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條坑坑窪窪的柏油路。路上總有一些被車輪軋得扁扁的啤酒瓶蓋,路邊的車轍裏常常積滿了秋天的雨水,一汪一汪的,映著人行道上梧桐樹的影子。

這些梧桐樹上已經沒有多少葉子了,稀疏的枝幹間**著灰白的天空。早晨的冷風掠過時,會帶走幾片落在樹下的枯葉和紙片。一個麵孔黃瘦的小男孩就坐在這樣一棵樹下,出神地望著從他麵前飛馳而過的一輛輛黃色和紅色的出租車。

他的身邊,是一個有著同樣黃瘦麵孔的中年人,還有兩個裝著山核桃的柳條笸籮。那中年人正小心翼翼地敲開其中幾個核桃,把半露出來的油亮果肉細致地碼放在那一堆灰褐色的果實上。

當他做著這些事情的時候,他會不時地扭頭去看看那個男孩。而這時,男孩就會扭過頭來向他微微地咧嘴一笑,然後,用他髒兮兮的小手撿起地上散落的果殼,把它們攏在一起,小心地藏進梧桐樹下的一塊長滿雜草的土地裏去。

這時的人行道上還不見多少行人,隻有幾個送孩子上學的父親騎著摩托車或者自行車從窄窄的車道上駛過。一個老太太拎著一隻買菜的籃子,顫巍巍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街邊的小火鍋店剛剛打開門扇,一個打著嗬欠的小夥計正在支起爐灶。誰也不曾去注意在路邊擺攤的這兩個人,也許,隻有他們自己才知道,那盛在笸籮裏的是一堆等待著被品嚐的果實。

不過終於還是有一個買主出現了。一個矮矮胖胖、留著小胡子的男人,在他們身旁停下了腳步。於是,滿滿一捧山核桃就被裹在一張皺巴巴的報紙裏了。小胡子接過紙包,一手伸進衣袋裏去掏錢。這時,一顆圓溜溜的核桃滑了出去,蹦跳了一下,就滾向了那並不平坦的柏油路麵。幾乎就在這同時,一輛小汽車發出了一聲刺耳的鳴叫……

汽車在男孩的麵前停了下來。男孩俯身撿起那顆掉在地上的核桃。一束清晨的陽光,正好落在玻璃車窗上,又反射到他的臉上。這一瞬間,竟然沒有人想到要去責備他的冒失。他扭過頭來,帶著一個金燦燦的笑容,向那黃瘦的中年人舉起手中一顆完好的褐色果實。而此時,路上的行人正低著頭從他們身邊走過,絲毫也不曾去留意這個幸存在都市之中的奇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