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出門的時候,蘇子衿給楚沐笙抹了抹清涼的香粉,碰到微風就涼絲絲的,很是舒服。

楚沐笙半垂著眼眸感受著沁入血肉的涼意。

“蘇姐姐可是有什麽話想跟沐兒說?”

蘇子衿本來已經打算回去,聽到楚沐笙的話輕輕呼吸了一口。

“沐兒妹妹,是不是打算離開了?”

“我前幾日看到了搜查的官兵,沐兒妹妹繼續留在城中,怕是弊處大於利處。”

“我知道。”楚沐笙回眸,蒙著布的小臉越發蒼白。

“皇上肯定不會輕易放過楚家剩下的人的,為了以後著想,他隻會趕盡殺絕,越快越好。”

楚沐笙剛想說蘇子衿的洞察能力其實很不錯,就聽到蘇子衿的語調突然沉下。

“當初芷兒妹妹走的時候,也是這般,有時候,你跟芷兒妹妹真的很像。”

楚沐笙將口罩拉了拉,掩蓋嘴角苦澀的笑容。

她這一世已經被說與兩個人相像,一個是自己的大姐楚雲舒,一個是自己的親妹妹楚芷笙。

可惜,這兩個人都不在了。

楚沐笙不自覺地想要遮住這雙與楚雲舒一模一樣的眼睛。

這雙眼睛在她或者是原主的身上隻能流露憂傷,唯有在楚雲舒身上才有幹淨純澈而頑強不屈的光亮。

楚沐笙側過身,語氣透著生離死別的果決。

“蘇姐姐,請務必和師姐一同保重。”

蘇子衿垂頭望著地麵。

江枳兒忽然冒出來,露出純真可愛的笑容。

“子衿姐姐,好久不見,你怎麽沒跟顧言哲在一起呢?”長袖遮住的指尖,悄悄冒出一根根銀針,針尖閃耀著鋒芒畢露的寒光。

“這世上的緣分,可遇不可求,自從我遇見了他的那一刻,就沒敢想過以後。”蘇子衿看待江枳兒的眼神還是以前那般溫柔,似乎是慈母凝視自己女兒的眼神,如脈脈秋水。

江枳兒不懂聲色地收起銀針,攥在掌心,哀歎一番實在惋惜之後在蘇子衿來不及反應的瞬間閃身進店。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還有勞子衿姐姐照顧了。”

江枳兒故意放大說話的音量,試探譚芊韻的反應。

譚芊韻剛剛把櫃台裏的幾種香粉換新,就看到江枳兒回來了。

“這麽久不回來,你拖欠的工作可有一籮筐了。”

“芊韻姐別這麽斤斤計較嘛,我也是因為實在趕不回來,要是能早一天回來我還能不早一天回來嗎?”

譚芊韻眸中毫無波動,摸了摸江枳兒的頭,力道有些重。

“你也就是會忽悠我,去了這麽久估計早就把這裏的鋪子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怎麽可能,我可想芊韻姐了,想的都睡不著了。”

江枳兒還是頭一次這麽放鬆地笑。

譚芊韻混好粉末,顛了顛走到內室門口。

窗上蘭花的圖案明晃晃印在地板上,那朵盛放的蘭花,被江枳兒遮住了一片花瓣。

如果是以往,她是不是早就退一步了。

“還愣著?偷懶偷習慣了?”

“不敢不敢,這就給子衿姐姐沏茶。”

她明知道自己沒有這個意思,譚芊韻握緊了手裏尖角的盒子,有些鑽心的肉疼。

江枳兒趴在櫃台台沿上看著窗外的陽光。

一如既往的暖洋洋,仿佛沐浴在溫度剛剛好的溫泉裏,一股暖流從皮膚流進心髒。

隻是這樣的日子她還能享受幾天呢?

蘇子衿在一旁默默繡花,譚芊韻鮮少地並未進內室待很久,而是耐心看著蘇子衿一針一線,針腳細密地令人驚歎。

“若是顧言哲知曉,定會寧願代替你,也要攔著你。”譚芊韻的眸子裏染上一層落寞。

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身邊的一切都開始一步一步改變。

昔日在這店裏最能與江枳兒打趣的楚芷笙,如今屍骨無存。

時間快的讓人感覺好像是做了一場荒誕不經的夢。

如今拚命想要醒來,卻發現早就已經被無數絲線困住。

這些絲線並不是從一開始就存在,而是在人與人的羈絆回憶裏萌生,生命力頑強地讓人不可置信。

如果必要的話……

譚芊韻看了看內室的角落,握緊了拳頭。

蘇子衿連忙放下秀盤,製止譚芊韻的想法。

“芊韻,你答應過我的,在找到另一支之前,你不會冒險的。”蘇子衿有些著急地盯著譚芊韻微微動搖的眼神。

譚芊韻幫蘇子衿把絲線重新理好,小心翼翼遞給蘇子衿。

她自小就在學武,一開始跟著師父學習劍術,後來又跟著師母學習調香調毒,幾乎從來沒有機會接觸刺繡之類的女紅。

“我答應你,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