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範章帶著軍隊整裝待發。

周恒沒有想到這次範章會這麽快又一次發動進攻,他早晨醒來時還有些頭疼,他記得昨夜他好像見到了範毓,但是範毓早就已經不在人世,更何況還是他當年親手送她走的,那麽他昨晚見到的是誰?

帳篷外冷不丁冒出來士兵們緊急集合的嘈雜聲,他一驚,肯定有什麽緊急情況,趕緊披好鎧甲。

“報……周將軍,範將軍已經帶著全部兵馬將我們包圍了。”

周恒聽罷連忙起身,他們最終還是免不了決一死戰,很滿意地看見他的士兵已經整隊完畢。

範章已經在門口恭候多時,見到周恒騎著馬出來,立刻發動進攻。

範章這次的攻勢非常猛烈,長刀多次劃過周恒的胸口,差一點就要要了他的命。

周恒自然也不能隻是回避,他轉身迎麵而上,刀與刀相撞,僵持在空中,刀刃斜斜摩擦。

範章卻故意示弱,一步步往後退,身後的軍士也隨著他慢慢後退。

周恒打的正猛,他早就跟想果斷一點跟範章一決高下,勝者為王,敗者為寇。

兩方往日裏開戰也基本是平局,戰場前後移動也是常事,沒注意到他們正在悄然引誘他們入局。

墨子淵帶著一小隊人馬偷偷繞到敵營,將幹草堆分散放開,然後八處點火。

迅速做完這一切,墨子淵帶著士兵從後麵包抄,周恒的軍隊已經被困在中心。

營中已經燒起了大火,火勢在草地上迅速蔓延,形成一片火牆。

自然,這是為了不讓他們即將到達的增援部隊前來。

周恒反應過來中了計,回過神來環顧四周的時候已經離開營帳很遠,到達了峽穀邊緣。

範章看準時機,一聲令下,最靠近峽穀的士兵立刻脫離部隊到達峽穀之巔,準備好埋伏。

周恒意識到不對,拖著軍隊不讓整個軍隊處於被動狀態。

他想從旁邊繞開包圍圈,但墨子淵及時堵住了他的退路。

範章也上前,繼續拖住周恒。

兩人的武藝其實不分上下,所以誰掌握了主導權是最重要的一點。

墨子淵明白,主要他們絕了周恒的後路,這場仗就可以算贏了。

熊熊大火在草地上燃燒,漫天煙霧繚繞,周恒眼看著自己的營帳在火舌中消失殆盡,不留痕跡,卻沒辦法阻止。

後麵不遠處匆匆趕來的增援兵看著前方的大火很是猶豫,如果硬要過去就必須繞遠路,這樣耗費的大把時間還不如硬闖。

不得已被逼進峽穀,周恒知道自己其實已經輸了,沾滿鮮血的大刀抵在脖子上。

範章下令停戰,靜靜看著周恒的熟悉的臉頰,眼中的情緒非常複雜,“周恒,我並不想要你的命,所以,我再給你一個機會,如果你肯投降我會盡力在皇上麵前為你說好話,如果你選擇招安我也會盡量讓你得到一個比較高的職位。”

周恒騎著馬靠在峽穀角落,眼神同樣複雜“昨天我見到毓兒了,是你搞的鬼吧。”

“你明知,我們不可能重回從前,站在同一立場了。”一字一句都帶著無奈和悔意。

“我一直相信,如果毓兒還在,她不會想看到我們這樣的局麵。”範章撇開頭,範毓一直是他心裏最深處的傷疤。

“周將軍,子淵雖對周將軍了解不多,但子淵很欣賞周將軍的軍事才能,帶著這麽少的兵還能與範將軍打這麽久。如果你接受招安,想必皇上也會重用你的。”墨子淵覺得範章還是放不下,看不清楚事實,或者,不願意看清事實。

周恒布滿煙塵的臉上劃過一抹淺笑,範章恍惚覺得好像回到了從前,從前的周恒,也是這麽朝他笑的。

“罷了罷了。”話音未落,周恒已經手起刀落,在眾人麵前自刎了。

墨子淵敬佩周恒的骨氣,即使是麵對從前的朋友,也在最後一刻守住了他作為將軍的尊嚴。

周恒眼前再次浮現出範毓的臉。

他與範毓自小相識。

周恒的母親很是喜歡可愛乖巧的範毓,有事沒事就讓範毓到府裏玩。

他第一眼見到範毓的時候,是在她仔細雕刻一座鴛鴦木雕的時候,他驚歎於她的雕刻技術,柔和的陽光打在她的側臉上,顯得她的皮膚更加白皙。

小巧的嘴唇泯著,棕色的眼瞳專注地注視著眼前的木雕。

她雕刻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範毓小小的身影滿滿占據了他的眼瞳。

她覺得範毓身上有一種不可言說的氣質,獨特到讓他很想把她緊緊摟在懷裏一探究竟。

後來他知道這個木雕是她特意送給他的時候高興地好像得到了全世界。

他還記得她總是拉著他的袖子脆脆喊著周恒哥哥。

他還記得她最愛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每每盛夏她便拉著他陪她一起賞荷,他吟詩,她作畫。

他記得他們一起泛舟遊玩,她和他一起賞著夜景,困了就不小心倚在他的肩上,軟軟的觸感讓他愣是腰酸背疼都不肯動彈,生怕她醒了。

他還記得有一次他將她堵在後院,望著她的小臉緊張地不行,好不容易才吞吞吐吐地說出他的心意。

她笑的燦爛“那等毓兒長大了一定非周恒哥哥不嫁。”

“一定非周恒哥哥不嫁……”

“非周恒哥哥不嫁……”

周恒望著湛藍的天空緩緩合上眼簾。

毓兒,周恒哥哥終於可以來找你了。

下輩子,我一定還要這麽早遇見你。

下輩子,我一定不會再讓你等我。

下輩子,我們一定要好好在一起。

範章看著昔日的好友倒地不起,心中抑製不住地悲痛,其實他一點也沒有周恒拿的起,舍的下,放的開。

他至今還記得他和周恒幼時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