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市委小會議室走出來,景正中雙腿猶如灌鉛,難以提動。他是真的沒有想到,市委關於交通局局長及黨委書記任命的紅紙條會飛到自己頭上。那麽多人在送、那麽多人在跑、那麽多人在拱,暗流潮湧,怎麽這交通局一把手的位置最後留給了自己呢?

傳言前天晚上就有了,也就是說常委會一散消息就泄露出來,當時很多同僚、同事及好友打電話詢問他,他蒙在鼓裏渾然不覺隻能竭力否認。因為市委沒有找你談話紅頭文件沒發,你是不能隨便點頭認可的。有的幹部穩不住神兒,領導話沒談任命文件沒下,聽到風聲就以為事實成真,提早把客請了,後來任命卻不是那麽回事,給人留下終生談笑的把柄。

在市直一百多個部辦委局中,交通局無疑是擺在靠前位置的,除財政局、教育局、發改委外,交通局應該當之無愧地名列第四位,當然還有民政局、水利局和它排上排下的。這些科局都屬於那種“要權有權要錢有錢”的強勢部門,加上這些年“發展為上交通先行”的理念的推出,更是把交通的地位提升了許多。交通局向上可以爭取到項目資金和鋪路資金,向下有資金撥付。隻要你局裏有錢,鄉鎮的書記鎮長就要來求你,科局有些局長為老家修路要來找你,包括有些市領導也要向你打招呼,找你的人一多,你就會顯得很吃香很高貴。同時,交通局下屬有十二大公司,還有鄉鎮交管站,三十幾個下屬單位一兩千人,涉及到晉級升職調動等等,一把手的權力當然就顯得特別之大了。

大多數人隻看到了交通局的權力,其實伴隨著權力的是壓力、責任和風險。剛才在市委小會議室裏,羅書記、李市長、紀委方書記、組織部劉部長“四大巨頭”圍桌而坐,隻有羅書記對麵的位置空著,那是接受談話人的座位。景正中坐進那個座位景正中坐上那個座位,立即感受到一份肅穆和緊張,心在胸口怦怦直跳,快要蹦出心窩。在官場十幾年,景正中何曾見到過這種陣勢。劉部長宣布了市委的任命,羅書記沉穩而又嚴厲地說,正中同誌,為交通局長人選,幾個主要領導小範圍內就搓來搓去,最後把你作為兩名候選對象之一,。在常委會上票決,你得到了壓倒性的多數票,成為常委票決產生的第一位局長。大家覺得,你想幹事、能幹事,也幹得成事,能力不容置疑。能力強的人太多太多了,但不見得人人都能當交通局長,還必須要一身正氣兩袖清風。這些年來,你堅持學習嚴以律己,把科技局的工作幹得風聲水起,在群眾中口碑甚佳。派你去,除了把交通業務工作抓好,更重要的是你得給我把班子帶好,交通局再也擱不住出問題了!羅書記講完,李市長接著給他提出了更為具體更為明確的要求,老景啊,羅書記的指示要細細回味認真落實。我隻給你強調一點:到交通局履新,首當其衝地給我修複和省廳的關係,在三個月內務必把五個億的大橋貸款轉為國家投資在三個月內務必把5個億的大橋貸款轉為國家投資。市財政背著這筆貸款,簡直像背負一座大山,喘不過氣回不過神,你要為市委分憂為政府減壓!接著方書記、劉部長也說了自己的希望,名曰希望,實則也是在給他提要求壓任務。最後,他隻能一臉莊重地表態景正中隻能一臉莊重地表態:不辜負市委領導的希望,努力工作踏實工作。

在別人眼裏認為交通局“好”,無非是因為這個局局大人多,;在別人看來交通局“肥”,無非是這個局有錢有權。“好”也好“肥”也罷,如果你起心不想去貪去占去發橫財,你還認為這個局好嗎?這正是妻子宋佳慧聽到社會傳言後昨晚給他所說這正是妻子宋佳慧聽到社會傳言後昨晚給景正中所說:有錢怎麽樣,那是國家的,你能瞎用嗎?有權怎麽樣,那是人民給你的,你能亂搞不成?一個隻有幹丟的爛攤子,人心渙散,社會反響又差,你那麽較真,不累死你才怪。

宋佳慧看得透呀,其實,她還有一點不知道,如果知道,她會加倍阻止。5億元大橋貸款轉為國家投資,好比一座大山壓著,讓人心是緊的渾身都是緊的。也許有人會說,市委那麽信任你給你那麽顯赫重要的位置,你卻百個不悅意千個不開心你卻百個不樂意千個不開心,是不是太不曉得好歹不知道滿足呢?是不是得了便宜還賣乖、懷揣好處故意叫壞呢?其實完全不是這樣,隻是一般人所理解的“好”同自己所理解的“好”存在歧義罷了,。一般人是從討好逐利的角度考慮,而自己是從工作難易的角度在考慮,。不是別人低鄙自己高尚不是別人低俗自己高尚,別人世俗自己超脫,而是自己覺得,你履新一個科局,先不是在考慮工作如何開展,而是考慮如何逐利得好,心思用歪了,注定你將碌碌無為一事無成,弄不好還要翻船。而隻要把交通局目前的狀況一看,可謂千瘡百孔,老百姓反映大,社會反響差,在科局中“行評”擺尾,又有轉貸的事壓頭,樁樁件件,件件樁樁,沒一件事能讓人省心,“好”從何來?一想起這些,走起路來當然滿腹心事步履沉重。

回到家,宋佳慧把飯菜已擺在桌上。他端起碗景正中端起碗,感覺到胃口全無,吃得漫不經心。

“你怎麽啦?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宋佳慧問道。

景正中低頭給宋佳慧夾了一筷子菜,又給景若蓉盛了一勺湯,淡淡地說:“沒什麽,隻不過是傳言終被證實。”

宋佳慧一驚:“真要你到交通局去呀?”

“今天市委主要領導找我談過話了。”

“你答應了啊?”宋佳慧急急地追問道。

“你以為這種事由得著我不答應嗎?”

“你完全可以推脫嘛。”

“市委羅書記和李市長親自同我談話,我如果推脫,那會給人什麽印象?再說市委定了的事情推脫得了嗎?”

景若蓉咕了一口湯,馬上問:“爸爸,你是不是要去頂替陳玥玥爸爸的那個位置?”

景正中“唉”了一聲。

“完了,那我以後就會像玥玥一樣很難見到爸爸了。”景若蓉伸伸舌頭。

“你胡說什麽呀,這種話能瞎說嗎?”宋佳慧很不高興地製止道。

“你這人也是,大呼小喚的大呼小叫的,蓉蓉是關心她的爸爸嘛。蓉蓉你放心,爸爸以前是個什麽樣的人,以後也會是一個什麽樣的人。”景正中又拿起勺子,給景若蓉舀湯。

景若蓉滿臉委屈地點點頭。

吃過飯,宋佳慧清理出換季的衣服拿到陽台上去洗。景若蓉今天的作業很少,一會兒就做完了,耳朵裏塞著耳機正在聽歌,她一刻也不閑著,哼著歌在廳裏進進出出瞎忙活。

景正中來到書房,站在古色古香的書架前,麵對素雅沉靜的青花瓷,竟是那般的賞心悅目。青花瓷啊,青花瓷,為什麽我每次看你的時候,你的姿態都不一樣呢?當我心緒浮躁的時候,你是那樣的沉靜溫婉,當我心中愉悅的時候,你又格外地生動;你一定是有靈魂的……

