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夫人的不幸流產,讓後宮中的嬪妃歡呼雀躍。

日日夜夜心心念念的事情終於變成了事實,大概沒有什麽比這種事情更值得欣喜。

端嬪用手帕捂著嘴,假以掩飾她的幸災樂禍。

婉嬪,洛貴人……

我果然沒有看錯你呢。

端嬪泯了口清茶,杯口綠水**漾,映襯著滿是荷葉荷花的河麵。

鄒楠告訴她,江枳兒交待,楚陌塵已經幫助她掩蓋了身份,所以她大可放開行動,不必顧及宮中的妃子暗中調查。

楚芷笙鬆了口氣,她冒險入宮的確太倉促,最怕的,無非就是被別人扒出身份。

楚府已經成為了禁忌話題,若是這時候因為她而重新翻查,那她可就四麵楚歌。

楚芷笙哢嗒一聲折斷了指甲,雖然她幾乎目睹了姐姐楚沐笙滅門楚府的全過程,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楚芷笙冷笑,當初大理寺審案為了找事發時在場的民眾可謂費勁力氣,可,她就是最好的證人。

“來人啊來人啊,娘娘落水了,來人啊……”

一個侍女慌慌張張地跑過來,下一刻被鄒楠冰冷的手掌捂住了嘴巴。

楚芷笙踱步上前,不經意地撇了她一眼,帶著萬年寒霜的溫度。

侍女雖然著急,卻也隻能乖乖閉嘴,受製於鄒楠,不敢亂動。

楚芷笙站在河畔欣賞了一番湖邊的美景。

流水柳樹,婀娜多姿。

端嬪在河裏撲騰了好一會,期盼著楚芷笙會來救她。

可楚芷笙隻是蹲下身,凝視著她溺水掙紮的樣子,浮出一抹微笑。

皮笑,肉不笑。

端嬪感受到一陣恐懼,瞳孔收縮,水流不斷湧進她的耳朵和鼻子,一圈一圈漣漪之中,是瀕臨死亡的絕望。

楚芷笙終於出手,端嬪的指尖感受到人體的溫度,謝天謝地,拚盡力氣用感激的目光看向楚芷笙,可對方卻沒有把端嬪拉上來,而是自己也順勢跌入水中。

噗咚,濺起一大朵絢爛水花。

端嬪被楚芷笙壓在身下,她焦急地掙紮,想要浮上水麵,亂抓的手劃過楚芷笙的皮膚,留下一道道猙獰的紅痕。

鄒楠突然放開侍女,侍女垂眸,一邊示意鄒楠先不要行動一邊觀察著楚芷笙的情況。

楚芷笙重重地推了端嬪一把,然後開始猛烈拍水保持平衡。

片刻之後。

“來人啊,娘娘落水了,來人啊,不好了……”

鄒楠扯開嗓子朝著走廊裏的侍衛大喊大叫。

一小隊侍從趕過來,拉起正在水中撲騰的楚芷笙。

端嬪被救上來的時候,麵色泛青,麵容已不再端莊秀麗,而是一幅不敢置信的驚恐模樣,懷著強烈的恨意,猙獰而倔強地不肯閉眼。

楚芷笙知道,她是在控訴她的絕情絕義。

她垂頭冷笑,勝利的喜悅被濕漉漉的長發擋住,隻有假扮成侍女的江枳兒看的一清二楚。

之前江枳兒特此提醒她,端嬪雖然看似現在是在幫她,可她背後到底有什麽目的,不可預測。

她覺得,端嬪不過是在利用她罷了。

在皇上麵前單獨進言,雖然話語中皆是為婉嬪求情,但,同樣的,也是為自己某個好感。

在這種時候敢於說出真相,肯定會在皇上心裏留個印子。

誰能說她不是一直在利用楚芷笙。

可楚芷笙不能被當做棋子。

現在不能,以後更是不能。

主次關係一旦被翻盤重來,就會有很多想不到的意外。

這時候的端嬪隻是一個小卒,可借著楚芷笙,她會慢慢爬上去。

如今劉承祐的後宮雖然不算大,還沒有佳麗三千。

可也正正好,讓入宮的人覺得,自己成為皇後的機會又多了一分。

如今的端嬪可以在皇上麵前進言婉嬪的好,同樣,日後的她,絕對少不了在楚芷笙的背後捅刀。

能夠帶來多大的利益,就能造成多大的損失。

楚芷笙絕對不相信後宮裏的姐妹情深。

血緣牽絆尚且如此膚淺脆弱,又何況於這水深火熱的爭寵爭位之地的萍水相逢?

後宮的泥潭很深她知道。

可她願意一步一步往上爬。

踩著染血荊棘和別人的性命一個台階一個台階往上爬。

她必須要成功。

楚芷笙披著濕衣蜷縮身體服瑟瑟發抖。

她的嘴唇凍得發紫,帶著同情憐憫與震驚失望的目光看著端嬪的遺體。

兩名侍女畏畏縮縮地跪在劉承祐麵前。

“皇上,是端嬪娘娘她賞荷的時候……不小心……不小心……跌到湖裏,婉嬪娘娘散心的時候路過,想要去救端嬪娘娘,可……可……婉嬪娘娘剛拉到端嬪娘娘的手,端嬪娘娘就把她拉了下去……”

鄒楠哭訴著楚芷笙的冤屈,江枳兒在一旁附和著點點頭。

劉承祐皺眉,“朕還真是沒想到,端嬪竟然如此惡毒,既然如此,這個賤人死有餘辜,來人啊,趕緊把她的遺體處理掉。”

兩個侍衛領命,準備把遺體扔到亂葬崗。

楚芷笙默默紅了眼眶,配上她蒼白的臉色更是我見猶憐。

劉承祐又時常讓廚房送些大補的湯藥,對於雲裳殿的賞賜更是不間斷。

“皇上,為何後宮這人心,如此涼薄。”楚芷笙沙啞的聲音帶著一抹悵然若失。

“愛妃不要多想這些事了,朕不想看到朕的愛妃日漸憔悴。”

“皇上……”楚芷笙睜著水汪汪的眼睛。

“臣妾隻是害怕,很害怕很害怕,臣妾怕皇上對臣妾的心……也有一天,會這般涼薄……”

楚芷笙小聲地抽泣,語氣透著悲痛的隱忍不安。

“不會的,朕現在向愛妃保證,不會有這一天的。”劉承祐含情脈脈地注視楚芷笙的小臉,眼眸裏滿是憐惜。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封婉嬪為洛昭儀,欽此。”

“謝主隆恩,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雲裳殿安靜下來以後,江枳兒揭下臉皮,失神地望著鄒楠。

楚芷笙在貴妃椅上坐下,“枳兒,今天的一事,怎麽沒有事先告知?”

江枳兒不屑地笑笑,“娘娘,很多時候最合適的契機不是我們可以控製的,不過,娘娘今天演的不錯。”

楚芷笙淡笑,“接下來我們的目標,有些難搞了呢。”

江枳兒神秘一笑,“無礙,隻要娘娘有犧牲自己的覺悟,就不會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