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殿下會怎麽跟易珩談話楚沐笙不感興趣,結束以後進門,腦海裏已經形成了各種說辭。

有關她的過往。

少年的心情看上去不錯,但是越是這種反常的時候,楚沐笙越覺得謹慎為妙。

直到一個侍女端著一隻斷手進來的時候,楚沐笙被激的打起精神。

“這個侍女有個不好的習慣,總是喜歡偷聽別人說話,我就想,既然她那麽喜歡偷聽,那麽就滿足她的願望就好了,所以我把她做成了人翁,沐笙,你也去看看吧,順便提點提點,你醫術那麽好,可別讓人這麽容易死了。”

少年勾起鮮紅唇角,他今天換了一件略微單薄的衣衫,上麵紅梅點點,在白色的布料上印出血色。

楚沐笙裝作什麽都不在意的模樣跟著侍女走,在看到還活生生的人翁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握緊了胸口的衣衫。

那同樣是個長發女子,一隻手已經沒有了,鮮血流了一地,嘴巴被布條死死捂住,讓她再疼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旁邊的侍從拿著一把刀,就等著處理好一邊手臂的傷口以後再砍下另一隻手。

楚沐笙倒吸了一口涼氣。

江枳兒的冷嘲熱諷還在耳邊,性質惡劣的想讓人不管不顧一刀劈下去。

沒想到今天她還要經曆一次,而且是以幫凶的身份,讓記憶裏最不堪忍受的場景重現。

“殿下說,雲舒姑娘可以親自為她處理傷口。”

一旁侍女發聲音如同地獄裏的鬼魅,說著這樣的話,看著這樣的場景,語氣絲毫沒有波動。

楚沐笙微微閉了閉眼,走到那個麵容慘白的侍女身邊。

對方的眼眸裏已經沒有任何光澤,雖然還活著,卻是一片死寂。

楚沐笙伸出手將她的眼皮合上,觸碰到冷汗津津的臉龐的時候,腦海裏回想著洛婉瑤死去的場麵。

楚沐笙將她的長發割斷。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常人不敢毀傷,不過既然她已經被剝奪了人的身份,就不必留著了。”

長發垂下的時候,發絲被風吹動的時候,或許她還會有那麽一瞬間覺得自己是個正常人,是個普通人。

楚沐笙覺得自己沒有給她這個機會,或許已經足夠仁慈。

一隻手的傷口處理好以後,楚沐笙還沒有抬頭匯報一聲,鮮血就濺到了她臉上。

另一隻手也沒了。

楚沐笙擦擦血液,繼續處理傷口,看著森森白骨的感覺並不好,更不用說看著被大量鮮血染紅的斷臂的時候。

來世千萬別再進宮了。

楚沐笙將她外麵的侍女服撕下來,隻留著裏麵的裏衫。

宮裏人心險惡,不適合你。

木桶被搬了過來,寸寸整齊的木板有點毛糙,邊緣還有細小的木刺。

楚沐笙用匕首將邊緣一圈劃平,刀刃上沾染了許多細碎的木屑和小刺。

骨頭斷裂的聲音在耳邊很幹脆地響起,楚沐笙忽然有些不敢偏頭看。

麵前侍女在衣衫下血色盡褪的臉,模模糊糊地變成了當年的洛婉瑤。

曆史不可更改。

所以渺小的我,永遠隻能站在原地,遙遙觀望,停滯不前。

什麽都阻止不了。

什麽都救不了。

什麽都挽回不了。

可不可以回到所有事物的開端,回到那個被火光照亮的夜晚,回到那個血霧滔天的宅邸。

“雲舒。”

熟悉的聲音傳來,將楚沐笙拉回現實。

忻正一臉擔憂地看著她,手下黏糊糊的血跡還在蔓延。

楚沐笙手忙腳亂地按壓止血。

“你怎麽……”

“皇上下令讓攝政王回去了,我特別來告訴你一聲。”忻幫著她處理手腳全無的侍女,將水銀灌下,用匕首挖空眼睛。

他的右腿依舊是個累贅,所以為了不影響隻能跪著幫忙。

楚沐笙看著忻全程冷漠的舉動,抿了抿唇不知道說什麽。

但是忽然理解了忻的話的意思的楚沐笙有些不敢置信。

“你是說,他自由了?”楚沐笙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緊緊抓著忻的衣袖,留下一片血跡。

忻指指木桶讓身邊的侍從將侍女的身體放進去,垂眸看著楚沐笙血紅的手。

“已經有了聖旨了,你可以安心了。”

柔和的語調像是傾盆大雨一般滴進楚沐笙的內心,風起雲卷。

是不是還有希望?

還有希望避免更大的災難。

史書上記載,漢隱帝劉承祐繼位兩年後滅國,楚沐笙知道自己的力量沒辦法讓曆史重置,不能避免滅國。

但是可以救下墨子淵的性命,可以保住師門的人。

還不能放棄。

“我先回去了。”忻向她點點頭,盡力穩住身子,慢慢走回去。

楚沐笙將木桶蓋子封好,借著血汙沾身不方便靠近小殿下的名義悄悄尾隨忻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