指著肚子繼續道“這個位置就像火在燃燒一樣,往出竄火苗, 頓時你就感覺整個人都是熱的,可以解愁解煩惱啊,正所謂一醉解千愁嘛。而且,你知道為什麽大家都喜歡喝酒嘛?”
“為啥啊?”此刻的我真有點好奇,因為酒我喝過,確實難喝,但是有很多人沉迷於此。
“正因為酒難喝,人們才願意喝它,你見過有那個朋友坐在一起喝糖水的?”
“為什麽啊?”此刻的我更納悶了。
“嘿嘿,這是別人說的,我也不知道。”寶子摸著頭說道。
“你小子經曆了啥?知道的挺多的,感觸也不少啊!”我看著寶子,想著他是經曆了多少苦難才能有這份感悟,這份瀟灑與他這個年齡顯得有點不太般配,和他比,我曾經那點遭遇又能算什麽呢?
我砸吧了一口,“咳咳,咳咳”當時嗆得我眼淚都出來了,肚子裏好像有團火一樣,感覺身上的所有毛孔都打開了,以前剛到嘴裏就吐了,今天可謂之大姑娘上花轎,頭一遭。
“咋樣,龍哥,是不是感覺很爽?”寶子笑著說道。
我緊忙吃了一點小菜,才將肚子裏的那股難受勁稍微壓了下去,有種說不出的滋味和難受,但是卻又覺得有點痛快。
就這樣,我們一邊喝酒二鍋頭,一邊吃著小菜,嚼著花生米,時不時來口黃瓜。寶子說的對,煩惱什麽的都拋之腦後了。
火車“況且況且”的聲音回**著,車廂內的人,有的吃著桶裝方便麵,一邊吹著氣,一邊用叉子往嘴裏送進一大口;有的呢,就這樣靜靜的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思考著什麽;有的是和鄰桌的湊成一桌,在那玩著撲克;有的則是和旁邊的人在眉飛色舞的描述自己的遭遇;還有些小孩呢,在車廂內跑來跑去,互相嬉戲。
就這樣,火車帶著具有不同目的地和不同遭遇、不同心境的我們往前方呼嘯而去。
“唐山站,到了,要下車的旅客準備啊,咱到唐山了。”
唐山,那個在76年,被人們熟知的地方,當年遭受了巨大的苦難,雖然我沒經曆過地震,但是死亡的24萬多人就可以證明那場天災有多可怕。
“龍哥,坐了幾個小時了,咱下去溜達溜達。”寶子將我拉回現實。
我和寶子跟著人群下了車,看著火車站,我心裏不禁和將它和哈爾濱、北京作比較,但是也比較不出來什麽,感覺每個地方的火車站都代表這它所在的城市,唐山給我的印象就是,堅韌,頑強,就像唐山的人們一樣,看來他們也把這種精神注入到了火車站。
感受了一會,我和寶子就上了車。過了一段時間,火車緩緩的啟動,看著漸行漸遠的車站,慢慢的,窗外的顏色越來越黑,寶子去泡了兩碗泡麵,就這麵包,我們吃了起來,吃完之後,天已經完全黑了,看著外麵點點如繁星般的燈光,想象著他們現在在家裏吃著飯,一家人聊著天,那也是我曾經的生活,而現在我卻在這麽遠的地方,跟著火車一起行進著……
“山海關到了,有沒有山海關的,來,在這邊下車。”看著一些人起身,在頭上的行李架上拿下自己的大包袱,小包袱,然後移動到門口,在那靜靜的等待列車的“休息”,一個個的臉上漏出了歡快的笑意。
隨著“呲呲呲,滋滋滋”的聲音列車停了下了,“噗---噗--”車門開了,車上的人有序的一個接著一個走了下去,而上車的人才魚貫而入,找尋著自己的位置,放置行李,然後猛地走了下去。嘴裏“呼”的出口氣。
夜黑了,車廂中有些人雙手交叉搭在小桌子上將臉放在胳膊上呼呼大睡,靠外麵沒有小桌子的隻能靠在身後的的座位上,閉著眼睛休息,有幾個沒有座位的,隻能找幾個空閑的地方,坐在地上,頭埋在腿間開始休息。
看著窗外黑色的夜幕和一閃而過的燈光,或許是酒精的麻醉作用,不一會我就進入了夢鄉。
睡夢中,隱約中聽到寶子在列車停下來之後,站了起來,然後離開了座位,過了一會,好像回來了,列車繼續緩緩的行進,隨後我就不知道了……
等我睜開眼時,窗外的天也好像剛睡醒般,從眼縫中透出一絲光亮。向旁邊的人打聽才知道,列車剛出鐵嶺,一聽到鐵嶺,我就想這個地方的鐵肯定特別多,或許就有一個全是鐵的山嶺。
聞到絲絲香氣,我看到桌子上放著一個牛皮紙,香味就是從裏麵傳出來的,雖然嗅覺得到了滿足,卻也勾起了我的饑餓感,我不得不拿出一塊麵包,就在我撕開包裝的時候。
“龍哥,等會,給你看個好東西。”說著,隨手打開了牛皮紙,裏麵的東西也露出了廬山真麵目。
原來牛皮紙裏是寶子買的熏雞啊。
“你小子真行啊,啥時候買的?”
