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省廳通村公路檢查組成員吃過晚飯,景正中來到辦公室,正要處理這些天積壓下來擺滿桌麵的公文,卻接到市長秘書的電話,說李市長緊急召見。他急急匆匆趕到市長辦公室他急急忙忙趕到市長辦公室,李市長麵色嚴峻神情沮喪地遞給他一份公函,原來是省建行的督辦函,他迅速瀏覽一遍,心裏一陣一陣發緊。省建行已經給了最後期限:半個月,如若寧陽市不履約,將向法院起訴,並縮減建行在寧陽的營業網點,封殺寧陽建行的所有貸款業務。
“小景,狼來了,狼真的來了。這次省建行可動了真格,每一招都是把我們往絕路上逼。越是這個時候,越是需要我們冷靜麵對!”李市長雖然憂心忡忡,卻處驚不變相當鎮定。
“都怪我們轉貸工作做得不及時,害得您操心費神不得安寧。”景正中連忙低頭認錯,賠著小心。
“現在火已經燒到了門口,也不全怪你小景。今天我和羅書記跑到省裏,找了分管交通的副省長,他答應做廳長的工作。轉頭我們又去找了省人大的江副主任,他當時是我們寧陽建橋時分管交通的副省長,聽了我們的情況後,江副主任也覺得把五億大橋貸款讓寧陽背著很冤枉江副主任也覺得把5億大橋貸款讓寧陽背著很冤枉,畢竟這座大橋是跨市工程,他主動提出給廳長打招呼。兩位省領導都要我們多花氣力做做廳長的工作。市人大林主任前幾天給我報告說全市400四百多名人大代表聯名呼籲書已送到省人大和省委交通廳,外圍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今天找你來,是想問問你們的工作進度情況。”李市長心急如焚,但處之泰然,話語平和,給人舉重若輕的淡定。
“廳長已經有轉貸的口氣。隻要我們完成了接線工程,應該大有希望。”景正中回答道。
“需要我出麵做什麽嗎?”李市長問。
景正中笑著說:“接線工程應該是由鄰市出錢,但他們分文未出,我現在迫切希望市長撥點錢,以便順利完成接線工程。”
以往在市長麵前提錢,市長就會發躁,但今天李市長沒躁,他想了一會兒,說:“我們的財政比較空,調不出錢,我從其他地方給你們調50萬資金。其餘資金年底再說。”
雖然隻討到了50萬元錢,但他知道市長盡了滿力但景正中知道市長盡了全力,他說:“李市長,我們會想其他辦法,全力以赴完成接線工程的。”
“好!”李市長很高興地說:“,“我等你們的好消息。”市長的臉上此時才露出一縷笑意市長的臉上此時才露出一絲笑意,好比肅殺的冬天難得現出的一線陽光好比肅殺的冬天難得現出的一縷陽光。
第二天上午,景正中他來到接線工地。接線工地上,原施工公司駐守的十個民工自知重傷他人罪不可赦,不得不丟盔棄甲逃回老家,連工程款也沒敢催討。市交通局下屬的交通路政公司進駐工地,施工進度一天一個樣。秦東橋駐守工地親自指揮,更加快了工程進度。光著腦袋在烈日下暴曬得黑不溜秋的秦東橋欣喜地說光著膀子在烈日下暴曬得黑不溜秋的秦東橋欣喜地說,“:“景局,至多還有十天,接線工程即可竣工,您隻要把錢給我們備好就行了。”景正中遞給他一瓶礦泉水,說,“:“工程還沒影兒咧,就知道錢,。錢,做完再說。”秦東橋接過水,咕嚕一下,瓶空了。他歇口氣,說,“:“行,我在這巴掌大的工地上投入了兩百多個勞力,負責保質保量地完成任務。”說完就到那邊張羅去了。
景正中從心裏湧出的是那種難以言狀的喜悅。隻要接線工程竣工,大橋即可收費,就有了要求廳長轉貸的籌碼,五億元大橋貸款轉為國家投資似乎觸手可摸了5億元大橋貸款轉為國家投資似乎觸手可及了。從廳長發話修通接線工程迄今不過二十天時間,進度如此快捷如此順利真得感謝範曉斌,要不是他別出心裁出招當機立斷行動以命相搏犧牲自己,那些留守民工不知會賴到何時,傷神費力也不見得能把他們請出。景正中他此時特別想見到範曉斌,品味他掛在臉上滿不在乎的笑,感受他聳肩吹哨吊兒郎當的神情。在副局長的競爭之中,範曉斌和黃必樹兩個人,都可以提拔,但範曉斌稍稍占了上風。他富有愛心,又有正義感,還敢於作自我犧牲還敢於做自我犧牲,這麽好的幹部真是難得一遇呀。雖然有時有點滿不在乎有點桀驁不馴,但隻要引導得當,必是一個可造之材。然而,市領導那關怎麽通過呢?要是他能在五億元資金轉貸上將功補過要是範曉斌能在5億元資金轉貸上將功補過,那該多好呀!對,把他推到省城,讓他在轉貸上建功立業。目前形勢所迫,指望楊副局長一行人按部就班至多當個耳目探探情況,根本難得突破,這就需要一個人打破常規跳出窠穴劍走偏鋒,興許能夠峰回路轉柳暗花明,而這個人非範曉斌莫屬。景正中打定主意,便拿出手機,換上前不久移動公司做活動時送給他的一張充值神州卡,給範曉斌發送了一條短信。
靠在醫院的病**,範曉斌望著窗外的月桂樹出神,一隻鳥兒穿著暗褐色的羽衣,沉默地停在枝丫上,一會兒,拍拍翅膀在落日的餘暉裏轉來轉去,兜夠了圈子,頭朝下一個俯衝,衝一株色澤深鬱的棕樹飛過去。
這時,手機上的一條短信息打斷了他臨窗遠望的閑適,是一個陌生號碼發過來的,可是看短信內容,分明對自己的情況了如指掌,範曉斌扯扯眉毛開始思索。接線工程這塊難啃的骨頭,自己算是拿下了,然而,轉貸工作隻是取得了一些進展而已,算是萬裏長征走完第一步,後麵還有很多工作要做,沒什麽可沾沾自喜的,有本事就幹一件大事。“他”說得很對!我真是沒出息,堂堂七盡男兒天天窩在這醫院裏養什麽元氣,虛度光陰,傷早已好了個七八九,想起一句壯烈的語言,“懦夫依戀軟床,鬥士屬於戰場”,不知是出於哪個熱血男兒之口,現在有這麽大的一件事情等著自己去做,若不是這條短信提醒,怕是還打算慵慵懶懶地躺在病**,天天等著周雨菲送湯來,然後聽她柔聲柔氣地勸自己傷好後搬回家,沉浸在這小女人的溫柔鄉裏,竟把什麽都忘了。