“爸,又在對著青花瓷發呆呀!”景若容這個小跟屁蟲跟進來了,“爸,等我有錢了,我一定送你一件真正的青花瓷。”

“你這孝心的確可嘉,但是,千萬別以為我稀罕真正的青花瓷。爸爸喜愛青花瓷,愛的就是這份超然物外的美,如果真的刻意地去追求占有它們,那煩惱就一定會隨之而來的,。你說是吧?”景正中說道。

“爸,有時候,我覺得吧,咱們家的這些青花瓷,比博物館的青花瓷還要有福氣。”景若蓉摸著一個小青碗,說。

景正中笑著點點頭,說:“愛的目的不是占有,欣賞比占有更有意義。爸爸每天看著這些美麗的青花瓷,心裏很愉悅、坦**,別看他們廉價,但他們在爸爸的眼裏、心中,卻是有生命的無價之寶。咱們家的這些青花瓷如果都是真的,那可就價值連城,爸爸也許連覺都睡不安穩了。”

景若容雙手繞著他的脖子景若容雙手環著他的脖子:“爸爸,難怪我媽媽對你總是緊張兮兮的。”

“你又在拿老爸開心。”

景若容調皮地說:“就算是吧。”

“蓉蓉,你剛才哼的什麽歌,怎麽這麽難懂,我聽了半天一個字也沒聽懂。”景正中轉過頭問道。

景若蓉摘下耳機湊過來,笑道:“聽不懂那就對了,這是我傑倫大哥的《青花瓷》,》。您老人家感興趣嗎?”

“哦,你的傑倫大哥還唱了這麽一首歌,有點意思,來,讓爸爸也欣賞一下。”景正中挪了挪椅子。

“老爸,莫非你的興趣愛好已經波及到流行音樂上來了?”景若蓉興奮起來。

景正中戴著耳機認真地聽著,念叨道:“嗯,這首歌的意境很美,不錯,把歌詞調出來給我看看。”

景若蓉十分得意,熟練地撥弄著MP4把歌詞翻了出來。

景正中一邊瞧著,一邊抑揚頓挫地念道:“‘月色被打撈起,暈開了結局,如傳世的青花瓷自顧自美麗,你眼帶笑意,色白花青的錦鯉躍然於碗底,臨摹宋體落款時卻惦記著你’。流行歌曲能寫成這樣,很不錯呀!”

景若蓉眼睛一亮:“爸,這種歌詞的意境叫‘中國風’,是台灣著名詞人方文山的作品。幹脆我把這首歌送給你,作為你青花瓷坊的坊歌,怎麽樣?”

“哦,我還有坊歌了,當然好啊!”景正中朗聲笑起來。

景若蓉趁火打劫道:“爸,傑倫大歌最近出了一本詞作完全珍藏版,好多歌都是方文山填的詞,我超喜歡,可媽媽不肯給錢讓我去買,說怕影響學習。”

“你這個鬼精靈!”景正中捏了捏女兒的鼻子,站起身故作生氣地說,“送坊歌原來是想賄賂老爸呀,老爸不會輕易上當的。”

“爸—爸—”景若蓉搖著景正中的手景若蓉搖著景正中的胳膊,一個勁地央求道,“我真的做夢都在想呢。”

“既然我的寶貝女兒喜歡,老爸隻能‘頂風作案’了,但切切不能讓你媽知道。”景正中把手指伸到唇間,小聲地說。

“太好了!”景若蓉抑製住興奮,擁著景正中興衝衝地往外走。

“喂,你們幹什麽去?”正在改作業的宋佳慧問道。

“我們出去轉轉。”景若蓉答道。

“早點回來呀。”宋佳慧叮囑的話語還未出口,大門“呯砰”地關上了。

剛改了幾張卷子的功夫,門鈴響了起來。

“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宋佳慧嘀咕著,打開門一看,見是黃必樹,很是驚訝:“喲,你怎麽來了?”

“怎麽,不歡迎我?剛才到朋友家串門,聽說你住在這裏,就順便來看看你這個老同學。”黃必樹笑道。

“當然歡迎,進屋坐吧。”宋佳慧招呼道。

就在宋佳慧去倒水的時候,黃必樹變戲法似的從腋窩下拿出兩條裝幀精美的“黃鶴樓1916”的煙放在茶幾上。

宋佳慧轉身看見了,也沒吱聲。

黃必樹四下裏瞅了瞅:“景局長不在呀?”

“他剛才和蓉蓉出去了,你找他有事嗎?”

“沒有,沒有。”黃必樹沒話找話地說,“你們家裝修得很樸素啊。”

宋佳慧笑道:“都是靠拿工資吃飯的人,有這個樣子就很不錯了。”

黃必樹拿起杯子呷了一口水:“喲,我聽說你們家有一青花瓷坊,搜集了不少青花瓷,值很多錢吧。”

“嘿,都是贗品,值不了幾個錢。我們家老景純粹是自我陶醉,你看中哪一個盡管拿,我們家書房裏多的是。”

“不會吧,景局長那麽高雅的一個人,他哪會玩假的?”黃必樹不相信。

宋佳慧看了看黃必樹,說:“可惜他玩不起真的呀。”

“我要是有機會,能到景局長的書房裏品品高雅該多好呀!”黃必樹得寸進尺,提出了進一步的要求。

宋佳慧警惕地望了他一眼,從他的眼裏她看出了那股窺探成癖的貪婪之光,聯想初中時的一班同學都被他嚼得你恨我怨互相猜忌,她不得不防他一手,便推脫道:“不湊巧呀,老景的書房鑰匙在他手上,逢出去就帶著,不能滿足你的好奇心了。”

“景局長到交通局來任職,打交道的時間長了,今後會有機會的。嗬嗬。”黃必樹尷尬地嗬嗬笑了幾聲。

“就是喲,他初來乍到,你還得多照看一眼。”

“我中專畢業後就分到交通局搞了二十年,應該算是‘老交通’,等景局長上任後,我會把交通局的曆史現狀人員情況給他作詳細的介紹和匯報。交通局很複雜呀!不過,有我在那裏看著,景局工作起來會得心應手的。”

“那我先謝謝你了。”宋佳慧說。

“謝什麽?,這是我應該做的。”黃必樹站起身要走。

出門時宋佳慧把煙遞給他,笑著說:“老黃,把煙拿上。”

“我還當什麽呢,這是我的一點小心意,根本不算什麽。”黃必樹推脫。

“老黃,你就別說那麽多了,不說我們家正中不抽煙,就是抽煙也不能接受。”

“老同學這麽不給麵子?”黃必樹佯裝生氣。

“這不是麵子不麵子的事,這是我們家的規矩。”

黃必樹很不自在地看了看宋佳慧,隻好夾著煙悻悻而去。

倪安平又是第一個來到辦公室。上午八點鍾要召開機關幹部會和黨委會,新任局長景正中履新赴任和大家見麵。前一段時間為了爭取這個職位,自己每天都是第一個到機關進辦公室,今天也能不能例外。他不想讓機關的人看出自己的異樣和反常。

