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門先生,您好!”林雲龍彬彬有禮地迎了上去,朝著走來的圖門友好地點點頭。

圖門的臉上並沒有什麽表情,冷冷地看了林雲龍一眼,將目光定格在老巴布臉上。老巴布忽然笑了起來,大聲嚷嚷道:“圖門鎮長!您知道嗎?他們都死了!全都死了!”

“瘋子!”圖門咒罵了一句,立刻有兩名手下衝上來,將老巴布從山炮和硬幣手中奪了過來。山炮剛想反應,林雲龍一個眼神過去,示意他不要動。

老巴布被拽過去後,又被一腳踹在肚子上,瘦弱的身軀像斷線的風箏一樣橫飛出去,在路上連打了幾個滾兒,嘴裏發出痛苦的呻吟,依舊念叨著:“全死了!他們全死了……”

“圖門先生,他隻是喝醉了酒。”林雲龍說,“作為鎮長,您有義務保護您的居民。我想,您還是盡快派人把他送回家的好。”

“聽著!”圖門忽然惡狠狠地盯著林雲龍,“我該怎麽做,不用你來教,你們還是早點回去,養足了精神準備參加後天的歡慶節。”

“對不起,圖門鎮長,那我們先走一步。”林雲龍依然微笑著,帶著自己的兄弟揚長而去。

“鎮長,這些中國人有些奇怪,要不要我派人……”一名手下走過來,低聲請示圖門。

圖門冷笑一聲,說道:“他們不是中國人!隨他們去吧!”

“不是中國人?”那手下疑惑地看著圖門,沒敢再問。

旁邊,老巴布依舊含混不清地嘟囔著:“全死了!他們全死了……全……死了!”

圖門用惡毒的眼神看著老巴布,從牙縫裏擠出來一個字:“滾!”

老巴布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搖晃著身子走了。

在私人小旅館內,黑客戴著藍牙耳機,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那台筆記本電腦的顯示屏幕。這台電腦表麵上看與普通的筆記本電腦沒有任何區別,其實所有內部構件全都是特殊材料製成的,防水防震的效果完全達到特種作戰需要不說,它最大的技術優勢還在於利用最先進微縮接收係統,可以隨時隨地與衛星進行無線連接,完成各種數據的快速傳輸和網絡資源共享。

此刻,那電腦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紅色的激光點,那點走走停停,在一片暗綠色經緯線組成的空間內不停地移動,最終在一個位置靜止了下來。

“娘的,這家夥總算是安靜下來了!”黑客長出了一口氣。

那個紅點正是老巴布。原來,剛剛在扶起倒地老巴布的一瞬間,林雲龍暗示黑客將一枚超精度跟蹤器安到了老巴布的後腰帶上。

這是我國特種器材研製部門的最新成果——超精度跟蹤器,其表麵積可以用平方毫米計算,就像一片細小的塑料薄膜。跟蹤器的一端通過衛星傳輸進入電腦,不僅可以起到對跟蹤目標GPS定位的作用,還可以將目標五米範圍內所有的聲音全部傳輸到電腦內。

剛剛老巴布帶著這枚跟蹤器走走停停地足足轉了半個鎮子,才停留在一個位置點上,耳機中傳來開關門的聲音,看來他是到家了。

“頭兒,咱們會不會是多此一舉啊?這個老巴布真有那麽可疑?”黑客聽了一會兒,除了老巴布越來越清晰的呼嚕聲之外,沒有其他任何聲音。

林雲龍笑了笑,衝黑客說道:“你再找到原來的那份資料!”

“那不是已經過時了嗎?”黑客不明白林雲龍是什麽意思,隻好切換電腦屏幕,打開那份半年前失蹤的情報員傳來的衛星掃描文件。

林雲龍站起身來,指著那份文件嚴肅地說道:“這是一份沒有完成的情報匯總報告,我們的情報同誌邊寫邊傳,可見情況危急,文件寫到一半的時候,衛星掃描儀就沒有了信號,之後我們就再沒聯係到那位同誌。資料的最後有這樣一句話:‘迪爾鎮的土……’,關鍵是最後那個‘土’字!那字明顯地靠上,可見並沒有寫完,它應該是另外一個字。那位失蹤了的同誌沒來得及寫完,又匆匆地畫了個圓圈,你們看那圓圈!”

所有人都湊到電腦屏幕前,在那份文件的最後麵確實是一個“土”字和一個匆忙畫成的圓圈。此時所有人都驚呆了:那並不規則的圓圈裏,還有一個細微的反月牙形圖案!