範曉斌抬頭看了看還沒有吊完的半瓶藥,下定決心拔掉手上的針管,血突地湧出來,迅速用另一隻手指按著,然後匆匆跑出了醫院的大門。熱辣辣的陽光照得晃眼,他下意識地用手擋住前額,一輛出租車以為他在招手,繞了個大彎開過來,範曉斌稍作猶豫,順勢跳上車,哪也不去,直奔省城。
第二天,景正中打通周雨菲的電話,問道,“:“範曉斌恢複得怎麽樣?我有十天沒見著他,怪想他的。”周雨菲咯咯笑著說,“:“難得你大局長還記得你的蝦兵小卒。他恢複得很好。”景正中他囑咐道,“:“畢竟傷了一次元氣,應該多住幾天。”周雨菲應和道,“:“怎不是呢?可他就是不聽,昨天偷著跑到省城,還說要在那兒住上十天半月,也不知他在搞什麽鬼名堂。”
嗨,動作還真快!短信起到作用了。景正中想。但這個性情飄忽捉摸不定的人,在省城會幹些什麽呢?景正中的心懸了起來。他提醒道,“:“雨菲,你可一定要掌握他的行蹤。”周雨菲大大咧咧地說,“:“大局長,放心吧,有一點可以保證,範曉斌不會違法亂紀。”
盡管周雨菲滿打包票,但景正中的心總是無法安寧下來。
接線工程竣工那天晚上,景正中在寧陽大酒店宴請了交通路政公司的秦東橋一行三人。酒過三巡,秦東橋就借著酒勁開口討要工程款,“:“景局長,別人說十個罐子八個蓋,還差兩個輪流來。現在我們是十個罐子三個蓋,怎麽蓋也蓋不來。接線工程可是借的罐子賒的漆,我是滿身胡梢,這幾天討債的把我逼得吊頸。”景正中拿過酒瓶,親自斟了兩小杯酒,對秦東橋說,“:“前天我收到一則短信段子,說給你聽聽。‘不要歇也別太累,到時吃來按時睡;看上就買別嫌貴,決不和環境來作對;得空與友聚聚會,既有清醒也有醉;能扯債來會消費,生活才算有滋味。’老秦,你也可以列入這瀟灑男人行列了。錢嘛,總會有的。扯得到就是本事。工程開工時,我找市長去要錢,市長說,搞了再說。工程做到一半,我找市長撥款,市長說,搞完再說。工程完工了,我又去找市長要錢,市長說,過後再說。寧陽人誰都知道市長的這三句話。我們要理解,市裏伸手就要錢,動腳要撥款,哪來的錢?市長難啦市長難啊!”景正中感歎市長的難實際是告訴秦東橋,自己也難。都是害的沒錢的病。“,“喝吧,別影響今天的心情和胃口。”景正中舉起杯子,秦東橋趕緊把杯子靠過去,一碰,兩個人幹了。旁邊的辦公室主任打圓場說,“:“秦經理,喝酒莫談錢,談錢不親熱。喝酒,我敬你。”兩個人用大盅拚起酒來。
酒宴一直持續到晚八時,沒錢給交通路政公司,好話總得說幾句,酒總得多陪別人喝幾杯。這共產黨的事呀,靠行政命令不見得好使,但拍肩膀講感情是絕對拿賬的。為了讓秦東橋幾人盡興,景正中給每人敬了三巡,九小杯酒都是“一口悶”。喝高了,頭感覺暈暈乎乎的。前幾天,醫生都囑咐過自己,喝酒微醉,花兒半開,血吸蟲肝切不可過量豪飲。自己這是怎麽了?一到酒桌,就把持不住,把自己的寶貝“心肝”完全不當數。這真應了古人所說心有惆悵千杯嫌少呀!
家離酒店不遠,他讓司機走了景正中讓司機走了,他想走走路透透氣。
寧陽的夏夜,沒有一絲風,悶熱異常,整個城市就像一間熱氣蒸騰的浴池。走了一會兒,酒勁翻湧上來,他趕緊蹲到路邊的樹下,“哇”地吐了滿地,肝區有點隱隱作痛。他抹掉嘴角的涎液,用手指狠掐了掐肝區,踉蹌著向前走去,汗水像蚯蚓一樣爬滿全身。人流一身汗,蛇蛻一層皮,他感覺輕鬆了些許。
手機鈴聲響起,景正中他打開翻蓋接聽,是周雨菲神秘兮兮的聲音,“:“景局,你在哪兒?我有情況向你報告。”
他打了個激靈,不用問,他能猜到是關於範曉斌的,那顆一直懸著的心又開始晃晃****。他說,“:“我在車站廣場。”
“你等我一下,十分鍾後我來接你。”周雨菲說完便掛了機。
周雨菲駕著那台舊富康車很快來到景正中他的麵前。坐上車,呼呼直響的空調風直撲身體,讓他感覺到了另一個清涼世界。
“大局長今天能給我三個小時的支配時間嗎?”周雨菲淺笑盈盈,問道。
“當然可以。”仗著酒勁,景正中他爽快地答道。她的笑沁人心脾,讓人舒爽,叫人不忍拒絕。
“那咱們就去漢江北岸的‘沙洲’感受夏天的浪漫吧。”她平靜地說周雨菲平靜地說,心裏有些膽怯,眼光睃巡著他的反應,畢竟未經同意擅自做主,去的又是一個帶有曖味色彩的場所。
“沙洲”屬鄰市管轄,距寧陽不過幾公裏,景正中聽很多人提過,有賊心想去但沒賊膽敢去,因為那裏是情侶們幽會的地方。
小車駛過漢水大橋,奔馳在漢江大堤上。景正中他搖下車窗,風呼呼啦啦地吹進來,讓他感到頭清醒了許多。
所謂“沙洲”,就是漢江在轉彎時衝積而成的灘頭,漢江漲秋水時總被漫淹。起先,“沙洲”上麵種的是既早熟又易搶收的作物,如黃豆、芝麻等,一平方公裏的灘頭一年收入很有限。幾年前,一個農民突發奇想,何不借這塊沙地建個江邊浴場什麽的,在周邊圍上鐵絲網,收點費,經濟效益興許更可觀。沒想到“沙洲”開業,生意火暴,夏天時節,成雙入對的情侶蜂擁而至,那情景比之上海外灘毫不遜色。
泊好車,買過門票,踩著鬆軟的沙地走進沙洲,人就有一種沉醉感。銀色月光下,人影幢幢,或並肩坐著喁喁私語,或抵肩而臥嬉笑調情,或纏綿相擁盡情接吻……一平方公裏的“沙洲”,活脫脫就是一副談情說愛的巨型畫卷活脫脫就是一幅談情說愛的巨型畫卷。
她的頭發蓬鬆地盤著一個圓髻周雨菲的頭發蓬鬆地盤著一個圓髻,幾縷頭發遮住了兩耳,在風的吹拂下,透露出一種狐性和媚勁。她上著白色的深V夏裝,胸脯飽滿,乳溝盡現,蕾絲和緞麵把她女性的嫵媚和曼妙襯托得淋漓盡致,粉色超短裙裝誘人又甜美,修長白晳的美腿像去了龍頭的兩截嫩藕,生的都想讓人嘬幾口生得都想讓人嘬幾口。