前天下午市委常委會後,市長李子林讓秘書把他召到天馨大酒店的508商務套房。508房是李市長用於接待外來貴賓和重要客人的專門場所。一見麵,李市長毫不隱諱開門見山地說:“老倪,你的事黃了。科技局一把手景正中調任交通局局長。”聽到這個信息,他仿佛從浩瀚的雲海之中跌回現實倪安平仿佛從浩瀚的雲海之中跌回現實,剛剛還是飄飄然的大腦,立刻變得一片空白,。任何人到交通局來任局長他都會很平靜地接受,但景正中就任讓他很感驚詫但景正中就任讓他深感驚詫,因為景正中在他眼裏完全是一個隻會做學問的“書呆子”。他不甘心地問:“景正中找了什麽過硬的後台,能從一個清水衙門調任這種權勢部門?”李市長泛泛地說:“沒找任何關係。”他不相信,說:“一介書生,何以能脫穎而出?不找關係能成嗎?”李市長緩了一口氣,說:“你不要看老皇曆了,現在任用幹部更多的是看重民意輿情。”他冷笑道:“坊間流傳羅書記是個‘賣官書記’,誰知道景正中用多少錢把他買活了。”李市長糾正道:“大家對羅書記曾經有過這方麵的謠傳,但省紀委領導找羅談過話後,這兩年羅規矩多了。”他武斷地說:“這裏麵一定有不可告人的內幕。”

李市長笑笑說:“你想聽內幕我就講給你聽。原交通局長陳佑勝被“雙規”後,市委市政府領導感到壓力很大,因為這是交通局的第二任局長出問題,;同時,陳佑勝當時是羅海濤力主提拔的,羅感到麵子上很不好過,所以在新任局長人選上,羅很慎重,真正講了一次民主。現在研究幹部,不像原來開書記辦公會先議出框架,基本上是書記提議,組織部長記錄,其他人附和,最後常委通過。副書記職數減少後,現在一般是書記、市長、常務副書記、紀委書記和組織部長一塊兒開會,先由組織部長拿出人選,再由大家議定。這次組織部劉部長根據羅海濤的授意拿出兩個人選,一個是政府辦常務副秘書長關宏艮,一提出來就被否了,大家認為他太怏太蔫,在交通局這麽惡劣的環境之中很難壓得住陣。另一個是信訪局長何斌,也被否了,有兩人認為何喜歡炸炸呼呼好大喜功難幹成事有兩人認為何喜歡咋咋呼呼好大喜功難幹成事。現在議幹部,隻要出現一點反對之音,被提出的人選就要被擱置下來。沒有哪個領導會堅持己見強行力主,那樣會被其他領導認為你與推薦人選之間有扯不清道不明的“交易”,讓人產生你得了他很多好處的聯想。在討論幹部的問題上,彼此間非常敏感。兩個人選都被否決了,羅海濤讓大家繼續提人選,但沒人敢提。這個時候,我才把你拋出來,我說了你三條優點:一是資格老;二是業務熟;三是威信高。其他幾位領導沒提出任何異議,但羅海濤心裏清楚我和你的關係,他才不想讓我的“嫡己”坐上這些強勢部門一把手的位置,對他的權勢構成威脅,;但他一時又說不出你的什麽不是出來,於是心生一計,說,:前不久開會,省委組織部要求我們市委任用幹部實行常委票決製,我看我們可以從交通局長這個重要職位開始試行。羅海濤發話,其他人哪敢反對,就這麽定了下來。票決得有兩個候選人,你是一個,還得有一個。就另外這個人選,羅海濤提出了五點要求:在科局長位置上工作兩年以上;第一學曆大專以上;年齡40歲上下;所領導的科局被省廳授予過“先進單位”;近兩年市紀委信訪科沒接到任何舉報等。紀委書記和組織部長忙乎了半夜,最後才遴選出科技局長景正中。今天下午,13名常委對兩名候選人進行票選,最終是景正中勝出。”

“我到底得了幾票?”倪安平很想知道具體的票選結果。

“說出來怕你背思想包袱,景正中得了12票。”

“也就是說,我隻得了1票,不可能,不可能,這一定是個圈套。”他對自己的慘敗很難接受,隻能從其他方麵找原因。

“錯!”李市長糾正道,“你如果認為這是圈套,那麽說明你還未從根本上認清自我。不過話說回來,我覺得不是你有什麽問題,而是你的競爭對手太強大太優秀。他強大得無懈可擊,優秀得無可挑剔,讓人說不出他什麽壞來。”

“那個人書卷氣十足,看上去迂訥酸腐,能領導交通局這麽大的攤子嗎?”

“那是後話。”

“我的官運怎麽這麽差,難道天殺我也。” ?”倪安平狠勁地拍打著自己的腦袋,沮喪地說。

“時事變遷,規則更替,這是社會進步的推力。內部有消息傳出,羅海濤即將提拔升遷。在這個時刻,把交通局長這麽重要的職位拿出來票選以顯公開公平公正透明,為自己在幹部任用上的清廉正派抹上濃墨重彩的一筆,何樂而不為呢?你呀,自然就成為了他撈取政治資本和輿情民意的殉葬品。”

倪安平像一個失去知覺的木偶人,愣愣地坐著,兩隻眼睛空洞無神。

“其實你不要絕望,應該還會有機會。”李市長看他癡呆的樣子,故意給他打開一扇窗露出一許光亮故意給他打開一扇窗露出一絲光亮。

“我還有機會嗎?”他的眼裏射出一道絕處逢生的神光倪安平的眼裏射出一道絕處逢生的神光,定定地望著李市長。

“現在交通局最棘手的事是什麽?”

“當然是將五個億的大橋貸款轉為國家投資當然是將5個億的大橋貸款轉為國家投資。”他脫口而出。

“郭廳長被抓,轉貨的事變得懸而又懸轉貸的事變得懸而又懸,市裏無法承受這沉重的包袱,必定責令他景正中限期轉貸。三個月不行,就給他半年,如果半年還完不成這個任務,迫於市委市政府的壓力,他隻能走一條路。”

“哪一條路?”

“引咎辭職。”

“市裏不會再派個人來呀?”

“那個時候市裏考慮更多的是能轉貸者上。沒有人像你這樣‘近水樓台’,情況熟,關係活。到時候非你莫屬呀!”

“我現在該怎麽做?”

“那是你自己的事。”李市長意味深長地一笑。

李市長的那一笑是希望是火種在心中燃燒,燒灼得倪安平高興不已亢奮不止難以入眠。“到底該怎麽做呢?”他在腦裏冥思苦想,但沒合適答案。市領導為大橋投資轉貸之事憂心忡忡,李市長更是焦頭爛額,恨不得立刻甩掉背負在身上的這塊沉重的巨石,難道他準允自己去製造阻力,製掣他景正中轉貸不成?但是,那意味深長的一笑,好像又蘊含其意。如果沒有這種意思,他李子林為什麽要提出這片“柳暗花明”的洞天呢?

想到這裏,倪安平的心裏已經有幾許把握,一出精彩的“阻擊計劃”正在腦裏醞釀而成。

八點鍾,辦公室金主任通知倪安平,讓他帶著全體班子成員到一樓迎候組織部劉部長和新來的景局長。

他挺挺胸伸伸臂倪安平挺挺胸伸伸臂,活動活動因久坐而顯得有些酸痛的腰,然後帶著輕鬆愉快的表情來到一樓大門口。幾位班子成員早已恭候在此,相互有說有笑甚是愜意。

片刻功夫,劉部長的“天籟”車輕悄悄地滑進院落駛到門口,劉部長和景正中從車裏出來,倪安平第一個衝過去和他們握手寒暄,接著,他把每個班子成員給劉部長和景正中依次作了介紹。

八樓會議室裏坐著全體機關幹部,、下屬單位主要負責人,大家濟濟一堂,滿臉新奇,笑語喧嘩。當劉部長和景正中進門之時,會場裏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震耳欲聾。這是交通局多年沒有聽到過的掌聲。

