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校園,在一片深綠中沉默著。

操場旁邊的假山池,似乎在一夜之間就被瘋長的苔蘚和萍草給淹沒了。潮濕而帶著些青澀氣味的空氣中,不時地劃過一道細細的藍線或綠線,帶著一些閃閃爍爍的黃昏的光亮,消失在濃密的水草叢中。

那個穿著白色拖鞋的小女孩,就在這水池邊,靜立了大約有半點鍾的光景。

她的目光一直耐心地搜尋和跟蹤著那些從她身邊經過的小昆蟲,她管它們叫“豆娘兒”。有好幾次,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差點就捉住了一隻小小的“豆娘兒”,可是,最後還是落了空。

於是,她下決心不再輕舉妄動。她就那麽靜靜地,在水邊,在顏色漸深的天空下,站立著。

一隻纖細的藍色蜻蜓,或者,是一隻小小的“豆娘兒”,輕輕落在她的肩頭。也許,它是把她當作了一棵生長在水邊的奇異的樹。但是,這樹,卻悄悄伸出了兩根靈活的手指,就在它要飛走的一瞬間,捏住了它的翅膀。

這個藍色的小東西在她的手上,無望地掙紮、抽搐著,她卻是興奮地漲紅了臉,捏著這小小的戰利品,左看,右看。

“可以做成很漂亮的標本呢。”一個女學生從她旁邊走過,看著那隻蜻蜓,這樣說道。

小女孩抬起頭,看見了那個女生的背影。她想起來,是到了回家的時候了。

她舉起手裏的蜻蜓,幾乎連眼都沒眨一下,就把它放飛了。然後,帶著一個自由自在的笑容,她也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