兩個人貓著腰,周雨菲牽著他的手在人堆中穿行,她像一條引遊的小海魚,敏捷而協調,而景正中他跟遊得卻有些氣喘。
在靠近江邊的地方,人顯稀少,他們停下來,潮汐濺濕了岸邊的沙坡,讓人坐不下身。景正中他幽默地說,“:“老天真是長眼,窺視咱倆不是情侶,連一塊能坐的幹沙地都不留給咱們。”
“那咱們就鶴立雞群,當回‘另類’,站著說話。”周雨菲笑著應答。
兩人麵江而立。她的手抓住了他的手,立刻兩隻胳膊絞在一起。朦朧的月色投下神秘的影子,在江麵上撒開浮動不定的光,好像無數的銀魚兒在那裏跳動。
“這些天曉斌在省城到底在幹什麽呢?”景正中他很想從她周雨菲的口中探聽到些範曉斌在省城的所作所為。
她的眼睛盯著江麵周雨菲的眼睛盯著江麵,沉浸在煙波浩渺的景致之中,聽到景正中他的問話,轉過頭,說,“:“他在省城請了一個私人偵探,正在進行秘密調查,說發現了廳長的一些重要情況。從他洋洋得意的語氣中聽出,好像又逮著條大魚。”
“啊!”景正中大驚失色,繼而惱怒地說,“上次舉報原廳長落馬還嫌不夠嗎?還要故伎重演?何況找私人偵探撈到的所謂證據,在法律上不予承認。雨菲,範曉斌是不是有心裏陰暗症範曉斌是不是有心理陰暗症?”
“你——……變態。你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她激憤地說周雨菲激憤地說,甩開他的手。
“他怎麽淨是挑別人的刺找別人的茬呢?就不能看到陽光的一麵積極的一麵正當的一麵?”景正中懊悔不已,大不該用短信激將他去省城,宛如斷線的風箏,隨風自飄,杳無影蹤。
“你不能理解一個舉報者的心理和處境。”她蹲下身子周雨菲蹲下身子,望著江麵,像是在向江水傾訴,“他無時無刻不想將功補過他無時無刻都在想將功補過。尤其是當他知道五億貸款無法轉為國家投資由市財政背著時尤其是當他知道5億貸款無法轉為國家投資由市財政背著時,他感到自己對寧陽犯了不可饒恕之罪,寢食不安,有時坐著發呆一坐就是幾小時。他買過整瓶的安眠藥,也流露過輕生的念頭。一個人連死的心都有,說明什麽,說明他無路可走。一連串的打擊接踵而至,他沒有片刻安生。對他傷害最深的是他喪失了作為男人雄起的功能。”
“有這麽嚴重嗎?”聽到這個消息,景正中他感到震驚和不安,忙蹲下身子,張開耳朵細聽原委。
“舉報後的那個周末,大約是晚上十點多鍾,他和我抱在一起行夫妻雲雨之事。突然,幾塊石頭砸向我們家的臥室玻璃,簡直像炸彈滾過。玻璃碎了,嘩啦啦下掉,他的心也碎了,如墜無底深淵。他再也硬不起來了。他時常躲在被窩,一個人偷偷哭泣。”她淡薄地像在訴說著一個久遠的與她毫不相幹的故事周雨菲淡薄地像在訴說著一個久遠的與她毫不相幹的故事,平靜得像退了潮的沙灘。
“舉報沒什麽錯,隻是我們這個社會缺少保護舉報者的措施和能力。我真的不能想像他活得這麽艱難這麽痛苦我真的不能想象範曉斌活得這麽艱難這麽痛苦!”
“他弟弟曉龍出麵後,那夥人將報複的罪惡之手伸向了我,當有人出40萬讚助費點名要我下崗時,曉斌毫不猶豫地提出分居,搬到他媽那兒住了。”她說周雨菲說,蹲久了,站起身,臉上洇過一陣苦笑。
“還有這麽回事?”景正中他有些大驚失色,趕忙抓住她的手,想給她一點支撐。
她緊咬嘴唇周雨菲緊咬嘴唇,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潸潸而下,他掏出紙巾,輕輕地為她擦拭,手指不經意間劃過她的臉,有如電流閃過全身,她不由自主地一震,緊緊地抱住了他,頭拱在他的胸前,像一隻出生不久的小羊羔在母性懷抱尋求一種保護像一隻出生不久的小羊羔在母親懷抱尋求一種保護。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仰望天空,嘴裏喃喃而語,“:“正中,你能親親我嗎?我不是一個壞女人。正中,你正派、善良、有正義感。你是我心儀的男人。”
她像一隻開屏的孔雀,展示著她的美麗,更像一隻叫春的貓咪,張揚著示愛的鳴叫。望著她天使般的臉頰望著周雨菲天使般的臉頰,聖潔而無邪,看著她含苞帶露的麵龐,清新而光潔,景正中他感到衝動有如海嘯鋪天蓋地襲來,那種原始的久違的情欲脹滿了全身的每個細胞。他用堅實的臂膀抱緊了她,仿佛要給她無盡的嗬護。他用舌尖在她細膩光滑的臉上舔過,醮在舌尖上的淚水鹹鹹的還略帶一絲苦味。
一艘輪船從江中駛過,巨浪拍打著江岸,濺起的水花灑落在他們身上,涼意陣陣。
他鬆開了她。
她也鬆開了他。
從岸邊到上車,她冷著臉隻說了一句話周雨菲冷著臉隻說了一句話,“真佩服你!”是語含譏諷還是由衷感歎,景正中他揣摸不透。
臨別之時,他說,“:“雨菲,曉斌為五億元貸款轉為國家投資的出發點是好的曉斌為5億元貸款轉為國家投資的出發點是好的,但切切不能戳虛揭短。你讓他回來吧,不要把事情搞得複雜夾生。”景正中感到自己潑出去的水想要收回很難,但他必須收,一旦範曉斌重蹈覆轍,那他這一生真要死定了。
她頭也沒回周雨菲頭也沒回,腳踏油門,小車倏地飆出很遠。小車漸漸淡出視線,景正中他噙著眼淚,默默地說,:“雨菲,罵我假裝正經吧,罵我虛偽無聊吧,罵我不懂情趣吧。我不是不想你不是不喜歡你不是不想擁有你,我也不是裝什麽高尚扮什麽正派,而是覺得一旦做了“地下情侶”可能今天不是明天的事,但我們做精神戀人卻是一生一世的事。我不想我們的關係變味,更希望長久!”
