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高高懸掛於深藍色夜空中的一輪彎月飄散著銀白色的紗幔,柔柔覆蓋著近乎透明的雲兒。

楚沐笙起身批了件淡藍色外衣,悄悄推開房門,自從驚醒後她的思維便變得格外清晰,絲毫沒有睡意。

一縷微涼的輕風拂過,將她素白的衣裙掀起一角,她環顧四周,今夜的天氣還真是算的上舒適宜人。

不遠處的一座小亭子映入眼簾,典型的攢尖式屋頂,煙灰色瓦片錯落有致,淡淡銀白色光澤的照耀下,好似泛起一絲薄煙,屋簷下是單調的四根雪色柱子,三四層玄色台階與白色地板配合得恰到好處。

簡單又不失素雅,遠遠看去仿若置身於墨色山水畫之中。

楚沐笙踱著小步來到亭下,亭台正中央放置著古代宮廷最著名的樂器之一,七弦琴。

修長的檀木散發出悠悠的飄香,揮指一彈,遠古的呢喃從一根根琴弦傳來。絲絲長繩吊掛尾部,細致的雕刻有如玲瓏有致的身軀,似雲若水。大小不一的清弦橫掛在檀木上,構成了整齊有致的排列。

她突然想起王維的《竹裏館》:獨坐幽篁裏,彈琴複長嘯。深林人不知,明月來相照。

纖纖玉指輕撥銀絲,冷冷七弦上,靜聽鬆風寒,清幽婉轉的曲調緩緩流出,時而舒緩如流泉,時而清脆如珠落玉盤,時而低回如呢喃細語。

梨花香,愁斷腸,千杯酒,不解思量。

不曾想命運會與她開一個這麽大的玩笑,身處異世,無處為家。

楚沐笙輕歎一口氣,想必昨夜她家族的事件並非小事,不知道古代的官員會如何裁決,但無論如此,既然家族已經不在,她已經沒有留下來的必要。

如今的她對任何事物都十分陌生。

如果留下來,必然免不了要成為家族事件的相關人。

但她沒有什麽可以說的。

悠揚清脆的琴聲戛然而止,對於麻煩,她的態度是能避開則避開。

傻子都看得出來,墨子淵對她應該有好感,準確的說,是對這具身體的原主有好感。

但是既然如此,她就更不能留下,更不用說現在還是古代。

她果然還是不想背這個鍋。

她的確不曾相信過愛情,自己的父母已經用人生漫長的幾十年向她提供了一份最完美的例子。

吃一塹長一智,她不想自己重蹈覆轍,這般愛情沒有絲毫意義。

況且,她也並不知道墨子淵深愛著的,究竟是什麽樣的她。

想起夢境裏女子臉上麻木不仁的麵具背後流露出的哀愁,她隱隱約約覺得或許原主最大的願望隻不過是得到自由。

隻可惜原主至死都並未有機會達成願望。

既然如此,自己何不利用這個現成的人設。

原主得不到自由,但她可以。

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她貌似很想改寫人生。

原主的人生不該隻有殺手的任務。

又或者,是否是原主之前太過懦弱,沒有勇氣掙脫這些枷鎖。

她很想了解昨夜楚府裏的真相,直覺告訴她,這或許與原主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她暗暗垂下眼簾,如此這般,為了避免夜長夢多,她還是早點離開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