作為會議主持,倪安平隻講了幾句開場白,接著就是劉部長宣讀市委任命,同時發表重要講話。對劉部長像悼詞一樣為景正中歌功頌德和高度評價的官話套語,倪安平半句也沒聽進去。

最後輪到新局長講話。

伴隨著潮水般的掌聲,西裝革履的景正中笑容滿麵地站起來,恭恭敬敬地給大家鞠了一躬,掃視了會場一遍,抑揚頓挫地講道:“市委調任我任交通局局長,我沒有半點高興和喜悅,有的隻是惶恐和不安,更多的是感覺到責任和壓力。上任伊始,我講不出那熱情洋溢的就職演說,更說不出動聽煽情的上任感言。我隻想說三個字,和大家共勉。第一個字:是‘廉’,廉潔,廉政,幹淨清白。這是我們的立身之言,更是我們局目前的立局之本。為什麽把這個字擺在第一位,相信大家明白我的意思。第二個字:‘善’,善良,善待,與人為善。這是我們的祖先給我們留下的精髓,希望用這個字來打破人人自危互相設防的壁壘,真正建立起團結互信的和諧機關。第三個字,‘勤’,勤奮,勤勉,勤勤懇懇。我們的業務工作要體現在這個字上麵,紮紮實實鋪好路,平平安安保暢通……”

台下掌聲雷動。

倪安平覺得他的講話做作虛偽,有那麽一種書生的矯飾。但是,他的嗓音渾厚圓潤,富有磁性,給人一種親和的力量。台下的人之所以拚命地拍巴掌,大概也是被他這種磁音感染了。

送走了劉部長,接著又開黨委會。

五樓會議室是黨委專用會議室,裝飾豪華格調雅致,走進來給人一種舒心透爽的感覺。黨委委員共七人,倪安平是黨委副書記兼副局長,其他五名黨委成員均有兼職。楊齊勝、黃光紅、劉宇新都是副局長,;紀曉君是位女同誌,兼任紀委書記,;杜治國兼任工會主席。倪安平和五名成員坐上了曾經坐過無數次的專用位置,隻有靠上首的陳佑勝曾經坐過的“寶座”空著,景正中毫不猶豫地坐上了那個寶座。

倪安平再一次把各位委員及其分工向景正中作了介紹。

沒有前言沒有鋪敘沒有客套,景正中說:“初次履新,沒有發言權,現在我在黨委會上給大家表三個態,簡單地說就是‘三不’:一是不評論前任班子的是非;二是不變動中層及下屬單位人事;三是不調整班子成員分工。當前在急的有三項工作:一是轉貸工作,請楊局長繼續負責;二是汽運公司穩定工作,請倪局長抓好落實。;三是通村公路修訂裏程重新申報之事,請黃局長迅速拿出方案。另外,原來由局長陳佑勝拿在手上管的三項工作,財務工作交由副局長倪安平分管,人事工作由紀曉君同誌分管,招投標工作由黨委集體議定。其他工作按原有安排不變。希望大家各司其職,各負其責。怎麽樣,大家有沒有意見?”

景正中用征詢的目光環視了會議桌一圈,見大家沒發表不同意見,果斷地說:“散會!”

十分鍾的黨委會,簡單明了,時間之短,也許可以載入史冊。很多人都痛恨參加那種冗長而沉悶的會議,但每每在自己主持會議之時,不自不覺地延長會時落入俗套不知不覺地延長會時落入俗套,好像會議不開長一點話不講多點不顯示其水平似的。原來聽說景正中這個人有一種書生的優柔和學者的繁褥,以為他在今天的會上一定要縱橫捭闔恣意發揮一通,不曾想到他如此簡潔明快果敢善斷,真的讓人刮目相看。

更讓倪安平他不可思議的是,景正中居然把局裏最有權力的幾項工作分攤給幾位副職管,比如財經、人事。一般的科局長都會緊緊地牢牢地抓住“人”“財”大權,從中漁利,而他卻超然“人”“財”之外。看樣子,他景正中不是來攬權的,也不是來撈利的,他是來做事的。無私才能無畏,沒有雜念必定沒有牽絆。這個人不好對付呀!倪安平想到這裏,身上打了一個冷驚身上打了一個冷噤。

很快,小車載著景正中和楊齊勝來到省城新大地酒店。兩人從車上下來,邊走邊談,商量著事兒。司機小吳趕到服務台訂房間。

“老楊,你先找省廳辦公室的熟人了解一下,看前任郭廳長在什麽會議和談話裏,有沒有關於寧陽漢水大橋建橋貸款轉國家投資方麵的記錄,這回要辛苦你了。我在招待所開完會就和你一起去找謝廳長。”景正中安排道。

“辛苦談不上,”楊齊勝笑道,接著有些為難地說, “景局長,你剛來可能不太了解,現在省廳從上到下對我們意見很大,把我們當‘瘟神’對待,很難摸到真實情況。”

“事在人為嘛,大不了我們做做小媳婦了。”景正中寬慰道,楊齊勝點點頭。

吃完午飯,楊齊勝在賓館裏眯了一會兒。,看看表,快到上班時間了,。楊齊勝和辦公室負責宣教的王科長約好,上班的時候到他辦公室去坐坐,當然不是白坐,這一點人家心裏清楚得很,不然也不會要你去的。楊齊勝到衛生間洗了把臉,從櫃子裏拿出公文包,打開拉鏈,將一疊錢又數了一遍,很麻利地用一個事先準備好的信封裝起來,放進口袋,出了門。

王科長的辦公室很小,楊齊勝在一把紅木椅子上坐下來。

“這個事情嘛,不太好辦,以前的記錄我們都存檔了,集中在檔案室裏,要一樣一樣地翻出來,很不方便。郭廳長的問題很敏感,一般是不能動用那些資料的。再說很多相關的記錄都送到紀委那邊去了。這事很難辦。”

王科長滿口都是推脫之詞,但話裏總是留著那麽一線生機,給人一絲期盼。他隻是說很難辦,也沒有說不能辦哪。看人看眼,聽話聽音,在官場裏混了這麽多年的楊齊勝,已覺察出王科長語中有音,便適時掏出信封,拉開他辦公桌的抽屜,放了進去。

“呃,你怎麽能這樣呢?”王科長滿臉笑容地推脫道。

“一點小意思,兩條煙錢,麻煩您多費心。今後找您的事還多著咧。”楊齊勝故意朝門邊瞅瞅。

“那我就再想想辦法,不過你也不能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我這裏,” 。”王科長有些為難地說,說著站起身,“就這樣吧,我還有個會要開。”

楊齊勝隨著起身:“那您忙吧,我就不耽誤您了。”

楊齊勝出來後,心裏一點都不踏實,錢是送出去了,可是三言兩語就被人打發了,有一種被忽悠了的感覺,待會兒景正中來了,不知道怎麽說才好。他一個人悶悶不樂地回到賓館房間裏,倒在**歇息。

剛迷糊一陣,突然被人猛推了一下,睜眼看見景正中站在跟前,楊齊勝馬上起床,兩人一起匆匆趕往廳長辦公室。

廳長辦公室在五樓,靠最裏邊的一間,楊齊勝揚起手正欲敲門,卻聽見裏麵傳來談話的聲音,忙收回手,這樣進去不禮貌,說話也不方便,隻能和景正中站在走廊裏等,。門內時而傳來一陣高聲談笑,一會兒聲音又低下去,估計裏麵有好幾個人討論事情。沒辦法,求見別人,隻能等了。