周雨菲和景正中聊完,便各自回家。省廳組織的半年工作總結會在鄰市召開,會期兩天。第二天下午,景正中坐在會場裏正專注地聆聽謝廳長作總結報告,手機突然震動起來,瞧一眼屏顯,是短信進入的符號,翻開一看,上麵寫著:“景局,我在一樓大堂,請您趕快出來,有重要事情報告。紀曉君”。事情一定很緊急,不然紀曉君不會坐車跑到鄰市來匯報。景正中他躡手躡腳地走出會場,下到大堂,紀曉君焦急地等在那兒,見到他,馬上小跑過來,口氣緊張地說:“景局,我剛從市紀委出來,就直奔您這兒來了。剛才方書記找過我,問我告過您的狀沒有?我說沒有呀。方書記又問我們局與電視台簽三年150萬宣傳合同的事,我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了。我懷疑有人冒充機關全體幹部的名義向上麵告您的狀。估計這幾天市紀委正在進行外圍調查。,您要作好思想準備您要做好思想準備。”景正中他沉著地點了點頭,說:“身正不怕影子斜。他告不倒我的,這個你大可放心。隻是這件事不要聲張。”紀曉君說:“好。”景正中他進一步吩咐道:“你盡量從市紀委領導那兒摸出真實情況。”紀曉君十分肯定地說:“不用摸了,絕對是倪副局長一夥幹的。景局,現在完全可以把他的犯罪證據往紀委交。”景正中他趕緊製止道:“萬萬不可造次,咱們以靜製動。”紀曉君不住地搖頭,打過招呼後就走了。
開完會吃過晚餐,景正中他坐上車準備返回,突然接到一陌生電話,話筒裏傳出一女聲:“是我。”啊!這似曾相識的聲音,勾起了他的許多回憶。遲不出現,早不出現,偏偏是在市紀委搞外圍調查的當口出現。她會亂說一氣嗎?不管她怎麽說,先要穩住她。
“你好,你有事嗎?”景正中他用舒緩的男中音問。“我想見您一麵。”她說。“行,你找一地方後發信息給我。我40分鍾即到。”說完,景正中他合上了電話翻蓋。
小車箭一樣地在高速公路上飛飆,下了高速進入城區時,景正中他收到她發來的短信:“米蘭春天,二樓威尼斯廳。”
景正中他急衝衝地敲門進廳,坐著的她,快快站起,怯怯地說:“您來了。”
景正中他在沙發上坐下,沒好氣地問:“你到底跑哪兒去了?到處都找不到你的人。小航呢?”
她耷拉著腦袋,眼淚直往下掉。
景正中他起身扶住她瘦弱的肩膀,急急地問,“:“出什麽事了嗎?”
她把頭拱到他的胸前,啜泣地說,“:“小航走了,永遠地走了。”她的肩胛劇烈地顫抖,像寒風中樹枝上一片瑟瑟抖動的秋葉。
“什麽時候的事?”
“和你分開後的一個月。小航臨走前的那天晚上對我說,媽媽,我好想景幹爸。他都有一個多月沒來看我了。”
景正中他倒在沙發上,像一頭脆弱的老牛發出了沉悶的嗚咽,大滴淚水從眼眶中滾落下來。他不敢相信,那麽鮮活的生命說走就走了,像一縷炊煙,消逝在大氣之中。
看到他悲痛不止,她擦幹眼淚,遞給他一片紙巾,說,“:“小航走是遲早的事。也許早走,是一種解脫。”
“我太自私了,本來我應該去看看小航,可我又怕你開口要錢。我混蛋,我混蛋。”景正中他邊說邊用手捶打著腦袋。
她拉下他的手,捧在自己的手心,安慰他說,“:“小航能活到七歲,多虧你的無私幫助,我們感激你都來不及呢?”
景正中他擁住她,緊緊地。
靜靜地享受了他溫實的懷抱,她抬起頭,說,“:“今天市紀委的幾個人找我調查了一些情況。你不會有什麽事吧?”
看來紀曉君的猜測是對的。景正中他很吃驚,催問道,“:“他們都找你問了一些什麽情況?你是怎麽回答的?”
“問得可多了,還做了筆錄,共有三頁。回家以後,我把他們問的和我回答的整理過了,給你看看吧。”說著,她從包裏掏出幾張紙遞給了他。
信訪調查筆錄
時間:七月十二日
地點:市紀委接待室
詢問人:劉冬生
被詢問人:邵友麗 性別:女
年齡:34 職業:自由職業
問:照片上的那個男人叫什麽?
答:景正中
問:照片上的小孩叫什麽?是誰的小孩?
答:照片上的小孩叫吳小航,是我和前夫吳征所生。
問:照片上的小孩當時有多大?現在哪裏?
答:七歲,前年冬天死了。
問:小孩的生父在哪兒?
答:小孩的生父在深圳打工。小孩兩歲時,我們離了婚。
問:為什麽離婚?
答:他有外遇。
問:你和景正中認識幾年?是在什麽場合認識的?