“昨晚路過溝幫子的時候,下車買的。”
“你小子,兜裏那點錢,現在快造完了吧?”
“龍哥,有錢不花,死了白瞎。有錢的時候,就得好好享受生活,以前經常聽別人說溝幫子熏雞特別好吃,昨天晚上,我特意留意,到了站之後,下去買的,還差點沒趕上火車呢。”
“小夥子,說到好啊,有錢不花,死了白瞎,而且這個溝幫子熏雞啊,是四大名雞之首,蜚聲四方,好吃,看來你是個爽快人。”旁邊那個不知道什麽時候上車的人帶著有點方言的人說到。
“來,大哥,你也來點。”寶子撕了一塊遞給那人。
“那還有三大名雞呢?”我好奇問道。
“河南道口燒雞,安徽符離集紅雞,德州扒雞。”那人說完就將熏雞送到嘴裏,造了起來。
看著寶子和那人吃的那個香啊,我撕了一塊,拿著雞肉,溝幫子熏雞顏色棗紅,晶瑩光亮,爛而連絲,放在嘴裏,鹹淡適宜,煙熏味濃,味道細嫩芳香, 讓人回味無窮,讚不絕口。
我此刻下定決心,以後一定要把其他三個也嚐一嚐,同時,我覺得寶子真的是有太多地方值得我學習了。
“瓜子,花生,礦泉水,有需要的嗎?”隻見一個列車員推著小車,“你好,麻煩腳收一收。”
就這樣,火車又過了開元,四平,長春…...
我有時候感到很奇怪,和劉斌,寶子,小啞巴,小申子一起坐火車去北京,沿途的風景差不多,但那時候的寶子和我,判若兩人,或許是那時候心思不一樣,又或許是經曆了黑磚窯之後,我們成長了。
終於,廣播中響了,“哈爾濱車站到了,請全體旅客收拾好行李,準備下車,您旅途辛苦了。”
回家了,終於到家了,我和寶子相視一笑。
“龍哥,跟我走吧,這都下午了,明天再走也不遲,我也要像馬哥一樣,當個東道主,而且這地方,我老熟了。”寶子拉著我說道。
“你小子,都去過哪啊?熟悉這麽多地方!”
“沒。龍哥。其他地方對我來說就是過路的地方,哈爾濱才是我的大本營,我的老家。”寶子隨後拉著我往街上走。
我們從車站出來,繞過霓虹橋,走進一條街,我瞅了一眼街牌,是撫順街,從撫順街進去,來到一家大超市旁邊,在超市旁邊,有個大門,寶子進了大門,我隨後也跟了進去,剛進門看見一位幹練的老大娘,老大娘看見寶子,聲音有點顫抖地說:“這不是小寶子嗎,這大半年的去哪了?可擔心死我了。”
“奶奶,我去北京了,我也想您啊,”然後將在路上買的水果遞到大娘手裏。
“還是小寶對奶奶好,好,回來就好,這下,奶奶有伴了。”大娘眼睛有點濕潤。
“奶奶,這是我朋友,我們一起從北京回來的,他明天就要回肇東了。”
“呦,這麽著急嗎,在這多玩幾天吧,就住奶奶這。”
“謝謝奶奶,我出來時間也長了,怕家裏擔心,就不多待了。”我放佛從她身上看到我奶奶的影子。
“那行,那奶奶給你們做飯去。”
“不用了,奶奶,我帶他出去轉轉。”
“好的,晚上回來就住我這。”
“謝謝奶奶。”我和寶子同聲說道。
告別了老太太,我和寶子走了出來。
聽寶子講,老太太姓張,兒子在南方做生意,好像挺不錯的,一直想讓她去南方生活,但老太太說,物離鄉貴,人離鄉賤,她要生於斯,長於斯,死於斯,銘於斯。其實寶子告訴我老太太不願意去的原因一是和兒媳婦不合,二是環境不太適應,她其實挺想和兒子在一起,陪著孫子,如果不是條件限製,誰想和親人分離,一個人個人孤苦伶仃的?