廳長辦公室門前擺放的一盆劍蘭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這盆植物長勢很好,一派蒼綠,葉片剛勁有力,像一柄柄利劍一樣,寒光射射寒光直射,直指目標,完全沒有辜負它的名字。楊齊勝說:“這盆花已經擺了幾年,據說是一位高人送給郭廳長的。”景正中捏了捏蒼綠的葉片,說:“辦公室門口怎麽能擺這種花呢?按風水學來講,這種花殺氣很重,隻能在要化煞和陰氣盛的地方安放,;而機關大院,辦公室門口,那是陽剛十足的地方,再加上這一重陽,真是火上澆油,那麽太極雙魚就會失去陰陽平衡,物極必反。郭廳長難怪要出問題呀!”楊齊勝說:“沒想到景局的太極陰陽學得這麽好啊!”景正中說:“我把它作為一門學問,有時看看,琢磨琢磨,可我妻子卻嗤之以鼻,說這是封建迷信。其實,這是‘地球磁場與人類關係學’,我妻子說不過我,就搬出馬克思主義哲學。她這樣一說,又把我弄得無言以對,。對這些東西,我覺得懂得一二,對自己的人生是有幫助的。”楊齊勝讚同地點著頭。

忽然,辦公室的門“吱”地一響開了,兩人來到門口。謝廳長和一班人走出來,拖後的一個人隨手把門帶上了。楊齊勝趕到謝廳長身邊,低聲下氣地說:“廳長,我們新任的景局長向您報到來了。”謝廳長抬眼打量了景正中一眼,點點頭。景正中伸出手正想和廳長套個親近,不曾想到廳長走過去了,沒理他的茬。楊齊勝和景正中正要追趕,跟在謝廳長後邊的一位幹部說:“謝廳長現在要去接待外省的一班重要客人,我想他沒時間接待你們了。”

兩人像那放過氣的皮球,有氣無力地回到酒店。

“對不起,景局,讓您碰這樣一個硬釘子,吃一頓閉門羹,我心裏也很難過。”楊齊勝誠懇地檢討道。

“這不是你的錯呀。”景正中安慰說,接著分析道,“看來省廳和我們隔膜很深,對我們是嚴加防範。要想攻破堡壘冰釋前嫌,非一日之寒非一日能破,還有十分艱巨的工作等著我們去做。”

“難啦!”楊齊勝有些泄氣。

“再難也要攻下!這樣吧,老楊,這些天你就駐守這裏,每天跑來跑去既花時間也太辛苦。你的任務就是和他們一道上下班,融通感情增進交流。我有空會過來的,碰到什麽困難直接給我打電話。我晚上8八點鍾的飛機,去北京開三天會。我本不想去的,但考慮到廳裏有幾位副廳長要去參加會議,可以借機和他們套套近乎。”景正中布置道。

楊齊勝沒想到,景正中就這樣隨便把自己打發在省城了,好像打聽不出情況就別想回去似的,你新官上任三把火,這火也不能往我的身上燒啊。楊齊勝心裏有些不悅,但是他沒有表現出來,臉上仍掛著笑,說:“沒問題,景局長,這是件大事,不弄出個子醜寅卯出來,也沒臉回去,一有進展我一定會立即匯報的!”

“換洗的衣服什麽的,你讓家裏幫你清一清,明天讓小吳給你送過來。”

“好吧。”楊齊勝的心已經涼了半截,以前出差什麽東西都是公家買,哪還用自己帶,;現在倒好,碰上個摳門的主,一切自備,將來的日子怕是不會過得很舒服了。

匆匆吃過晚飯,景正中就趕往機場。

倪安平悠閑地靠在大班椅上,細眯著眼睛思慮著他的“阻擊計劃”。家父,那位公社革委會主任曾說過:在眾多的副職中,要想脫穎而出成為正職,必須具備“攪局”的本事。家父曾是一位“攪局”高手,不然他何以從一個末副主任一躍成為革委會主任呢?是呀,家父的妙招用在此時此地是那麽適時那麽貼切呀!咱就是要趁他景正中新來乍到情況不明立足未穩把局勢攪亂局麵攪渾最後直至把事情攪黃咱就是要趁他景正中初來乍到情況不明立足未穩把局勢攪亂局麵攪渾最後直至把事情攪黃。

汽運公司的老職工張銅生和王麻子拉開辦公室的門,幾乎是衝進來的,像兩尊戰神立在辦公桌前。

“倪局呀,你今日許明日,去年許今年,已經許了兩年,你要忽悠我們到什麽時候?”張銅生盯著倪安平,不滿地質問道。

“我說老張,你原來是汽運公司的工會副主席,怎麽一退職就變成這副模樣?這汽運公司兩百多人,就隻有你能?”倪安平毫不客氣地訓斥道。

“老倪,你高高在上有吃有喝衣食無憂,你沒看到咱們那些老職工過得多苦,他們之中有很多人靠揀菜幫子度日謀生。我曾是一個老職工老先進,你以為我想和你們作對,我是沒有辦法才來找你們的。”張銅生說。

“找我有什麽用?我一個副職,有心無權有力無能啦。”倪安平雙手一攤,說。

“咱們上次上訪,你把事情全部攬在自己身上,青口白牙說讓我們有事找你的。”王麻子毫不客氣地戳穿道。

“那是過去,現在換頭了。”

“我才不管你們換頭換腳的,走一個豬瘟死,來一個死豬瘟。我們今天來找你,就想聽個準信,你到底管不管?”張銅生把手在桌上拍了一下,問道。

“無能為力。”倪安平苦笑一下。

“那咱們再去上訪。”張銅生、王麻子異口同聲地說。

“悉聽尊便。”倪安平口氣輕鬆地說。

兩人氣得臉發烏肺發炸兩人氣得臉發烏肺要炸,轉身走出辦公室,蹬蹬蹬地快步下樓,腳步聲震得整幢大樓都在晃動。

“鬧吧,鬧個天翻地覆才好!”他咬著牙恨恨地說倪安平咬著牙恨恨地說。

他操起座機打通黃必樹的手機,問他在哪裏?黃必樹回答在工地上。他說,有時間來辦公室坐一坐,我有事同你商量。

黃必樹滿口答應馬上就來。

看到範曉斌從財務科長調任項目協調辦主任,黃必樹感到心花怒放。他不服範曉斌,甚至有那麽一點兒恨範曉斌,其實全是源於一種嫉妒。首先,他嫉妒範曉斌比自己年輕,才三十出頭,就當了幾年科長,;而自己四十出頭,也隻是一個科長,當了十幾年,憑什麽他比自己晚生十年呢?第二,他嫉妒範曉斌有大學本科文憑,;而自己隻是一個中專文憑,憑什麽他範曉斌能夠讀大學而自己隻能念中專?第三,他嫉妒範曉斌有一個漂亮能幹風情萬種的老婆,還當主持人,;而自己的老婆矮矮胖胖風韻全無,還是個下崗女工,憑什麽他範曉斌能交上桃花大運?第四,他嫉妒範曉斌鬥地主鬥得棒,幾乎是十鬥九贏,;而自己要不是別人打“業務牌”放水,恐怕是九鬥十輸恐怕是十鬥九輸,憑什麽他範曉斌的腦子這麽好使?