答:我和景正中認識隻有三年。當時我在建行營業部上班,負責攬儲。科技局在我們行隔壁,是一個大客戶,行裏便派我去公關,把他們從工商挖過來到我們行開戶。記得那是春節前的一天下午,找景局長的人特多,我是趁機插進去的。景局長問我有什麽事?我說我來攬儲。景局長笑著說,儲蓄定在工行了,怎麽改呢?我站在那兒,一動不動,淚如泉湧,邊哭邊說,如攬不過儲行裏要辭退我,攬不過儲我今年的工資獎金泡湯生活無著。看到我哭,景局長走過來,拍拍我的肩膀,說,看來你攬不過儲要人命關天了。行,我給局財務科說說看。第二天,我就接到了他們局財務科電話,告訴我改到建行開戶。行裏表彰我,給了我3000元獎金。為了感謝他,我單獨請他吃過飯,一來二往,我們就熟識了。
問:你為什麽辭掉公職開卡拉OK廳?
答:三年前,小孩患上“再障”病,光靠在銀行的那點死工資根本無能承擔小孩昂貴的醫療費用,於是我辭職開了卡拉OK廳。隻有幹這行,來錢快,每天都有進賬。即便這樣,也還是入不敷出。
問:小孩是什麽時候認景正中為幹爸的?
答:在認識他半年後。
問:這張照片是什麽時候拍的?
答:兩年前,在醫院的病房裏。那天,他到醫院去看小航,剛好和小航同住一個病房的那位小孩過生日,小孩的父母拿了相機,把過生日的有關片斷拍了下來,。小航很是羨慕,對他說,景幹爸,我和你還有媽媽也照一張相吧。他說,行啊,便依著他說的,小航居中,他和我分立兩邊,請別人拍了,儼然一個三口之家。我曾擔心這張照片會惹出事端,所以連底片也沒敢留,隻洗了兩張照片,給他一張,我存了一張,我不知道照片怎麽會落到你們的手裏。
問:景正中給了小航哪些方麵的幫助?
答:幫助可大了,主要有三個方麵。一是他給醫院院長打招呼,醫療費用優惠減免了不少;二是我開卡拉OK廳,他給了很多關照,引來了很多客源。在很多場合,他對局裏的同事以及他的一些朋友說,要唱歌娛樂就到邵友麗的店子去,一個女人帶一個病兒子不容易。每年由他帶來的客源收入兩三萬元;三是用現金資助。他一次性地瞞著妻子把得到的一筆科技進步獎獎金5萬元給了我。他這個人比較清廉。他妻子對他管束得特嚴,連禮也不讓他收。但為了小航,他說他破例了。收到煙、酒及禮品後,他通過一熟人小賣部處理掉,把錢存進存折,他管那存折叫“愛心存折”。一旦我找上門去,他就取錢給我。開始階段,他給錢給得比較爽快,越往後,他的態度就不那麽好了,總是吼我說,你像個催命鬼,我總要被你們害死的,不願意給。這個時候我就哭。,哭是我的有效武器。我知道他心軟,見不得別人哭。果然,我一哭,他就馬上掏錢給我。但最後一次,是兩年前的一天,那天是七月二十日,我記得很清楚,他狠心地拒絕了我,把我攆出辦公室,吼我讓我永遠別再找他。
問:你不恨他?
答:我怎麽能恨他?他是我家小航的大恩人。
問:這幾年,他共資助了你多少錢?
答:十萬零五佰元。
問:是這張存折上的數目嗎?(遞過存折)
答:(接過存折,看)是。
問:他給了你這麽多錢,就沒什麽企圖嗎?或者說,你們之間就沒有一點愛情故事?
答:景局長是個善良的人,是個好官。我曾問他,你這樣資助我們家小航,圖的是什麽?他慈祥地望著我,笑笑說,圖的是一種心理平衡。不資助小航治病,我也會去資助別的公益事業。說心裏話,他的笑特真誠,特感人,特能給人信心。為了消除我心中的負債感,他陪客人到店子裏玩的時候,就要求我陪他唱一支歌跳一曲舞聊一會兒天,僅此而已。我的柔弱馴善成就了他作為男人的自尊和剛強,我的可憐無助烘襯了他救世主般的英雄氣概,他在我這兒找到了他作為男人應該得到的尊崇、麵子和榮光。我知道有人把我和他的關係想得特別齷齪肮髒,其實他是個真正的正人君子,在我麵前他連笑話都不隨便說。
問:你還有什麽需要補充說明嗎?
答:沒有。
看完這段信訪筆錄,他晃**不定的心終於平複下來景正中晃**不定的心終於平複下來。作為信訪問訊,劉副書記似乎有些越規,詢問了一些屬個人隱私方麵的問題,;但是,劉副書記卻非常精明,他是通過用這種詳盡周密滴水不漏的問和答直白明確地告訴別人她不是他的二奶他是通過用這種詳盡周密滴水不漏的問和答直白明確地告訴別人邵友麗不是景正中的二奶、情人,隻是一個資助對象,透視出你景正中高尚的為人。想到這裏,他的心裏湧過一陣感動以及對劉副書記的一片尊敬。
“我照實說了,沒什麽問題吧?”她怯怯地問,像隻受到驚嚇的小麻雀,惶惑不安地望著主人。想想每次要錢時被他吼上幾句,她已形成了懼怯他的心理障礙。
“你的回答基本屬實。友麗,你說兩年多前我喝醉的那天晚上,我到底做了些什麽?”那件事一直是他難解的心結那件事一直是景正中難解的心結,早上醒來時他和她赤身**躺在**的畫麵醜陋而難看,像一隻討厭而惡心的綠頭蒼蠅在眼前嚶嚶嗡嗡,趕也趕不走。今天在這種場合,他覺得是解開心結的時候了。
她羞怯怯地望他一眼,低下頭,細語慢言地說,“:“那天你陪省裏的處長喝了兩瓶白酒,在唱卡拉OK時,又喝了兩瓶洋酒,醉得不省人事。我把你送到賓館,你吐得一塌糊塗。我買了蜂蜜和陳醋,衝水給你喝,又給你擦洗了全身。安頓好後,已是午夜,我準備回店子,但我怕你沒人照看,隻好留了下來。看著你**而睡的樣子,我產生了一種強烈的衝動,心想能把身子給你是對你最好的報答。便脫了衣服,躺在你身邊。我抱你,親吻你,挑逗你,你雖人壓在我身上,但你口裏卻喊的卻是你妻子佳慧的名字。”
“我沒做出格的事吧?”他盯著她問景正中盯著她問。
“什麽叫出格?什麽叫不出格?你不知不曉的,做什麽事我都心甘情願。”
