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來沒見過他留這麽多血,

此時此刻,他的臉色是如此的蒼白,呼吸時如此的微弱,脊背正在不斷地噴湧出殷紅的鮮血……

那個曾經高高在上,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為什麽,像是一個被抽走了魂魄的提線木偶一樣,就那樣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喘著氣。

“季淮南!不要!”

宋言喬再也控製不住胸口極致的疼痛之感,巨大的恐懼和悲慟就像是潮水一樣不斷的朝著她的身體湧來,就連呼吸裏也充斥這巨大的疼痛。

“不要……三哥……我求求你,你千萬不要出事……答應我好不好?”

宋言喬的淚水早已經覆蓋了她的整張臉,她用盡最後的力氣緊緊的攬住男人,他的身體正壓抑著她的左手,好重,渾身上下好像充斥著麻栗的感覺,甚至不斷的擴散開來。

看著宋言喬的淚水一滴接著一滴落下,絲毫沒有任何停格的意思。

季淮南的傷口雖然在隱隱作痛,可是心卻是溫熱的。

他薄弱的呼吸逐漸在空氣之中拉長,緊接著,隻見她費力的扯了扯嘴角,低聲開口:“對不起……”

這是他第一次說出這三個字,用如此脆弱的態度。

讓宋言喬的心幾乎瞬間破碎:“本來……我想等你回來,就再也不和你分開,可是沒想到,我們在一起的時間竟然,竟然是是如此短。”

說到最後,他的嗓音逐漸變得越來越低沉。

“不。”

宋言喬拚命的搖了搖頭,淚水不可控製的從她的眼眶裏泛濫而出。

這一輩子,她從沒有像現在一樣後悔過!

“你不要胡說好不好?”

崩潰的哭聲頓時響徹在空氣之中,宋言喬嗚咽著,拳頭不由自主的擰成了一個死結。

為什麽?為什麽自己從出現的那一刻沒有承認自己的身份?

為什麽,為什麽要如此傷他的心?又是為什麽,要如此的不知好歹?

明明,他都已經給了她機會了,他一直在等待著她自己承認,交代出過往的種種。

可是為什麽自己還是要如此執著的隱瞞呢?

太痛苦了,現在看著他渾身是血的躺在自己的麵前,心好像被什麽東西狠狠的穿刺了一般,疼痛的感覺瘋狂的蔓延開來。

她甚至,怨恨得想要把自己掐死。

就不應該為了那麽一點點的自尊心,把事情變成現在這樣。

說是為了以後,可是所有的事情都在變化,又有誰可以預料到將來究竟會如何呢?

“別哭,答應我。”

男人虛弱的嗓音再次在她的耳邊響起:“你一哭……我的心好像更痛了。”

迷離的雙眸注視著麵前的女人,季淮南急促的呼吸起來,眼神逐漸開始變得暗淡。

“不要,不要自責,也不要怪自己,這是,這是我應該做的,以前,都是,你,你在替我做好多事……可是,可是今天,我終於,可以理直氣壯的說,我可以保護你了。”

季淮南吃力的咧開了嘴角,一抹笑容瞬間從她的唇齒之中迸發而出。

宋言喬的心好像下一秒就要徹底的破碎,季淮南的話讓她感到無比的痛心。

“算我求求你,別說了,不要再說了。”

她聲嘶力竭的哭喊著,多麽希望能夠得到上蒼的眷顧,多麽希望他還好好的站在自己的麵前,像以前一樣。

“對不起……小喬。”

季淮南微弱的呼吸縈繞在空氣之中,氣息好像下沉到了極致:“不是你的錯,是我,我失約了,說好這一次不再放開你的手,可是,我卻不能陪你一直到老了。”

聲音逐漸開始變得越來越微弱,到最後,已然變成了氣音。

那雙如同星河一般的眼眸瞬間閉上,緊接著,宋言喬隻看見他的腦袋重重的耷拉了下來。

“季淮南!”

感覺到他的頭靠近自己的胸口,宋言喬撕心裂肺的嘶吼起來,聲音幾乎要穿透了整個美術館。

“Miss宋!”

朱莉趕來的時候,隻看到天台上滿地鮮血,宋言喬緊緊的抱著懷中的男人,渾身上下也沾滿了鮮血。

那個畫麵瞬間把朱莉嚇得夠嗆,臉色煞白,擔驚受怕的注視著麵前的兩個人:“120……120!”

朱莉急促的呼吸起來,連忙從上衣的口袋裏拿出了手機,撥通了醫院的急救電話。

而宋言喬一直抱著季淮南,不知道在天台上受了多少冷風,一直等到醫院的單價抬上來。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到醫院裏去了,因為,整個人的就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樣,心裏眼裏隻裝了季淮南一個人。

“不好了!病人流血過多,血庫的血已經不夠了!”

護士焦慮的跑出來,語氣急促。

宋言喬恍然,好像這一瞬間才回過神來。

盡管身心疲憊,可是一聽到關於季淮南的事情,她就瞬間變得精神起來,急促的踱著腳上的步伐,走到了急診室外。

“抽我的血!”

根本就沒來得及思考,宋言喬猛然開了口。

那小小的身體裏好像蘊含著強烈的堅定,一字一句也是那樣自然的從她的唇齒之中滲透而出。

那小護士看到她堅定的表情,也似乎是被嚇得噎了一口口水,半晌才反應過來。

“要先去查一下你的血型是否符合,跟我來……”

小護士正準備帶著宋言喬走,卻沒想到,身後一陣決絕的嗓音再度響起。

“他曾經為我抽過血……”

什麽?

這句話讓小護士愣然在原地,半晌也說不出一句話。

“哦……這樣嗎?那你跟我來。”

小護士攥住宋言喬的手就往手術室裏拽。隻是宋言喬的血並不適配,幸好那邊緊急調血,解了燃眉之急。

手術室裏一片慌張,醫生緊急為季淮南止血,打止痛藥,做很多修複傷口的工作。

宋言喬看著躺在病**的男人,又要抑製不住胸口裂開的疼痛。

她是真的在乎他,在乎到了極致。

很難想象,三年前自己出事的時候,他是不是也和她現在一樣,那樣的疼痛,好像心髒都被狠狠的穿透一樣。

她沒辦法去想象,就像沒有想到自己此刻的模樣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