當然,嫉妒的理由還有許多,可能還有一條至關重要的,局裏的彭副局長春節前已到點退職,急需要補充一名副局長,從資曆能力各個方麵都該輪到自己。可組織部在民主推薦時,他範曉斌的票數居然和自己持平,就因為這個,提拔的事擱淺,可能會出現變數。按時下流行的提拔幹部的“年齡是個寶,文憑不可少,政績作參考,後台最重要”的潛規則,自己各個方麵均處於劣勢。論年齡,範曉斌有比他年輕十歲的優勢,;論文憑他的第一學曆是大學本科,比自己高,;論政績尚不突出,但隻是作個參考的東西,多少大小無以估計也難以甄別,;論後台,他顯然比自己硬,他那性感**的老婆在市領導麵前媚眼一拋嬌氣一撒,誰的魂兒還在身上,?不幫他說話才怪咧。是的,你有你的優勢,老子黃必樹也有自己的長項:能說會道能編善嚼,老子隻要挑出你範曉斌的一點破綻,找出你範曉斌的一點薄弱點,把它稍做加工整理,你就死定無疑了。

天賜良機!範曉斌終於捅出一個大婁子,成為了寧陽人民的大罪人,他像一條死老虎已經不足為懼,對自己構不成什麽威脅。要是倪副局長這次能從副轉正該多好。然而事不遂願,又調來一個景正中。景對自己根本不了解,所以自己提拔的事還得仰仗倪安平,隻有他對自己了解,隻有他敢於為自己說話。

想著想著,黃必樹已經走進機關,爬上四樓,來到倪安平的辦公室。

倪安平隨手甩給他一包極品“黃鶴樓”煙,他接住,拆開點燃一支,吧嗒吧嗒抽了幾口,感覺就有那麽一股不同的味兒,喜滋滋地說:“錢是錢,貨是貨,這160元一包的煙真是勁口足味道好。”

黃必樹望著他見“煙”眼開喜不自勝的饞相,倪安平從心裏感到鄙夷,但他卻笑著說:“黃科長,隻要當上副局長,送你好煙的人多的是,人的檔次一上去,就再也不用抽八元一包的就再也不用抽8元一包的‘紅金龍’了。”

“別人提拔那麽簡單容易,我黃必樹怎麽如此之難?有時候一想,真恨不得丟了這份爛差跑掉。”黃必樹聽不得別人說提拔,一提提拔這個話題就滿腹牢騷憤憤不平。

“不要灰心泄氣嘛,你要看到,我還是局黨委副書記常務副局長嘛,到時候我會為你全力爭取!何況李市長對你對我依然會特別關照。”倪安平許諾道,此時扳出李市長,就是給黃必樹希望和信心,同時要把他緊緊地掌握在自己的手心裏。

“隻是我感到自己和景局長路數不對胃口不合,提拔的事怕他人為設阻。”黃必樹很是擔憂地說。

“我也有這種感覺。所以,找你來,就是和你商量。”倪安平說著,從大班椅上起身走到黃必樹身邊坐下,貼著黃必樹的耳根說起來……

電話鈴響,倪安平才緩緩站起,走到辦公桌前接電話。電話是信訪局局長打來的,汽運公司一百多名職工在政府廣場靜坐示威,讓他帶人去接訪。

狗日的張銅生、王麻子行動真是快,眨眼功夫就把人組織起來。倪安平在心裏恨恨地罵道。

倪安平叫上黃必樹和辦公室金主任坐車來到政府廣場,隻見張銅生用手指揮,王麻子在隊前作著示範王麻子在隊前做著示範,工人們吹響掛在脖子上的哨子:一二一,我們要吃飯,一二一,我們要救命錢……聲音洪亮,整齊劃一,宛如部隊早上出操時的那種陣勢。

辦公室金主任下了車,擠進人群中間,大聲說:“大家不要衝動,有事我們好商量,到市政府來解決不了問題。我們自己家裏的事還得回家去解決。”

“好商量個屁!等著你們解決,咱們隻怕眉毛生虱子了,你們成天吃香的喝辣的睡軟的,誰管我們的死活。”

“你是老幾,能表態嗎?”

“滾一邊去,叫能說話的來。”

職工們怨忿難平,話不擇言,金主任的臉已經紅到了脖子,隻得退下。

倪安平下車,將人群掃視了一遍,不緊不慢地說,“:“好,我來跟大家說幾句。”

七嘴八舌的聲音這才稍微平靜了一些。

忽然有一個人叫了起來:“不行,姓倪的騙過我們N次了,信他的鬼話隻怕年都要過錯。”

倪安平一陣慍怒,臉色有些難看,他努力不讓怒形於色:“景局長在外麵一時趕不回來,剛才我給他通了電話。今天我全權代表他說兩句,你們都是汽運公司的職工,有的在這裏辛辛苦苦幹了一輩子,有的還是雙職工家庭,我非常理解大家的難處。景局長說了,我們將迅速研究妥善解決大家的問題,你們應該得到的工資報酬一分錢也不會少!隻是希望你們耐心地再等幾天。”

張銅生冷笑一聲:“倪副局,上午我們去找你,你不是撒手不管嗎?怎麽現在一下子又充起人王來了?”

倪安平遲疑片刻,討好地說:“你們都是我的難兄難弟,怎麽忍心不管呢?”

“你讓我們耐心地再等幾天,請問,幾天是什麽概念?”張銅生緊追不舍地問道。

倪安平準備用這個模糊數字蒙混過去,不料被張銅生一夥人識破。想到景正中在北京開三天會即可回來,他馬上表態說:“三天之後,景局長一定會親自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答複!”

“你說話可要掂量清楚,我們句句都刻在心裏。”王麻子衝倪安平喊道。

“三天之後,你要兌現!”幾個工人一起喊道。

“當然,你們先回去吧,別淋壞了身子又要花錢看病。”倪安平假惺惺地關心道。

張銅生抬頭看了看王麻子,他們交換了一下目光,然後張銅生對眾人宣布道,“:“好!咱們今天先回去,最後相信姓倪的一回,過三天再來算總賬。”

眾人哄地離開,像一銃被打得四處散去。

倪安平許諾的第三天上午九點左右,汽運公司的工人們群情激昂,他們把政府大院圍了個水泄不通,院牆上又掛起了那張“我們要飯吃”的標語,一百幾十人胸掛口哨,手持小旗,齊聲唱起《國際歌》。歌聲雄渾嘹亮,飄得很遠很遠。

十個約摸七八十歲的老太婆成為了焦點中的焦點,她們躺在市政府門前的水泥地上,邊哭邊鬧,;那個頭發白得像麻繩一樣的是王麻子的媽,她聲音高亢,枯枝一樣的手不停地拍著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兒啊,我這一身病連累了你們,你們沒錢給我看,政府也不管,讓我死了算了!”另一個穿藍布衣服聲音嘶啞的老太婆嚶嚶地邊哭邊說,聽不大清楚,好像是在罵兒女沒有良心之類的話,披散著頭發很是嚇人。“造孽呀!這是哪裏?是不是陰曹地府……我要見閻王……”一個身材瘦小聲音尖利的老婆婆,困在地上不停地蹬著仰窩躺在地上不停地蹬著仰窩,像一隻被主人割破喉管的老母雞被扔在地上做著最後的掙紮。

李市長正準備下鄉調研,看到這種情形,立刻讓辦公室的工作人員把那些婆婆姥姥們扶起來,他走到大夥的麵前,說:“你們汽運公司的老職工已經鬧了三年,要說責任呢,應該在市政府,隻怪我公務繁忙,怠慢了大家的事。我在這裏作個檢討我在這裏做個檢討。其實,我們也曾商議過,但一直難以定奪。來一次大的改革吧,勢必會傷筋動骨,擔心湧現出新的問題,正是這種舉棋不定的心理,延緩了解決大家問題的時間。現在,我們應該拿出壯士斷腕的氣魄解決這個問題,這次派景正中同誌到交通局去,就有這種想法。”

“市長說話能算數嗎?我們已經被你們這幫幹部忽悠怕了。”張銅生不相信地說。

“你們上訪的目的是要解決問題,而要解決問題得靠主管局,我會責令景正中同誌迅速上手立即解決你們的問題。”李市長耐心地說。

王麻子聽不過耳,大聲嚷道:“那個姓景的縮頭烏龜誰知躲在哪個旮旯縫裏?”