“可是,友麗,那天的事情留下的陰影至今還深深地烙在我的心裏。在妻子麵前,我有一種犯罪般的感覺,就像一個共產黨人叛離變節淪落成一個漢奸走狗一樣,本質蛻變,顏麵全無。很長一段時間,我無法正常履行一個男人在**中的功能,至今和妻子行**時總也疙疙瘩瘩的。我背負著沉重的十字架,用懺悔的行動資助小航,實際上是對自己的心靈救贖。但是,越往以後,我的經濟條件越發拮據,很難滿足小航醫藥費的需要,加上我妻子發覺了這件事。萬般無奈之下,我選擇逃避,狠心地趕你走,決斷了和小航的情分。”景正中他雙手捧頭,陷入到了無盡的痛悔之中。這兩年,他把這種痛苦一個人獨自在黑夜裏隱埋,今天,他終於血淋淋地公示開來。
她像被雷擊一樣驚恐萬分,、戰栗不止。她不知道她的一夜並不成功的情事卻留給這個男人如此大的傷害,難怪他對她有時脾氣會那麽大,火氣那麽足,原來他心裏藏有這鮮為人知無法言表的男人之痛。她決定用行動贖罪,急切地說,“:“讓我給你做試驗吧,不論用什麽法子,我要讓你重新雄起恢複正常!”說完,她跪在景正中他的麵前。
望著她梨花帶雨楚楚動人的麵容以及忽閃閃怯生生的大眼睛,還有像一根細軟的藤蘿一樣又瘦削又嬌小的身子,景正中他的心動了一下。要不是生活的磨難在她臉上留下難以抹去的細痕,她真算得上是一位漂亮美眉她真算得上是一位漂亮女人。當第一眼看到她時,就產生了那種大男人嗬護柔弱的情懷,也被她林黛玉似的纖纖身姿悵悵愁綣所征服,以致萌生了一種強烈的“我要幫她”的衝動。景正中他按住騰騰升起的欲望,口氣決絕地說,“:“咱們永遠沒那種可能!”說著動手把她扶起。
她有些失望地站著,垂著頭無顏麵對。
“坐吧。”他拉她到身邊坐下,用關懷的語氣問:“,“市紀委的人是怎麽找到你的。”
“他們打我的手機讓我從省城回來的。”她小聲答道。
“市紀委的人怎麽會知道你的手機號碼呢?”景正中他刨根問底道。
“半個多月前五洲公司的蔣得財派人找過我。蔣原是我在建行的一個大客戶,他從我的一個私密很好的小姐妹那裏找到我的打工地方和手機號碼,開車專程到省城請我吃飯,並塞給我五萬元錢並塞給我5萬元錢,讓我指證照片上的小航是我和你所生,我是你包養的‘二奶’。我飯未吃完就氣衝衝地走了。之後,他便守在我租住的地方,在我進屋時把五萬元錢塞給我後逃之大吉在我進屋時把5萬元錢塞給我後逃之大吉,我退都不知道退給誰,隻能放在手上。昨天,市紀委的人跟我聯係,讓我出麵作個證。我今天就來了,我把五萬塊錢交給了市紀委的同誌我把5萬塊錢交給了市紀委的同誌,把事情的經過也講給他們聽了。”她敘述得很緩慢,但讓景正中他的心卻跌宕起伏無法平靜。
“那天,我那麽無禮那麽凶巴那麽絕情絕意,你就沒記恨過我?”
“從來沒有,在我心裏,您永遠是一個好人,您的笑容給了我和小航多少安慰多少支撐,我們永誌難忘我們永生難忘。那天即便你對我那般模樣,但我能理解您的苦衷和難境。”她輕啟朱唇,緩緩而語,似乎置身度外。
景正中他希望她恨,但她卻不恨,他希望她自己罵自己幾句,但她不僅不罵還一個勁地讚美,這倒讓他感到自己良心難安,尤其是對小航的那份缺憾,也許今生今世償還不清了。
邵友麗的事兒總算有了平息了。景正中又想起了範曉斌。
靠在醫院的病**,範曉斌望著窗外的月桂樹出神,一隻鳥兒穿著暗褐色的羽衣,沉默地停在枝丫上,一會兒,拍拍翅膀在落日的餘暉裏轉來轉去,兜夠了圈子,頭朝下一個俯衝,衝一株色澤深鬱的棕樹飛過去。
這時,手機上的一條短信息打斷了他臨窗遠望的閑適,是一個陌生號碼發過來的,可是看短信內容,分明對自己的情況了如指掌,範曉斌扯扯眉毛開始思索,接線工程這塊難啃的骨頭,自己算是拿下了,然而,轉貸工作隻是取得了一些進展而已,算是萬裏長征走完第一步,後麵還有很多工作要做,沒什麽可沾沾自喜的,有本事就幹一件大事。“他”說得很對!我真是沒出息,堂堂七盡男兒天天窩在這醫院裏養什麽元氣,虛度光陰,傷早已好了個七八九,想起一句壯烈的語言,“懦夫依戀軟床,鬥士屬於戰場”,不知是出於哪個熱血男兒之口,現在有這麽大的一件事情等著自己去做,若不是這條短信提醒,怕是還打算慵慵懶懶地躺在病**,天天等著周雨菲送湯來,然後聽她柔聲柔氣地勸自己傷好後搬回家,沉浸在這小女人的溫柔鄉裏,竟把什麽都忘了。
他抬頭看了看還沒有吊完的半瓶藥,下定決心拔掉手上的針管,血突地湧出來,迅速用另一隻手指按著,然後匆匆跑出了醫院的大門。熱辣辣的陽光照得晃眼,他下意識地用手擋住前額,一輛出租車以為他在招手,繞了個大彎開過來,範曉斌稍作猶豫,順勢跳上車,哪也不去,直奔省城。
在梅苑酒店住下來後,範曉斌這兩天就在省廳門口溜來溜去,他來得太草率,幾乎是沒有想清楚怎麽做,就躊躇滿誌地直接開進省城,來了又感到手足無措。目標就在眼前,但卻不知道怎麽攻進去。他不想去找楊齊勝他們,如果讓他們知道自己插手這件事,他們會認為自己逞能,同時,八字還沒一撇的事,會鬧得整個局裏說東道西沸沸揚揚。,還是悄沒聲息地做比較好還是悄無聲息地做比較好。他也沒好意思找財務處的那幾個熟人,本來都是挺哥們兒的,位自己的名聲可想而知在省廳臭得很,別人對自己怕是避之不及。
立在大門口的範曉斌像隻熱鍋上的螞蟻,不安分地轉來轉去,時而百無聊賴地一個勁閃腿,時而托腮站在花壇旁沉思,一混就是一天,。大門口的保安早已盯上他了,和他對了幾次眼,用目光交戰幾個回合以後,打定主意走出保衛室,蠻橫地吆喝起來,“:“喂,你是幹什麽的,我注意你幾天了,沒事趁早走開。”
“我,找人。”範曉斌理不直氣不壯地說。
“找誰?”
