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芷笙醒過來的時候,正好對上容長卿黝黑明亮的眼眸。

他摟住她的肩膀,邪魅地一笑,“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

楚芷笙的兩頰紅地像火一般,悠悠蔓延到了耳垂。

“我……我才是報恩……我們現在,互不相欠。”

楚芷笙別過頭,連忙拉緊自己的衣服,白皙的指尖因為用力而泛著不正常的慘白。

容長卿收回了剛才的一瞬,嚴肅了不少。

“開個玩笑罷了。”聲音冷漠地讓楚芷笙有些質疑自己的記憶。

“我沒猜錯,這裏,果然還是有出口的。”

楚芷笙湊過去,看著容長卿手指的方向。

幾塊深色的石磚,排列地好像有些不尋常。

容長卿將它們按照牆麵的石磚擺放規律擺放。

並沒有什麽動靜。

楚芷笙很是疑惑,伸手探索著牆壁上不尋常的地方。

有縫隙?

楚芷笙正想把中間幾塊鬆動的石磚拿下來,石牆轟然上升。

楚沐笙嚇了一大跳。

容長卿也是一驚,很快恢複平靜。

雖早是預料到他們必然有破解這裏的辦法,但是沒想到會這麽快。

“不就是兩個小孩子,居然把你們這幫廢物攔住了,幹什麽吃的你們。”

一陣男子的怒罵聲穿透耳膜。

楚芷笙縮了縮腿,眨著大眼睛小心翼翼地望著眼前的男子。

“把他們兩個給我拉出去吊起來,不給吃點苦頭還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男子吐了一口唾沫惡狠狠地盯著楚芷笙和容長卿。

楚沐笙被拎著衣服半懸在空中。

隨即又被綁住雙腳倒吊在懸梁上。

一陣熱血衝進腦袋,楚芷笙已經暈乎乎。

容長卿抓著她的袖子,手掌裏殘存的溫度是楚芷笙在漆黑屋子裏的唯一安慰。

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

好像被剝奪了眼睛一般,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光。

“我們……不會就要在這一直被吊著吧……”楚芷笙實在有些受不了。

容長卿也喘著粗氣,不得不承認,這樣很耗體力。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容長卿抓著腿,拚命往上折疊身體。

手臂開始大幅度顫抖,一陣陣眩暈模糊了感官。

楚芷笙感覺臉頰開始發燙,嘴唇已經麻木,全身血液逆流而上,意識漸漸迷離。

容長卿費力地挪動到楚沐笙身邊,拽開她腳上的繩子。

與此同時,因為繩子脫手,他的身體又垂了下去,在半空中來回晃**。

“噗咚”楚芷笙整個人都泡在了一個巨大的水缸裏。

腦袋好像炸開一般地疼痛。

冰冷的水還帶著奇怪的黴味。

她幾乎不能呼吸,缸底很滑,根本站不住腳。

門外的人聽到聲音進來查看情況。

“怎麽又是你們兩個……”

男子粗暴地拉起楚芷笙,絲毫不憐香惜玉,用力地甩在地上。

楚芷笙劇烈地咳嗽,吐了幾口水,好不容易才呼吸到空氣。

“噗咚”容長卿腳上的繩子被飛刀砍斷,猝不及防地落下。

“嘩啦”容長卿的背部被生生劃了三道口子。

男子揮了揮手裏鏈球一般的鐵爪形的武器,沾著鮮血的三爪爪尖在黑暗裏顯得有些猙獰,血液滴到地麵發出清脆有規律的水聲。

宛如從地獄而來的步伐。

楚芷笙全身濕透,無力地趴在地上,似乎還沒完全緩過來,衣服上附著著塵土,頭發還在滴水,亂糟糟的烏黑長發遮住了她一半的臉,整個人看上去狼狽不堪。

容長卿感受到背後火辣辣的疼痛,血液在水中擴散開來,血腥味開始彌漫。

容長卿淡淡皺了皺眉,抹去臉上的水跡,撇了一眼眼前的男子。

“老大,不如直接把這兩個人做了吧,留著他們太礙事了。”男子甩了甩爪子上的血跡。

“你以為我不想嗎?大人有交待,現在不能弄死他們。”

男子掃興地大步離開,鐵門嘭地一聲重重關上。

楚芷笙忍住頭暈目眩的感覺,慢慢爬到容長卿身旁。

一股鐵鏽味襲來,楚芷笙想扶起容長卿,無奈心有餘而力不足。

容長卿後背的三條血痕格外刺眼,幾乎斜跨了整個後背。

楚芷笙幫他理了理額前淩亂的頭發。

滾燙的眼淚一滴一滴掉下來。

楚芷笙扯了扯嘴角,掩飾她的尷尬,別過臉昂著頭,她不是多麽脆弱的女孩子,隻是頭太暈了才會控製不住自己的吧。

一定隻是這樣的吧。

楚芷笙抹掉眼淚,垂眸望著容長卿。

他們的時間不多了,如果再不回去,怕是傷口發炎又會發燒。

容長卿咳了幾口水,理了理濕透的衣袍。

汙濁血水順著衣擺淌下來,他也不在意。

楚芷笙胡亂順了順長發,指縫間隨手扯下幾根頭發。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但此時此刻,她隻是擔憂著容長卿。

容長卿扶著水缸搖搖擺擺地站起身,長發滴著水,額前發絲濕漉漉地聾拉著,呼吸聲一聲一聲沉重地喘在楚芷笙的心裏。

“如果……我出不去了,你就自己走。”因為失血容長卿慘白的臉色有些滲人。

楚芷笙朝著他苦笑,衣衫不整的她透著虛弱的柔美,濕透的劉海被捋到一邊,露出光潔的額頭,鼻尖泛紅,下巴還掛著透明水珠。

剛從水缸出來的她聲音有些沙啞,“若是你逃不出去,我又怎有機會獨活。”

此刻的她,是從未有過的鎮靜。

她幫他撫平外袍,一字一字,“大不了共赴黃泉,你怕嗎?”

“如此,甚好。”容長卿淡笑,堅定的語氣與嘴角的血跡有些不襯。

幽黃的燭光搖曳,在黑暗裏衍生一片燈暈。

“如此,甚好。”容長卿頓然放下書卷,年幼之時低沉的聲音在腦海裏靜靜回旋。

一襲華服,如冠玉。

一座殿堂,如錦雲。

八年,就這麽毀於一旦。

那年並非巧笑嫣兮,衣冠楚楚的遇見,沾染了血與淚的約定。

一念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