“就是,怎麽這幾天就沒見他個人影。”

“他到北京開會去了,回來之後,我讓他到汽運公司去調研,首當其衝解決這個問題。”李市長說。

一班人似信非信,躑躅不前。張銅生的手機響了,他忙走到一旁去接,隻聽見聽筒裏說:“我是交通局的一名幹部,我得知景正中局長今天晚上七點鍾回家,你們要想解決問題,必須要到他家去鬧。”

“你是誰呀?”張銅生問道。

“姓甚名誰不重要。我是同情你們的遭遇,才透信給你們。”

“我們到他家裏去合適嗎?”

“怎麽不合適?你以為你們就這麽隨隨便便一鬧能解決問題,做夢吧!你們鬧了三年,什麽名堂也沒鬧出來。要想解決問題,必須姓景的出麵,而姓景的剛到交通局,該有多少雜事爛事等著他處理,他哪有精力處理你們這檔子事。所以你們不如索性來個一不做二不休,趁他沒有準備,直接殺到他家裏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嘛。我可是看到你們瞎鬧,鬧不到點子上,才給你們提出這個建議。至於怎麽做嘛,你們自己考慮吧。”

“當官的都是深宅大院,我們哪裏摸得著他家的門啦。”

“他住在科技局宿舍樓西邊第三層。”

“時間準確嗎?”

“確定無疑。”

“好吧,就按你說的辦。咱們晚上直搗景府我們晚上直搗景府。”

張銅生走過來附在王麻子耳旁說:“我們可以撤了,景正中晚上七點鍾到家,下午六點集合,直接殺到他家。”

“啊?去他家裏行嗎?”王麻子擔心事情越鬧越大,怕不好收場。

張銅生信心百倍地說:“怎麽不行?要殺就殺他個出其不意。”

“你還研究了兵書啊,一套一套的,怪不得電視上老嚷嚷亂世出英雄,。你說,我們在一起幹了幾十年,我就從來沒有打心眼裏佩服過你,要不是今天的這場動亂,我還真看不出來,你是這麽牛的一帥才!行,這場仗聽你的。”王麻子開始佩服麵前的張銅生,心中的顧慮打消了不少。

“你不要亂我的軍心好不好,什麽動亂動亂的,土匪才鬧動亂,咱這叫維權。”張銅生有點驕傲了。

王麻子瞪著眼睛疑惑地問:“維啥權?”

張銅生瞪了王麻子一眼,說:“維護咱們工人自己的合法權益,”。”轉而對大家說:“我們回去吧,出來大半天也累了,回去歇一腳,哪兒也別瞎溜達,聽候通知整裝待發。”

工人們不解地問道:“銅生,你這什麽意思,我們不堅守了嗎?”

張銅生忙解釋道:“這叫戰略調整,我心裏有譜呢,。相信我,大家先回去吧!”

“有個驢譜!”有人在罵。

天麻麻黑,寧陽大街的馬路上霓虹已經升起,一輛黑色帕薩特在馬路上行駛,景正中坐在車裏。

這時接到了周雨菲的電話。

“嗨,是我,你忙嗎?”

“沒有,正準備回家。”

“你還真自在咧。汽運公司鬧了三年沒有解決的問題,說是三天之後也就是今天得到解決。我很想聽聽你是怎麽解決的?”

“解決什麽?”景正中有點懵了。

“不會吧,你們汽運公司的職工前天鬧到市政府,我和新聞部的人從那兒經過,清晰地聽到倪副局長代表你說,三天之後給一個滿意答複。你不會不知道吧?”

景正中語氣低沉地說:“雨菲,我真不知道。”

“你別蒙人了,告訴我了還怕我擁有‘獨家新聞’?”

“我是這種人嗎?我剛上任,摸頭不知腦的。”

“如果你真不知道,那說明有人故意在給你下絆子,你可得防著點。”周雨菲覺察出了事情之中的蹊蹺,趕緊提醒道。

“我會的,謝謝!”

合上電話,景正中感到了事態的嚴重。許諾三天答複並解決問題,這麽大的事能夠隨便表態嗎?這得要召開黨委會商議通過呀,老倪怎麽能夠擅做主張信口開河三天解決問題呢?如果問題那麽容易解決,犯得著那些職工鬧騰幾年嗎?他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呢?如果是他情急之下為自己盡快脫身隨口而出的托詞,那還好說,;如果是他借機下套故意出挺,那問題可就變質了。他寧願相信倪副局長是前一種原因,因為他實在不願卷入那種勾心鬥角的傾軋之中,費心勞神傷感情啦!

他明白自己已經處在風口浪尖景正中明白自己已經處在風口浪尖。

“景局長,要不要停下來吃點東西?”司機小吳問。

“算了,回家吃吧。”景正中滿腹心事地說。

很快就到家了。景正中心情沉重地打開門,宋佳慧聽見開門的聲音,放下手中的備課本跑出來,高興地說:“咦,怎麽提前回來了,你不是說明天回來嗎?”

“為了給你製造一個驚喜,不好嗎?”景正中淡淡地說。

“可我在你臉上沒有發現一點兒要製造驚喜的跡象,倒是像抹了苦瓜汁似的,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看來我真是一個拙劣的演員,什麽也瞞不過你的火眼金睛呐什麽也瞞不過你的火眼金睛啊,單位裏出了大事,汽運公司的一兩百職工鬧到市政府去靜坐,得趕回來處理。”

“我說呢,唉,這交通局真是個多事之地。看來你得做好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打算了,初來乍到的就遇到這麽一出大花臉,夠你受的。”

“感謝老婆大人的理解,精神食糧已經充足,現在最重要的是補充物質食糧,來碗方便麵吧!”

“你還沒吃啊,好,我給你泡麵去。”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誰呀?”宋佳慧擦了擦手去開門,看見來勢洶洶的一夥人站在門口,立刻傻了眼。

“我們找景局長。”張銅生理直氣壯地說。

“你們是?”宋佳慧感到不妙,扶著門框問道。

張銅生還是那副表情:“我們都是汽運公司的職工。”

宋佳慧正猶豫著,一群人不由分說擠進屋裏,把宋佳慧撞得一個踉蹌,差點跌倒。

景正中聽見聲音,從屋裏走出來:“哦,大家都來了,你們的情報工作做得還挺不錯的嘛,我前腳剛到你們後腳緊跟。隨便坐,不要拘束,自己找板凳。”說著朝宋佳慧笑了笑,“我家裏從來沒來過這麽多的客人,搶不著凳子的就隻能站著了。佳慧,快倒茶。”

張銅生毫不領情地說道:“不用了,我們是來說事的,不是來喝茶的。“。”

景正中看著屋子裏坐著的蹲著的站著的人,眼睛裏滿是真誠:“找我有什麽事,勞大家親自登門造訪,?既然來了就是客,坐下來,慢慢說。”

王麻子心直口快:“景局長,我們的日子過不下去了,再這樣下去保不準要出人命,。半年沒有發工資了,就是前兩年有工資發的時候也隻發了個百分之六十,還有百分之四十欠著,這一欠就是兩年,如今還幹脆不發了,。我們單位領導現在是虱多不癢債多不愁,對我們的呼籲不管不顧,我們隻有來找你的麻煩了。”

