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謀劃 上
冰淩剛走進鐵匠鋪,街道上就出現了那些持刀荷槍的衛兵們,她看到身後那扇店鋪門被鐵匠關上插緊,心裏便不由得一沉,就算小小這時候已經從內城裏逃得性命,也不能從這裏出城了。
地道入口就在鐵匠鋪的工作間,冰淩神情恍惚地走進陰暗的地道,這個供緊急逃生的通道雖然不算寬敞,但遠沒有到狹窄的程度,一個人還是可以很輕鬆地通過的,但一向身手不錯的冰淩卻屢屢在地道裏撞到了腦袋,等她出了洞口時,已經是滿頭的泥土,狼狽不堪了。
“你終於回來了,擔心死我了。”風行看到洞口中走出的冰淩,不由鬆了一口氣。
盡管冰淩很想裝出一貫的那種冰冷的表情,但很快她就發現自己再也忍不住那些簌簌落下的淚水了,她丟掉了手中的東西,一頭紮進了風行的懷裏,嗚咽著說:“小小,她……對不起,但我不得不那樣做。”
在她看來,小小雖然身手不錯,但在內城的衛兵以及畏龍、蘭穀鶯這兩位雪域國將軍的圍攻下,肯定凶多吉少,而這一切都源自於她的出賣。在大義麵前,她雖然認為自己做的沒有錯,但在私人感情方麵,卻虧欠得太多了。
“我怎麽了?”一個口齒不清的聲音說道。
這個聲音好熟悉啊,冰淩一下愣住了,等她抬起淚眼,就看到嘴裏塞滿了東西的小小正疑惑地看著她。
冰淩一下子撲到小小跟前,雙手抓著她的雙肩前後搖晃著說:“你……你竟然沒死?”
小小嘴裏塞的全是綠珠做的點心,一下子被冰淩搖得噎住了,咳了幾聲,在接過綠珠遞過來的水壺喝了一口後,才捶著胸部說:“差點兒就噎死了我當然沒死啊,這有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
冰淩謝絕了綠珠遞過來的點心,說:“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快嗎?”小小疑惑地說:“是你太慢了吧。”
“那……”冰淩的心又沉了下去,“你們殺了城主。”
小小不甘心地說:“沒,那家夥不知道死到哪兒去了,都快把內城翻過一遍了都沒找到他,隻能聽到從地底傳來的小女孩慘叫聲,很恐怖的。”
冰淩突然感覺心情特別好,連秋天那高遠的星空都因此而變得美麗了。
其他人都被冰淩搞糊塗了,風行說:“出了什麽事情了?”
冰淩正要說沒什麽,已經揀起了地上驚鴻劍的綠珠突然說:“冰淩遭遇過攻擊。”
冰淩不自然地笑了笑,說:“我遇到了一個翦徑的惡賊,他砍了我一刀,但很快被我打跑了。”
“沒有受傷吧。”
“沒。”看到風行關切地表情,冰淩更加不自然了。
落日領他們來到了城外的一個村莊,據他介紹說,這個由城主直轄的村莊裏,大部分村民都已經成了他的追隨者。
“我們也不算是白跑一趟。”落日在稍事休息後對風行他們說:“我們在城主的管家與他兒子的對話中,探聽到了一個大秘密……”
落日還要向下說,小小就插進話來,忙不迭地點著頭說:“對對對,剛才光顧得吃夜宵了,都沒來得及對你們說。現在的城主已經準備跟北方聯軍一起叛亂了……”
“什麽?!”其他人都被這個消息嚇了一跳,冰淩也吃了一驚,那個城主辦事也太不牢靠了吧,這種軍事機密怎麽隨隨便便能被別人探聽到了,於是說道:“不可能吧,綠地城周邊幾乎全都是聯盟的地盤,尤其是東方還有實力強大的白石侯爵,他們這樣做不是自尋死路嗎?”…,
婀娜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說:“這麽明顯難道你看不出來?一旦把綠地城封給一個強勢的貴族,他這個被褫奪了爵位的前領主就一無所有了,叛亂了說不定還能保住他的地位。”她轉頭看向了風行說:“為今之計,我們最好是向白石城求援,請他們出兵彈壓叛亂。”