老太太信佛。本來在這有所大房子,經常在街上看到那些風餐露宿、以天為床,以地為被的流浪者,尤其是很多無家可歸、無依無靠的小孩,她特別不忍心,就買了這個地下室,讓流浪的人有個歸處。
剛開始是完全免費的,後來遭到周圍同行的不滿、抗議、破壞、投訴,沒辦法,老太太隻好定價2元一宿,不過這也是周圍最低的價格,有時候看到流浪兒童實在可憐,老太太也會收留,等他什麽時候有錢了再給,不過一般住她店的都基本很少拖欠,不管多久,都會把錢給她,這也是老太太堅持下去的一個原因。
寶子就是在姑姑家掏出來之後,偶然一個機會找到的,張奶奶看他聰明會照顧人,又心疼他的遭遇,就讓寶子留下來給她做個幫手,給她幫忙掃地、洗床單、有時候接待來人,寶子有時和其他流浪小孩一起出去,找活幹,有時候甚至幾天或者十幾天才回去,但每次回去老太太都對他噓寒問暖,這讓寶子也有了家的感覺,所以寶子每次回去時都會給老太天帶點好吃的。這次算是寶子走的時間最長的一次,也難怪老太太擔心。
“走,我帶你去附近的人才市場轉轉。”寶子一副東道主的樣子。
跟著寶子往人才市場走去,剛走到在街口,遠遠的就聽見那邊嘈雜鼎沸的,很熱鬧。
“ 餐館招洗菜洗碗,打掃衛生的。”
“工廠招卸貨員了,工資日結。”
“ 飯店招服務員了,管吃管住,待遇豐厚啊。”
“倉庫缺個保管員啊,有意的來看啊。”
“招串羊肉串的,30一天啊。”
“招裝土的。”
“找個力氣大的,幹得多錢越多啊”
……
招聘的人,扯開嗓子在那喊,找工作的人,一會這邊看看,一會去那邊問問。
看著豐厚的待遇,我都有點動心,跟寶子說:“這些條件都不錯啊,去看看?”
“龍哥,這裏麵的水很深,也就是條件看著不錯,實際去了根本不是那麽回事”寶子指了那邊一個人說到,“你看他,今天招廚師,明天招苦力,隔幾天又招寫字的,誰知道他是幹啥的,天下的烏鴉一般黑,來這得有熟人或是你要精明,要不很容易被騙。”
“這都是假的?”我看著周圍這些招聘有點納悶。
“那倒不是,有些還是真的,隻是沒他們說的那麽好,有一些常年混跡的人,懂得多、知道哪些是真的,平時沒錢就來這找工作,有錢了就去網吧,然後一直不出來,直到最後沒錢又會來這裏,找工作的時候,可以參考一下。”
“那怎麽才能區分呢?”
“頭發淩亂、麵黃肌瘦、兩眼無神、表情呆滯,無精打采的就是他們,你想啊,每天呆在網吧,人能有一點生氣?”
轉了一會,天也慢慢沉下臉,人群也漸漸的散了,寶子帶我去了一家店,吃了一碗東北打鹵麵,一入口,就吃出了家鄉的味道。回家,真好!