“我們要求補齊這兩年半的工資,另外,單位裏要給我們張羅事幹,這一身力氣派不上用場,人多事少,讓我們怎麽生活?”話匣子一打開,張銅生就接上了。

景正中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僧多粥少,這是很多單位都麵臨的一個問題,。我近期準備到汽運公司進行調研的,看來得提前了,我想下星期安排時間過去。請大家相信我,我會盡最大努力解決這些問題。今天正好,大家都在,我就來個現場民意調查,汽運公司前些年很火,是吧,?你們認為是什麽原因導致了這幾年一直走下坡路?大家都說說看。”

王麻子考慮了一會兒,說:“我覺得吧,一方麵這幾年私車、黑車太多了,跟我們搶生意,人家交的份兒錢少,價格自然比咱們便宜,咱們鬥不過人家,貨源客源自然就流到他們那邊去了。另一方麵,有一些線路被地方的地霸壟斷,成了他們的專線,我們根本就沒法跑。這樣一來,我們公司的生存空間被擠得越來越小,幾乎無路可走了。”

“嗯,分析得有道理,還有沒有誰來說一下?”景正中點點頭,望著大家。

“汽運公司在老城區,道路狹窄,車輛進出都很難,如果搬出老城,另選新址,可能更有利於汽運公司的生存和發展。”張銅生提議說。

“把這塊地賣了,讓老板去開發房地產,賣地所得既可建設新站,更可解決職工的問題。”王麻子說得更加明確更加詳盡了。

“有這麽好的方案,為何不實施呢?”景正中問。

“誰都想得到這塊地,他們當官的把這些關係戶擺不平,便撂下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時而一陣哄笑,氣氛十分融洽。

轉眼一個多小時過去了,景若蓉下晚自習回來了,宋佳慧一開門就把女兒往廚房裏拉。

“嗯,真香,牛肉方便麵,是不是給我泡的!”景若蓉看了一眼客廳興奮地問道,“好熱鬧,家裏來客人了?”。

宋佳慧挑了挑丹鳳眼說:“你爸剛從北京回來,單位職工就找到咱家裏來了,他還沒來得及吃呢。”

“天哪,景大局長,上任幾天就有這麽多人登門拜訪,太有麵子了。”景若蓉誇張地歎道。

“別瞎說,你爸這會兒一定餓得難受,他的胃不好,不能餓,這夥人熱情高漲的不知道要說到什麽時候這夥人熱情高漲得不知道要說到什麽時候,。去,把方便麵給你爸端過去。”宋佳慧指了指麵。

景若蓉把鼻子伸到碗前嗅了嗅,“:“好吧!”,小心地端著滿滿的一碗方便麵走了過去,“爸,你吃晚飯吧,您努力工作也不能廢寢忘食啊!”

“景局長,您還沒吃啊?”張銅生一臉關切。

“這丫頭,盡歌頌老爸!我今天在北京開會,聽說你們上市政府了,下午的會沒開完就直接趕回來了,還沒來得及吃,你們呢?”景正中問道。

王麻子舔了舔舌頭,不好意思地說,“:“聞到這香味,還真餓了,我們也沒吃飯,一聽說您要回來,都往這兒奔,沒顧得上吃。我看我們也該回去了,該說的大夥都說了,有了您今天的話我們心裏舒坦了好多,回去可以吃頓踏實飯,睡個安穩覺了,。走,我們走吧。”王麻子站起了身,張銅生也站起來。

“呃,怎麽能走呢!我剛才說過,既然來了就是客,要在平時我看是請也請不來大家,哪好意思讓你們空著肚子回去呢,這如果傳出去,人家還不會笑話我景正中小氣,。你說是嗎,蓉蓉。”?”景正中攔道。

“不不,那怎麽行呢,我們這就走。”張銅生說,大家都跟著站了起來。

景正中站起身,雙手按了按,示意大家都坐下,“:“我這個交通局長請不起大家下館子,但請大家一起吃個方便麵還是請得起的。”轉身對景若蓉說,“:“蓉蓉,和你媽去樓下超市買兩箱方便麵回來。”

“噯唉!”宋佳慧出來應聲道。

宋佳慧和景若蓉出了門,景正中拿起炊壺到廚房去燒開水,職工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一會兒,方便麵泡好了,人手一份。

“景局長,您一點架子也沒有,跟您在一起真輕鬆,也不覺得緊張。”王麻子有些靦腆地恭維道。

“我同你們一樣是個人嘛,不是架子搭成的,也是血肉之軀呀!。”

大夥一陣哄笑。

“我們局能攤上您這一位領導,算是大有希望了。”

“是啊,誰說幹部欺上瞞下不作為,把您景局長一看,完全不是那麽回事?”。”

“你們就別誇我了,共產黨給我披上了這一身戲裝,我就得把戲唱好,誰都希望看到一個大團圓的結局,;但有時候難免也會不盡如人意,我隻能說盡最大努力,把戲唱好,爭取唱個滿堂彩!”景正中信心十足地說。

很快,方便麵吃完了,大家看看牆上的掛鍾,時候也不早了,於是謝過以後離開了景正中的家。景正中將他們送到樓下,長長地籲了一口氣。

景若蓉一邊幫著收拾垃圾一邊打趣道:“爸,你也太矯情了吧。”

“這就是你老爸的本色,景局長的風采,領略了吧!”宋佳慧一邊拖地一邊說。

景正中神色凝重地說:“物質生活質量是人們安身立命的根本,對吧?蓉蓉,政治書上是不是這麽寫的,?如果一個人的生存都受到了威脅,還談什麽發展,。這些工人們之所以上訪到家裏來,他們也是迫不得已,我理解。如果一個單位連起碼的生存問題都不能為職工解決,隻能說明這個單位的領導無能,爸這麽做也是為了讓自己的心裏好受一點。”

“可是,你剛剛才到交通局,那都是他們以前的事,又不是你的問題。”景若蓉不解地問道,。宋佳慧也很想聽聽他怎麽說,不由得停下手中的拖把。

“前任留下隱患,後任理當解決,都在講以人為本,交通局的未來和希望將來都要靠大家一起來打拚,我不能得罪他們。‘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做什麽事情都要抓住根本,《論語》上的這句話說的是什麽意思呢?請宋老師詳細地為我們解釋一下。”

宋佳慧捋了捋額頭汗濕的頭發,說道:“好,那我就不謙虛了,。這句話的意思是說,君子致力於根本的事情,基礎樹立了,‘道’就產生了。”接著宋佳慧轉頭對景若蓉說,“:“對你爸來講,他要抓的‘本’就是以人為本,隻有這樣才能成就他建設和諧大交通的事業。你呢,學習要抓的根本就是各科的基礎知識,當前務必在初二這個階段把基礎打牢,考上重點高中,重點大學的‘道’就產生了,懂了嗎?”

景若蓉噘起嘴景若蓉撅起嘴:“媽,跑題了,我們不是在談我爸嗎,怎麽一下子就延伸到我這兒來了。”?”

宋佳慧故作高人狀沙起嗓子:“萬法皆同理!”

“阿彌陀佛!老納明白了。”景若蓉調皮地模仿。

“善哉!善哉!”景正中適時來上一句。

頓時,三人笑作一團。

景正中走進書房,打通小吳的電話,問:“今天你從省城直接上機場去接的我,有沒有誰知道我晚上回來的消息?”

小吳想了一想說:“沒有誰知道呀,隻是黃科長給我打過電話,問過您的航班,他說有急事情要向您報告。”

景正中心裏一緊,說:“哦,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