範曉斌撓撓頭,答道:“找謝廳長。”話一出口,他馬上後悔了,萬一他們真的把自己帶到廳長的辦公室,自己怎麽說呢?
“廳長出去幾天了。”保安鄙夷地打量了他一眼。
“去哪裏了?”範曉斌問道。
保安拿眼睛瞪著他,就沒打算回答。
這時,從大樓裏走出來一個人,遠遠地就看見了範曉斌,衝他熱情地打起招呼。
“範科長,什麽時候來的,怎麽不說一聲。”是財務處的副科長張俊,以前因為工作關係,範曉斌和他的私交還不錯,逢年過節總要來“孝敬孝敬”他以及處裏的一班人,平時總少不了互相打個電話發發短信什麽的,這個人為人挺敦厚,性格比較隨和。
“哦,剛剛來辦點私事,正好路過。”範曉斌想了想說。
“走,都11十一點了,我們到附近找個地方去吃飯。”張俊抬腕看看表說。
範曉斌一想,這樣也行,說不定從張俊這裏能得到一星半點情況,總比自己整天傻愣著呆在這裏幹著急強總比自己整天傻愣著待在這裏幹著急強,畢竟這個張俊還是謝廳長的一個遠房侄女婿。範曉斌現在是什麽事都往廳長這兒扯,隻要和廳長有一絲一縷聯係的都不放過。
“那好吧,我就不客氣了。”範曉斌說著隨張俊一起朝馬路對麵走去。
這家小酒館是財務處招待下邊市級來辦事的人吃工作餐的地方,去年範曉斌就來過幾次,價格實惠,味道也不錯。張俊自然是這裏的老顧客了,一進門,老板就熱情地迎上來,把他們帶到了一間小雅室,還優先把點的菜下了鍋。看來到哪裏都是有熟人好啊,不像自己這回冒冒失失地來到省廳,這個不願求,那個不願找的,呆了幾天連個眉目都沒摸著待了幾天連個眉目都沒摸著,眼前的張俊不免讓他感到十分親切起來。
席間,範曉斌頻頻敬酒,老是先幹為敬,幾杯酒下肚,兩人熱絡得又像從前一樣稱兄道弟起來,。男人在一起就是好打交道,煙一遞,酒杯一碰,距離無形之中就拉近了。眼看火候差不多了,範曉斌坦誠地說明自己此行的來意,張俊聽完後十分佩服他的勇氣和膽量,可是轉貸這件事難度太大,怕是憑他單槍匹馬的力量很難成功。他想幫幫範曉斌,又覺得幫不上手,隻能是掏心掏肺地多鼓勵這個兄弟兩句,給他鼓勁打氣。
真是老天眷顧,這頓飯果然沒有白吃,從張俊的嘴裏,他打探到了廳長的鮮為人知的家事範曉斌打探到了廳長的鮮為人知的家事,廳長的兒子精神有點毛病,確切地說就是間歇性的精神障礙,目前休學在家。問及具體的情況,張俊也不知道,因為廳長和家裏人很少對外麵提及這事。
範曉斌有種直覺,意識到這可能會是一個契機,感到事情有了突破口,但還需進一步打聽清楚其中的原委和究竟。設身處地去想,這些隱私落在誰身上,誰都會拚命掖著藏著,更何況像廳長這樣風光無限,、在外麵有頭有臉的人呢?要調查清楚怕是難上加難,如果直接找人幫忙去問,恐怕拿鉗子把嘴巴撬開,廳長家人也不會透露這事,;明著來是肯定不行的,得走暗道,從側麵著手,曲線救國。範曉斌不禁想起了太陽和風的故事,一天,太陽和風同時看見一個人穿著筆挺的西裝走過,兩個無聊的家夥開始打賭,看誰能把這個人的衣服先弄下來。風覺得太簡單了,鼓起勁拚命地對著這個人吹,可是人家覺得冷,把衣服裹得更緊了;太陽呢,不屑地眯眼一笑,瞬間射出萬道光芒,照得這人感到渾身燥熱,輕輕鬆鬆地就脫下了西服。凡事都要講究策略啊!範曉斌覺得這個小故事裏麵蘊涵著大道理,從中受到了不少啟發。轉貸這事他一點兒都沒有知難而退的意思,相反,他很興奮,他喜歡挑戰,喜歡跨越橫亙在麵前的障礙,這種有點人來瘋的性格,使的的心理素質優良使得心理素質優良。
晚上,範曉斌沒有出去吃盒飯,他在酒店大堂點了三個菜,一犖一素一湯,慢悠悠地一邊吃一邊喝啤酒,隻有物質儲備豐實了,才有精力去思考,現在他的腦子一刻也沒有閑著。
“撲!”正吃得好好的,一本磚頭般厚重的書,沉沉地砸在自己腳邊的地毯上。抬頭望去,兩個學生模樣的女孩子有說有笑地從他身邊走過。
“喂,書掉了。”範曉斌衝她們背後喊了一聲。
兩人同時回過頭來,其中一個女孩拍拍肩上斜挎的背包,發現癟了下去,忙跑過來,咧嘴一笑不好意思地說:“瞧我,丟三落四的,東西掉了都不知道,太謝謝了。”彎腰拾起書。
範曉斌好奇地朝那“磚頭”掃了一眼,《神探福爾摩斯全集》,女孩子也喜歡看這種書?回想起自己讀高三的時候是個地地道道的福迷,發現隔壁班的一個男生有本《全集》,可那家夥十分小氣,下了好一番工夫才軟磨硬泡到手,欣喜若狂。這麽厚的一本大部頭不是三兩天就看得完的,況且那個時候學習緊張,老師看得嚴,白天根本不可能有機會看,於是熄燈後晚上躲在被窩裏,打手電偷看,眼睛都熬紅了,硬是把上下集都讀完了。那個時候真是癡迷,老師讓填誌願,他對什麽都不感興趣就想當偵探,可是翻遍大學介紹的宣傳冊子,竟沒有哪所學校開設這門專業。唉!一代007就這樣被埋沒了,一個優秀的偵探就這樣胎死腹中,他當時曾很是懊惱地在心裏抨擊過中國的教育製度。
令人欣慰的是,這些年社會上的一些“調查公司”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不過,多是些搜集婚外情的,雖然顯得不太光明正大,但範曉斌認為這很有力地證明了他高中時代先知先覺的預見性,如果那時候他立誌做了一名偵探,現在想必混得比誰都牛。。
咦,我可以請私家偵探幫助打聽廳長家的事情啊!範曉斌的腦子繞了個大彎,順風順水地轉回來,真是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哪。他興奮得一拍大腿,埋頭將碗裏的湯“哧哧”一股腦喝得幹幹淨淨,然後顛顛地跑上樓回到房間。
他找出這兩天的《都市報》,開始專注地研究“訊息”一欄,輕而易舉地就發現了幾家偵探公司,在心裏稍作權衡,最後果斷地選了“方正調查”,”。按報紙上登的電話打過去,很快就同對方聯係上了,對方聲稱住地離梅苑酒店不遠,馬上就可以過來,範曉斌就和他約好見麵的地點。他一陣欣喜,不知是因為連日來的苦苦思索終於拉開了帷幕,還是因為走近了少年時代的那個夢,想必二者兼而有之吧!