伴隨著夜色,回到了張奶奶那。
這次進去,裏麵的人都回來了,環境變得很嘈雜,與第一次進去的時候已經判若兩地了,環顧四周,房間基本都是一些大人,也有一些小孩,雖然大家衣著樸素,甚至有幾個補丁,但是很幹淨,臉上也露出很幸福的表情。
張奶奶給我們找了床鋪,好久沒正常休息過了,雖然醫院的那段時間睡的很舒服,但是總是在醫院,心裏總是覺得不得勁。
躺在**,雖然有點乏累,可不知為何,就是入不了睡,慢慢的,腦中浮現出一個人影,模模糊糊的,慢慢的變得清晰了起來,霧盡人現,顯現出了廬山真麵目,看著她的身影。
她,就是我的小學同桌—杜穎,人如其名,就像杜鵑花一樣,嬌豔欲滴,紮著兩個辮子,跑步或者跳皮筋的時候,辮子一蹦一跳的顯的非常頑皮,那溫柔的眼神,總是讓自己走神,心也不停的砰砰直跳,平時都不敢多看她,怕自己的心跳出來。
特別是她笑起來,任何的煩惱就會消失不見,她呢,總是穿一身白色的連衣裙,優美的像位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一樣,那道倩影一直留在我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後來,他爸去了縣裏法院工作,她也就離開了。今晚自己是怎麽了?為什麽會想起她,突然好想見她一麵,哪怕是擦肩而過的一瞬間。此刻心裏暗暗發誓,自己一定要出人頭地,找到她,娶她,讓她幸福的生活。我就在杜穎的身影中安然入睡。
第二天,醒來之後才發現,屋裏除了我和寶子已經沒有其他人了,可能是因為這幾天幾天的顛簸,我們昨晚睡的特別香,當然也起的特別晚。
寶子睜開了眼睛,看到我下床,他也坐起來,用手揉了揉眼睛。
“這裏麵住的人都是幹什麽的?”我問寶子。
“他們啊,幹什麽的都有,有附近站大崗的,有剛畢業找工作的學生,有附近裝土的,和水泥、和灰的農民工,還有哪些要到錢的流浪小孩,還有就是附近餐館洗菜的、端盤子或者串羊肉串的,反正幹什麽的都有。”
“哦哦。”
“龍哥,要不你別走了,咱哥倆在這幹,兩人好歹有個照應,有人敢欺負咱,咱就一起幹他,把這裏作為咱大本營,以後混出一個人樣來。”
這話說到我心坎裏了,但我還是想回家看看,“現在可能不行,我從家裏偷跑出來,已經大半年了,家裏現在什麽情況,我也不清楚,而且我奶奶對我這麽好,她年紀也大了,我想回去看看她,等我回去收拾好了,再來找你,咱哥倆一起闖出一片天。”
“好,龍哥,咱一言為定。以後我就不亂跑了,要不你來了找不到我。你不來,我不走。”寶子眼神堅定道。
後來也因為這個承諾,寶子苦等了兩年。
跟大娘告別之後,我和寶子一起走出地下室,沿著來時的道路,一步一步的往前走,來的時候腳步很輕鬆,心情也很愉悅,可是現在卻感覺一步一步的很沉重,今年的天空雨水特別多,
猛然一抬頭,已經到了哈爾濱站。
看了一眼寶子,心裏難分難舍,從小到大,我的朋友都特別少,老是受人欺負,現在好不容易有了寶子一個朋友,可是卻要分離。
“龍哥,買票吧!”寶子小聲說道。
是啊,早點回去,跟家裏交代之後,才能早點出來,跟寶子一起闖天下。
買了票之後,發現開車時間快到了。
“寶子,我一定會回來的,你等著我。”
“好的,龍哥,記得早點來啊!”寶子眼睛濕潤了。
我也有點哽咽,使勁的擺了擺手,然後走進了車站。
上車之後,一陣鳴笛。寶子,這就作為我給你的告別吧。
隨著列車的緩緩啟動,哈爾濱站漸漸的被我遠離了。我看著窗外,磚場的一幕幕都出現在我眼前,馬羔子、季叔、小申子、傻春子,小啞巴,我們是否還會再見呢?
