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把動作連貫一遍就好了。注意中間的一段舞時候袖子不要甩的太用力,白紵舞很講究美感,如果太用力就太粗,沒有美感了,還有就是一開始的腳步要穩,雖然是踮腳甩袖但也不能破壞身體的幅度。”蘇子衿喝了口茶欣賞著楚芷笙的舞蹈。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她有這種預感。
楚芷笙這幾天練舞連得肌肉都酸痛不已,但她還是堅持練習,連蘇子衿都有點詫異,她這麽努力練舞是為了什麽。
她也曾輸給過好奇心旁敲側擊地問過一句,被楚芷笙避開了這個話題。
楚芷笙仰著頭,纖細的身體在空中擺出優美的弧度,帶著梨花紋樣的的潔白長袖翩翩起舞,環繞著她的身體上下浮動,半掩麵,女子嬌羞態盡顯,一雙大大的墨色杏眼在粉色眼影的襯托下仿佛印著朵朵桃花,長發飄搖,三千青絲合著雪白長袖給視覺帶來強大的衝擊力,一襲鵝黃色絲帶舞衣在空中映下倩影,透明的薄紗絲帶隨著她的腳步在風中呈波浪狀,似有似無的模樣增添了一點神秘感,她踮起腳尖原地旋轉,雪白長袖自然下落,一張魅惑傾城的臉露出,淺淺一笑好像讓人著了魔,纖纖玉手在頭頂交替旋轉,最後向前做出邀請姿態,蘇子衿都有點不自覺地想上前拉住她的纖手。
“啪啪啪”蘇子衿情不自禁地鼓掌,她果然沒看錯,楚芷笙是個好苗子。
不知不覺茶壺裏的茶水沒了,蘇子衿起身去添茶,走廊裏靜悄悄的,估計其他姐妹都去陪客了。
她身為花魁好的一點就是足夠自由,當然該撐場麵的時候她也必須去撐著,許多人本來就是奔著花魁來的,為了成為招牌保留神秘感,她接的客相比其他人也算少的了。
她想著待會喝哪種茶,一不留神撞上匆匆忙忙上樓的丫鬟。
“啊”蘇子衿摔倒在地,丫鬟明顯被嚇壞了,她撞的可是花魁,完了完了完了。
看著丫鬟快要哭出來的樣子,蘇子衿摸了摸自己崴到的腳,倒是不嚴重,隻是今日是花燈會,到時候她作為花魁肯定要跳一曲舞再唱一曲。
如今這個樣子她怎麽去跳舞。
“對不起,對不起,蘇姐姐,是我不小心撞到了蘇姐姐,請蘇姐姐責罰。”丫鬟手足無措。
“沒事沒事,你先扶我起來。”蘇子衿忍住疼痛。
丫鬟趕緊扶她起來。
“聽著,你就當這件事沒有發生過,不管是誰都不能告訴,知道嗎?”蘇子衿再三強調。
作為花魁,要是被媽媽知道了就完了,在這風月之地,平時媽媽對她客氣,壞了她的生意她就沒什麽好脾氣可言了,這點蘇子衿早就領教過。
丫鬟點頭如搗蒜。
蘇子衿一瘸一拐地回房,楚芷笙因為驚訝音量有點大“蘇姐姐你怎麽了。”
蘇子衿連忙捂住她的嘴。
“芷兒妹妹,看在姐姐這麽盡心教你的份上,你能不能幫姐姐一個忙?”蘇子衿在椅子上坐下。
“姐姐盡管說,妹妹做的到的話一定幫姐姐。”楚芷笙拿毛巾浸了冷水敷在蘇子衿腳踝上。
“妹妹你今晚能不能,幫姐姐跳支舞。”蘇子衿揉著腳踝,幸好沒腫的太厲害。
楚芷笙猶豫了一會,“妹妹怕自己跳不好,給姐姐添麻煩。”
“沒事,姐姐這個樣子上台了也肯定不能跳,用毛巾敷一天也就是表麵看上去沒事。”蘇子衿投以信任的目光。
“好吧。”楚芷笙凝視著蘇子衿的腳踝還是答應了。
玖香閣內。
譚芊韻幫易蕭宸調好了新的香粉。
易蕭宸礙於身份不敢久留。
譚芊韻叮囑了易蕭宸幾句,希望他以後要更加小心。
“閣主?”江枳兒拉回譚芊韻注視著易蕭宸背影的目光。
“今晚是花燈會,閣主不要過去看看子衿姐姐嗎?”
也是。譚芊韻想了想吩咐江枳兒好好看店,晚上她順便去青樓看看。
江枳兒撐著小腦袋趴在前台上,歎了口氣,似乎在為自己不能去逛逛花燈會而憂傷。
不過今年的花燈會還是沒有他,她自己一個人也確實沒意思。
不知道他在軍營裏怎麽樣。
江枳兒此刻又希望他能回來,又希望他不回來。
夜幕降臨。
山上。
楚沐笙和譚仟籬在院子裏點燃了一盞孔明燈。
她回頭看了看師母的房門,勿擾的牌子還掛著。
她回來了這麽久都沒見到過師母一麵。
譚仟籬為楚沐笙早晨不帶他去這件事很是無奈。
甩了甩袖子,喝下楚沐笙給他熬的中藥,他和楚沐笙兩個人並肩坐在院子裏的台階上。
孔明燈帶著搖曳燭光乘風飛上天際。
側麵白色的紙條在空中飄飛。
孔明燈承載願望,楚沐笙原先提筆不知要寫啥,腦子一片空白就下筆了。
願此間山有木兮卿有意。
她自己都不明白,她為什麽要寫這個,隻是實在沒有可寫的,也就湊合了。
譚仟籬接過紙條的時候眼神明顯黯淡了不少。
他怎麽覺得,師妹沒有失憶。
今夜的風甚是爽朗,孔明燈逐漸化作柔和的一點星光。
楚沐笙摘下精致的狐麵麵具,她還是不習慣時時刻刻戴著這種東西。
畢竟麵具這種東西,戴久了就自然而然會印到心裏,化為人皮的一部分,再也摘不下來了。
銀白色的眼眸少有地透著些許溫柔。
“師兄為什麽……願意當一個刺客?”
“我從小沒有家,被師父收養,師父讓我當我就當了。”
“這樣完全是報恩吧……一直沒有家,不會感覺很孤獨嗎?”
“人是一種很可怕的生物,不論是什麽,隻要時間一長,就習慣了。”
“可即使是這樣,還是無一例外地會有割舍不下的東西,不是嗎。”
楚沐笙抬起頭望著點點星光,“我會一直為了那些當我孑然一身身處絕境頹然斷了一切念想,習慣了黑夜習慣了孤獨卻還是割舍不下的人奮不顧身地戰鬥,直到最後一刻。”
“並不是因為在我看來他們有多好,而是因為他們留給我的回憶在我的腦海裏足夠重要到貫穿了我這一生。”
譚仟籬笑笑,再次聽到和八年前一模一樣的話語,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