呆在酒店裏苦等偵探反饋消息的這幾天很難熬待在酒店裏苦等偵探反饋消息的這幾天很難熬,其間接到了周雨菲的兩次電話,自己的行蹤確實不可思議,又怕她瞎擔心,範曉斌隻得跟周雨菲說有點事,過幾天忙完了就回寧陽。接這樁活的偵探姓繆,三十幾歲的樣子,皮膚黑黑的,馬臉,滿臉雞皮疙瘩,不過一雙眼睛特別亮,閃著精光,總算是沒有辜負範曉斌心目中偵探模樣的期望。不知道這位繆先生到底有沒有兩把刷子,我範曉斌可是把一件大事賭在你身上啊我範曉斌可是把一件大事賭在他身上啊,萬一遇到個騙子就敗興了,又得從長計議那會浪費多少時間。轉念一想,嗨,管他呢,反正這一次豁出來了,不抱得美人歸,不得虎子,勢不回頭,他的一股子瀟灑勁一上來他的那股子瀟灑勁一上來,什麽都不在話下了。
等著盼著,終於姓繆的來了電話,一本正經地說老地方見。範曉斌不便多問,見麵再聊吧,看他捉到了個什麽花腳烏龜,聽說話的語氣挺實沉的,底氣十足,這讓範曉斌充滿了信心,約好了晚上8八點見。
還是上次那家咖啡廳,反正沒什麽事,範曉斌早早地就候著,姓繆的還挺守時的姓繆的也挺守時,8八點過1一分鍾到,。黑色的緊身T恤衫配窄腳牛仔褲,馬臉上架一副寬邊大墨鏡,幾乎遮住了臉部的三分之二,看不出馬樣臉型了,還有幾分酷酷的味道,隻是這分裝束放在白天就好了,晚上戴副墨鏡不倫不類的,看起來像盲人,有畫蛇添足之嫌。他風塵仆仆地走進來,咖啡廳不大,一眼就看見了靠窗位置上坐著的範曉斌,揮揮手徑直走過來,將黑色手提包往桌子上一放,就單刀直入地說:“查到了。”摘掉墨鏡,黑黝黝的兩眼直直地看著範曉斌,等待發問。
“好,歇口氣再說。”範曉斌一隻手拿起桌子上的小茶壺,給他倒了一杯茶。
原來,謝廳長的兒子謝佳文在省城的中南科技大學裏讀書,念到大四,一直暗戀著同級的一個叫鬱丹的女生。今年三月份,那個女生出國去了澳大利亞,由於她的突然離開,一直不敢表白的謝佳文精神受到了突如其來的刺激,死活要跟著出國,家人不同意,可他對那個女生用情太深可謝佳文對那個女生用情太深,耐不住朝思暮想,不知怎麽的就急瘋了,幾乎每晚七點他都要去學校門口待一會兒,風雨無阻,好像是等人,不用說是在等那個鬱丹。
姓繆的話戛然而止。
“還有呢?”範曉斌急切地追問道。
“沒了。”姓繆的冷不防掃了範曉斌一眼。
範曉斌斜睨著眼睛,反問道:“就這麽點,你對得起那疊鈔票嗎?”
“嗬,我們的價格已經很優惠了,”。”姓繆的拉拉嘴角露出那耐人尋味的猙獰式微笑,說,“給你看樣東西。”
範曉斌疑惑地看著姓繆的,這家夥打開黑色皮包,將一個牛皮信封扔在桌子上,裏麵的照片順勢滑出一角,露出女孩子好看的半張臉,“喔?”範曉斌眼前一亮,這眼神怎麽這麽熟悉,忍不住伸手抽出裏麵的另外幾張照片來看,有女孩一個人的單人照,還有兩張和一個男孩的合影,笑得好甜,太像了,太像了,這簡直是個翻版的周雨菲。
“這是誰?”範曉斌警惕地看了姓繆的一眼。
姓繆的又是陰陰一笑,指著那張一男一女的大合影說:“男孩叫謝佳文,女孩叫鬱丹,有沒有興趣?”
範曉斌驚訝的目光又落到照片上,嘖嘖稱奇,認真地一張接一張仔細端詳著這三張照片。姓繆的不動聲色地從範曉斌手裏收起照片,直往牛皮信封裏塞。
“你給我呀。”範曉斌動手去搶。
姓繆的得意地晃了晃腦袋,狡猾地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貪婪地撚著,很明顯,他讓範曉斌拿錢來買。
“你小子太黑了!”範曉斌恨恨地罵道,掏出錢包,遞給他1000元錢。
姓繆的收起鈔票,把牛皮信封遞給他後,戴上墨鏡,向他揮揮手,走了。
回到酒店的住地,範曉斌興奮得一夜沒合上眼,不安分的腦細胞在跳舞,跳得摩拳擦掌,。他動用福爾摩斯式的聰明才華,想出了一條絕妙的計策,但促使計劃成功,還需要有一個至關重要的人物出場——鬱丹,上哪兒去找她呢?這太容易了,真是自助者天必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