終於要回家了,家裏現在情況怎麽樣了?父母身體還好嗎?我緊緊的攥著手裏的錢,心想,回去也可以有所交代了。
就在我東思右想的時候,到肇東了。
一出站,就跑去票房子,老流浪漢們已經不見了,看著我曾經蹲過的那個地方,我不知道應該是喜是憂,盡管被拐到了黑磚窯,卻也僥幸逃了出來。
上了回團結屯的車,曾經那個夜晚我站在這裏,此刻坐到了車上,看著對麵的錄像廳,想著裏麵可能還在放映著好看的影碟。
回家的感覺,真好。
一路上,看到的一切都是那麽的親切,那麽的熟悉。
一路輾轉,到了團結屯,終於到家了!我心裏一驚呼,心中的石頭好像落地了,踏實了。最甜不過家鄉水,最美不過故鄉音,我現在才明白這句話。
走進村子,我腳步越來越沉重,碰到熟人問我,我也隻是,“嗯嗯”,嘴裏隨意應付著,走到我家院子外麵,像灌了鉛的腿已經提不動了,心裏十分矛盾,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這時候,小黃看見我了,興奮地跑過來,搖著尾巴在我腿上亂蹭,同時衝屋裏叫,仿佛再說,小主人回來了。
我爸這時候走了出來,看見我之後,愣了幾秒,眼睛濕了,“回來就好啊”,然後轉身朝屋內喊,“大龍回來了”,我媽衝了出來,手裏還拿著擀麵杖,奶奶也顫顫巍巍的快步走了出來,一家人就這樣相視著。然後奶奶過來,拉著我,看看我的臉,用手摸摸我的臉,看看我的手,用手摸摸我的手,“哎呀,瘦了唉,手上咋這麽多傷呢,這在外麵遭老罪了呀,回來之後就不要亂跑了唉”,邊說邊用手抹眼淚,“然後轉過身去,對著我爸媽說,“愣著幹啥啊,做飯啊,孩子餓了。”
最後,奶奶拉著我進了屋,媽媽去做飯,從不下廚的爸爸也去幫忙,飯好了之後,我一邊講述著我自己的經曆,一邊看著被三人不斷夾菜的碗,為了不讓他們擔心,我就騙他們是在哈爾濱工作,沒提去黑磚窯的事。
就這樣,又融入到了團結屯。
因為現在地裏沒什麽幹的,我就一天割割馬草,打點豬食,找點青麻菜、灰菜喂喂雞和鴨,有時騎著大黑,出去時帶幾個土豆,中午不回去,在外麵燒燒土豆,但我最喜歡的還是拿著架子彈弓去打鳥,什麽柳樹枝,什麽溜糞秋子,什麽揣雞,什麽馬溜子,還有大一點的大一點的冠子鳥。
打了鳥之後,就帶回去,奶奶就好這一口,總說“天上龍肉,地下驢肉。寧吃天上飛禽一口,不吃地下走獸半斤。”
可她也叮囑我,鴿子不能打,說什麽鴿子三兩肉,祖輩還不夠。
其實我知道,鴿子是書信使者,是承載著一個家庭的希望的,誰都不知道鴿子上寄托著怎樣的情感。
秋天的雨水特別多,鄉下的茅道,本來就坑坑窪窪的,雨水落在裏麵,變成了一個個大大小小的水潭,踩在路上,還沒走幾步呢,腳上就已經滿是泥巴了,有時褲子上都會沾滿泥巴,我騎著大紅,準備去打豬草,遠遠的看見,有一輛傾斜很嚴重的馬車,馬車輪子好像滑到溝裏了,車上坐著兩個姑娘,兩個小夥,漏出很焦急的神情,我走近一看,原來是三叔。
“三叔,幹哈呢?”
