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沐笙扶著譚仟籬回了卜算閣。

她把那本卜算閣失竊的書卷帶了回來,也算是完成了任務。

但,沒有把璽姚帶回來。

楚沐笙一言不發,也不管身上沾染的血跡,就這麽在屋頂上呆坐著。

師姐說過,原主的任務從未失敗過,如果原主還在,會不會很想滅了這麽弱的她。

譚仟籬上半身的傷口裂開了,隻能先去休息。

楚沐笙有些不明白自己的情緒,明明見慣了死亡不是嗎?

夜風浮動她的長發,涼意沒有以往的柔和,而是毫不留情地呼嘯而來,楚沐笙打了個寒顫,她還穿著木偶堂裏麵的侍女服,額前的劉海在眼前肆意飄動,沾了鮮血的衣擺有些沉,楚沐笙也不管,手中還握著璽姚的白色布條,她望了望天上的圓月,靜水流深,滄笙踏歌,三生陰晴圓缺,一朝悲歡離合。

生死的兩端,我們彼此站成了岸 。

你要記得,那年那月,垂柳紫陌涇陽城東。

霧散,夢醒,我終於看見真實,那是千帆過盡的沉寂。

清風濕潤,茶煙輕揚。 重溫舊夢,故人已去。

璽姚,這就是你心甘情願的嗎?

楚沐笙垂眸凝視著手裏的布條,殘留著鮮血的纖手將布條慢慢撫平,感覺很輕薄,稍稍一鬆手就可能會被風吹向不知名的遠方。

若是早點發現,你是內鬼,或許結局還會好一點。

為何又讓我徒然背負一條人命。

楚沐笙眨了眨眼,墨色的眼眸裏第一次流露出一絲極力壓抑後的不忍,在銀色月光下顯得黯淡無光,她可能無法忘記,這樣一個死傀,青絲紛飛,血衣如畫,不曾逃避現實,不曾背棄心靈。

一聲極細極輕的嗚咽聲被吞下。

曾幾何時,花前月下。昨日今天,海角天涯。

血染白紗,亂了誰的浮華。

我寧可我們不曾相濡以沫,我但願我們從來就相忘於江湖。

璽姚,你說你不悔當初,可曾悔過如今,山河永寂。

這世界上一旦完全沉寂時,也不知它是在悲哀,還是在傷情。

你這淒涼的短暫一生,可曾有半分為你自己而活?

都說,生能盡歡,死亦無憾。

為何你既是無憾,卻不曾盡歡。

你離開的這個季節,沒有憂傷,隻有無休止的思念在漫延瘋長,江水孤寂,兩岸墨綠,到處站的都是你的身影。

與我相遇,注定了你的上窮碧落下黃泉。

若有來世,請務必安好。

涇陽城還是以前的老樣子,集市燈火通明,隻是那微光離楚沐笙很遠,很遠,遠到一個好像遙不可及的夢。

天上雲朵極少,繁星點點,一閃一閃,好像歲月靜好,好像我們一切都好。

楚沐笙第一次期盼著小時候的童話故事是真的,希望每一顆星星,就是一個人的靈魂。

她會在天上安好無恙,成為那顆不滅的星星,在銀河係裏緩緩流淌,她會靜靜地看著地下人間人來人往,滄海桑田,世事變遷,物是人非。

生在這個戰亂動**的年代,她們的確很不幸。

卜算閣內。

伊諾躺在**,揪著被子睡不著。

璽姚沒有回來,她大概已經猜到了結局。

她看了看身旁空空如也的床鋪和整整齊齊的衣物。

唇畔了然地勾起一抹弧度,她是沒打算回來吧。

怪不得那日璽姚走前好像很想跟她說些什麽卻還是沒說。

她是想告別吧。

明知一去不複返,卻還是那麽堅定不疑。

不愧是璽姚啊。

伊諾知道璽姚來自木偶堂,知道她的過去有很多秘密。

她不想戳破這些,但如今,這一天還是來了。

自嘲地抹了一把臉,卻摸到滿臉淚水。

她自己都不知道,這眼淚,是何時落下的。

她吸了吸微微發酸的鼻子,側過身沉溺於黑暗裏。

“伊諾,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一定要好好地待在卜算閣。”

璽姚……你還真是個預言家。

伊諾伸出手,握住又攤開,似乎很想抓住什麽,但眼前,隻有空氣而已。

手臂頹然放下,沉沉垂在枕頭上,壓出一聲悶響。

漫漫長夜,滿目瘡痍。

她還記得自己與璽姚的第一次遇見。

記憶猶新,卻恍如隔世。

如今,這個一直把自己當做親妹妹看待的女子,就這麽突然地走了。

伊諾也是殺手,深知這個身份隨時有可能見閻王,生命無常,她把頭埋進被子裏,收斂情緒。

璽姚都能這麽坦然自若,她絕對不能被她比下去。

伊諾深呼吸了一下,沉入靜謐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