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吟卿抱著懷裏江枳兒的屍體,感受著一點點一點點流逝的溫度,忽然之間很是不知所措。
他從小流浪人間,不曾迷茫,後來被收養,去了閣內,他也安然度日,後來離開了城裏,也依然過著平淡的生活。
他沒有找到過自己的目標,卻很早就知道了自己生活裏唯一的信仰。
那個表麵活潑可愛,內心深淵萬丈的女孩子。
那個帶著銀簪,無數次蹦蹦跳跳進入他的生活裏的女孩子。
洛吟卿抱著江枳兒毫無生氣的臉頰,他現在第一次希望,自己還在夢裏。
如果等到夢醒來的時候,我可以再次看見你,那會是多麽美好的事情。
可是現實從來不留情麵,洛吟卿看著江枳兒木偶一般的神態,再怎麽傻也猜到了倪端。
他一直生活在謊言裏。
他自以為的聰明,其實,他連自己最親近人的變化都看不出來。
洛吟卿握住江枳兒毫無溫度的手,那隻手裏在臨死之前還緊緊地攥著他送給她的銀簪。
“小傻瓜,我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你曾經跟我約定,除非你死或者我死,否則沒有意外情況的話,我們一定會一輩子在一起。”
“我記得我當時好像還傻傻的相信了你說的所有話,每一句話,每一個字,我都記到了現在。”
“可是我現在才發現,其實你才是最高明的騙者。可是偏偏你的謊言過於膚淺,你連我都騙的過去,怎麽就騙不過你自己呢?”
“這麽做其實最傻的還是你啊,以前你最不喜歡我說你傻了,每次一說你就氣極,這次怎麽都沒什麽反應了?”
少年一遍遍在江枳兒耳邊吐露心聲。
可是他再也得不到任何回答了。
無論說什麽,無論如何,他再也得不到任何回答了。
少年垂眸,江枳兒冰冷的手背把少年的手心也捂的冰冷。
“為什麽要這麽傻……”
銀鈴滾落到地上,空空****的清脆聲音在空氣裏一遍遍回響。
——初見你的眉眼,如清風明月。
——淙淙銀鈴聲輕響,恍惚間仿佛你還在我的身邊。
那個帶著天真無邪的笑意的女孩子,一次一次掩蓋內心的殘忍,感受這個世間的冷暖。
洛吟卿閉上眼睛。
耳邊又傳來了江枳兒銀鈴般的嗓音。
——“卿卿……最喜歡你了啊。”
記憶中少女笑靨如花,站在陽光下宛若最美好的風景。
帶著抽泣聲的低音宛若斷掉的琴弦。
“我也喜歡你……從第一次見麵開始,一輩子都喜歡你。”
“可你為什麽不陪著我……”
——
楚沐笙及時終止了楚陌塵和墨子淵幾乎是打的你死我活不可開交的戰鬥。
“你怎麽回來了?沒受傷吧?”
墨子淵扶著楚沐笙的手臂,視線在她身上掃過。
“沒事,我怎麽可能輸給江枳兒。”
楚陌塵想要避開他們的注意,偷偷去開啟這個地方的自毀裝置。
但是……
他忽然間覺得有一點不對勁。
轉移視線,幾根銀針不知道什麽時候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那是再熟悉不過的銀針。
楚陌塵咬牙切齒,狠毒的視線直直指向楚沐笙。
楚沐笙扔掉了承影劍,含光劍鋒利的劍刃直直指向楚陌塵,即使是在黑暗裏,那個劍刃也幾乎不可見。
“哥哥,好久不見了,作為我們的見麵禮,我馬上就送你上路。”
楚陌塵斜斜看著楚沐笙,不屑地發出一聲鼻音。
“那還要看看你有沒有能耐了,妹妹。”
楚沐笙一躍而起,鋒利的劍刃瞬間劃過楚陌塵的手臂,因為角落的遮掩,楚陌塵沒有可以躲避的位置,血液瞬間染紅了衣衫,不過看的不太真切,楚陌塵想要刺中楚沐笙的肩膀,卻被利用了動作甩到一邊。
“慢著。”
楚沐笙沒有回頭,身後傳來的這個聲音對於現在的她來說實在是太過熟悉,在自己拿走江枳兒身上的銀針的時候,她就料到他或早或晚一定會過來。
楚沐笙不打算回頭。
江枳兒不管怎麽說,她的死亡雖然是自己的選擇,但是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還是傷到了她。
如果洛吟卿一定要算賬,她也是敵人。
“今天的事情很大一部分是我和這個人之間的恩怨,還請楚姑娘不要插手,多謝了。”
楚沐笙鬆了一口氣。
“既然如此,我們就先走了。”
楚沐笙收了劍,走到墨子淵身邊。
“還請閣主務必,不要手下留情。”
走過洛吟卿身邊的時候,楚沐笙的視線沒有絲毫偏移,聲音低沉,字字清晰,字字珠璣,宛若來自地獄的死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