“求援?”冰淩心裏瞬時一凜,但很快就想到了對策,於是冷笑著說:“怕是請神容易送神難吧,我們拿什麽支付白石城的軍費?到時候他們隨便找個什麽理由賴著不走,風行的綠地城就被你賣給你們陣營的白石淵了。”
婀娜一時語塞,沒有哪個貴族會冒著自己折損實力的風險去救援別人的,除非所得的利益遠遠大於所冒的風險,但她還是勉強說道:“與其把綠地城送給叛軍,還不如送給自己人呢。”
從聯盟統治階層的利益角度來講,婀娜的說法完全正確,但對風行這個綠地子爵來說,城池被敵人占領和被自己人占領的結果卻是完全一樣的,那就是他將變成一個隻擁有貴族頭銜,而沒有尺寸土地的落魄貴族。
“急什麽,我還沒說完呢……”小小對她們兩個唇槍舌劍地一番交鋒非常不滿,這時候的主角應該是她啊,“……北方聯軍已經派了一個滿編的騎士團向這邊靠攏了,大概一周後,他們就會繞過路上的幾個小城,進駐到綠地城裏……”
“什麽?”其他人再次大吃一驚,一個滿編的騎士團已經是相當恐怖的軍事力量了,其中包括三百名左右的騎士,以及由這些騎士的家臣們組成的數千雜兵。
婀娜臉色一變,說:“就算是向白石城求援也來不及了,我們必須得撤出這裏,並把這裏的情況立刻報告給白石城以及聖城方麵知道,讓他們在聖城以西也構築一條防線,免得被北方聯軍偷襲得手。”
這時候的通訊手段基本還要依靠口頭傳遞和書信往來,如果不是特意打探的話,白石城方便怕是得等到一個月後才能知道綠地城淪陷的消息,那時候,說不定已經兵臨白石城了。
冰淩剛才心裏還有些得意,但聽到婀娜這麽一說,心裏便不由一慌,白石城若做了充分的準備,北方聯軍就起不到奇兵的效果了,於是她抱著能拖延幾時是幾時的想法說:“這個消息還沒有得到確認,我們怎麽清楚那個叫草間的管家是不是信口開河,我們還是再打探幾天為好。”
小小惱怒地說:“你們就不能等我說完了再討論嗎?再這樣的話,我就不說了。”
“還有其他內容?”其他人馬上靜下心來,側著耳朵聽著小小接下來的話語。
成為眾人焦點的感覺真好,小小高興地想著,她幹咳了一聲,然後慢條絲理地剛要張嘴,旁邊的落日就說:“還是我說吧。”接著也不顧小小那可以殺人的眼神,說道:“這裏的城主並不看好北方聯軍,他知道聯盟的真正實力,隻要聯盟不出內亂,周邊就不存在能構成真正危脅的對手,所以他決定賭一把……”
冰淩心裏一緊,疑惑地說:“賭一把?”
“對。”落日還要往下說,小小卻不願意了,連忙搶過話頭,說:“我說我說,那個壞城主在前些日子就已經把周邊村莊的剩餘糧食收走了,說是給輕裝前來的北方聯軍準備補給,其實他另打著壞主意。等那些北方聯軍來了,他就宣布仍忠於聖城,然後把那幾千人關到城外。那些人遠道而來,肯定不可能帶有太多補給,所以很快就會因為沒有吃的而崩潰的。到時,他隻要把以少敵多,擊潰數千強敵的功勞向聖城一報,重新恢複爵位就沒有問題了,說不定還會得到晉升呢。”
冰淩一下子手腳冰涼,隻隱隱約約聽到婀娜在說,前城主這次是把身家性命都賭進去了。她咽了一口粘稠的唾液,想到十數天後,幾千個餓得虛弱無力的北方健兒就要葬身在此,嘴裏就不由發苦。
“我們不能讓他去賭。”這還是風行第一次發表自己的意見,他偷眼看了一下臉色蒼白的冰淩,然後不動聲色地繼續說道:“如果這個城主賭贏了,他還將這裏的子爵城主;如果賭輸了,北方聯軍就可能攻破城牆,把這裏據為己有;這兩種情況對我來說都非常不利啊。所以我們要在北方聯軍的騎士團到達前,把這裏的事情解決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