“大龍啊,來的正好,把你的大黑我用一下,這小紅啊,太嫩了,沒力氣。”
我隨即把大黑了過去,和三叔一起把大黑換上,隨後三叔拍了拍它的屁股。
“哎呀”,車上幾個人驚呼一聲。
馬車一下就從泥坑中出來了。
“還是大黑行”,三叔摸了模大黑,“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拉幾趟腳,你閑著也是閑著,我尋思前麵的路更難走,小紅可能不中啊。”
我想都沒想就跟三叔一起架了兩匹馬,在坑坑窪窪的路上趕車。
三叔,四十出頭,是個閑不住的人,大的是個姑娘十幾歲了,去年又生了一個大胖小子,屬於老來得子,可把三叔高興壞了,本來就是個勤奮的人,這下更閑不住了,一到農閑的時候,就各種倒騰。
關於三叔,還有一個傳言,聽人說三叔和老趙家娘們有一腿,老趙家那個兒子都是三叔的,有時候我都覺得那個趙孩挺像三叔的,說起老趙家那婆娘,她叫王麗梅,是隔壁吹喇叭王老憨的姑娘,長得是真的勁,頭發整個大波浪,皮膚白白嫩嫩的,嘴上經常摸著口紅,尤其是那一雙媚眼,看誰誰酥,整天穿著裙子,胸前的衣領又低,露出那一片又白又大的**,可以說是咱屯的屯花,也有傳言,她在大連當過小姐。
一路顛簸到了幾公裏的鄉鎮,這裏有個站點,有汽車去城裏,幾個人下了車,給了三叔40塊錢,然後我和三叔往回趕。
路上三叔給了我20,說道:“跟你商量個事,這段時間呢,也是農閑時間,沒啥事情,你閑著也是閑著,咱爺倆搭個夥,架上兩匹馬,從屯裏到鄉上拉幾趟腳,等到路太爛,汽車不跑的時候,咱也可以去肇東拉腳,我估摸著一天能掙幾個錢,秋天雨水多,也是個機會。你看咋樣?”
要是以前我肯定會拒絕,但是自從見了外麵之後,我就一直閑不住,便答應了三叔,
三叔有點意外,“好小子,出去一趟長大了。”
晚上,和家裏商量了一下,家裏立刻就同意了,或許他們也覺得我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不再像以前一樣年輕氣盛,遊手好閑。
我和三叔做了兩個牌子,一個一麵寫著火車站,一麵寫著奮鬥鄉,另一個寫著團結屯,每次去火車站舉著牌子在那喊,“奮鬥鄉,30一位啊,團結屯又去的沒,40一位,抓緊時間上車,馬上就走”。
有時路況好的時候,就隻能在團結屯和奮鬥鄉來回趕或者在屯裏和市裏來回倒騰點辣椒、冰棍、雪糕、臭豆腐、腐乳、粉條。
日子就紮樣一天又一天,有點傍晚,三嬸紅著眼淚找奶奶,說三叔又去老趙家了,氣的奶奶身體都顫抖了,拎著燒火棍就出去了,我趕忙跟了上去,老遠就看見三叔從老趙家翻牆頭跑了,奶奶隨後去三叔家,發現三叔沒在家,奶奶隻好跟我一起回來了,一回來,就坐在炕頭上開始罵“他媽的,這個癟犢子老三,別人說他和老趙家媳婦有事,我還不相信,今天看見那個身影,不是他還是誰,他和人家還真有事,老任的臉都讓他丟盡了,下回看見他,非得打折他一條腿,要不我怎麽有臉下去見他爹。。。。。。”罵了一段時候後,我媽將三嬸送了回去。
第二天,和三叔一起回來時。我笑著跟三叔說:“三叔,昨天晚上你跑挺快啊,要不然奶奶非得打折你一條腿不可”,看見三叔嘿嘿一笑,我又接著說“聽別人說,老趙家兒子那玩意不行,每次去叫你辦事,甚至還給你鋪床,是不是,還有那趙孩,是你的不?”
三叔哈哈一笑,過了一會,他說:“麗梅啊,也是一個苦命人,那時候他爹趙老憨老是不在家,家裏就剩麗梅一個,麗梅呢,長得又漂亮,所有惦記他的人就挺多,後來被人用花言巧語給騙到大連,懷孕之後,不要她了,她隻好回來,沒辦法,他爹做主,把她嫁給那個又矮又醜,但有點錢的老趙家,老趙家那小子呢,**,硬不起來,麗梅呢就好像守活寡一樣。”
“那你是怎麽和她好上的?”我繼續問道。
三叔眼神向遠方看了看,繼續說道:“麗梅家的鄰居,是我朋友,那時候幫他割麥子,麗梅呢,中午過來幫忙做飯,這一來二去的就熟悉了,慢慢的產生了感情,有次,他給我中午送飯,我拉著她順著麥子地,來到一片玉米地,她呢,將裙子一撩起來,我就猴急的幹上了。 ”
“那你射進去了嗎?聽說射進去會懷小孩。”
三叔哈哈大笑,良久之後,三叔大聲的喊叫:“因為我會氣功。”
聲音在遠處一直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