“我知道了!”全才低聲說道:“老巴布,那‘土’是沒寫完的老字,所以字才會靠上,下麵還有一撇和一個‘匕’呢!那圓圈是一張人臉,老巴布的臉上不就有一個反月牙形的疤嗎?”

“這就是差距啊,同誌們!”山炮由衷地笑道,“咱們頭兒真神人也!”

“別他娘的用對我的讚美掩蓋你們的粗心!”林雲龍笑罵,很快又嚴肅起來,說道:“我想,那位同誌是要告訴我們一個重要線索,那就是這個老巴布很可能是我們找到庫爾曼的關鍵人物!”

“可那家夥是個瘋子啊!”地雷說。

林雲龍肯定地搖了搖頭,說道:“不!他絕對不可能是瘋子!在酒吧的時候我和他對視過,剛剛在街上我故意提起庫爾曼的時候,他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一個瘋子不可能有那樣的眼神!我猜測,他應該認識庫爾曼!”

“頭兒,有人闖進去了!”黑客忽然說。

林雲龍趕緊將耳機戴到耳朵上,裏麵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畫麵切換,屏幕上的小紅點快速抖動了幾下,隨即傳來一個惡狠狠地聲音:“你他媽的睡得倒香!”

迪爾鎮靠北邊一座破舊不堪的房子裏,老巴布被人從**一把拽起來,又被劈頭蓋臉地扇了兩個耳光。老巴布驚慌地睜開眼睛,看到的正是凶神一般的圖門鎮長!

“全死了……”老巴布咧嘴笑道。

“去你媽的!”圖門一拳將老巴布打倒在地,手裏舉了一把左輪手槍,槍口直接抵上老巴布的額頭:“老巴布,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今天晚上是你最後的機會。告訴我,那地方究竟在哪裏?”

“圖門,你不是鎮長!你是別人的爪牙!”黑暗中,老巴布忽然冷笑起來,那雙灼灼發光的眼睛流露出嘲諷的神色——果然不是瘋子!

“嘿嘿!你果然聰明得很啊!”圖們忽然獰笑起來,手槍點了點老巴布的額頭,“不用管我是誰,你隻需要回答我的問題就好。”

“我不知道!”老巴布幹脆閉上眼睛。

聽了這話,圖門的一雙鷹眼變得暴虐異常,將左輪手槍撞針打開,聲音也像來自地獄一樣:“該死的!看來你是不想活了!”

“盡管動手就是。你還能活幾天?”老巴布忽然冷笑起來。

圖門脖子上青筋暴起,顯然已經忍耐到了極點,而老巴布卻微笑著閉上了眼睛,仿佛對死亡毫不在乎。圖門咒罵了一句,最終恨恨地收起了槍:“混蛋!好吧,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明天是最後一天,最後一天!我還會來找你的!你別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再見,圖門鎮長!”老巴布帶著無賴般的笑臉,衝著圖門氣呼呼離開的背影嘲弄地喊了一句。等圖門出了房子,老巴布的表情又悲憤起來,目光呆滯地看著被踹壞的房門。

突然,樓道中又傳來了腳步聲,老巴布驚訝起來:難道是圖門去而複返?腳步聲很有節奏地敲擊著破舊的木地板,不緊不慢,逐漸朝老巴布的房子靠近。

老巴布迷茫地張望著房門之外,那沉穩的腳步聲讓他心慌。隻十幾秒鍾,被圖門踹出一個大洞的房門終於閃過一個人影,門也慢慢地打開了,走進來一個身材不高的東方男人。來者皮膚白皙,雙眼中帶著柔和的目光,很友好地站在門口內朝著老巴布鞠躬,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老巴布竟有些不知所措了。

“巴布先生?您好!”東方男人和藹地說著話,慢慢走了進來,也不管老巴布做何反應,先來到他床頭,將剛才圖門弄翻的一把椅子扶起來,緩緩坐下。整個動作是那麽的協調、那麽的柔和,生怕自己的魯莽使老巴布受到驚嚇似的。

“你是誰?”老巴布忍不住問道。

那人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再次微微躬身:“巴布先生,我來自東亞R國。您叫我騰川就好……”

“你是R國人?”老巴布驚訝地看著笑容可掬的騰川,臉色都變了。

“是的。”騰川微笑道,“巴布先生,我索性開門見山地講,我想從您這裏得到庫爾曼的地址。為了表示對您的感謝,這是我的一點小意思……”

說著,騰川從內衣兜裏掏出一張支票,恭敬地雙手遞給老巴布。老巴布沒有去接,但是一雙灰蒙蒙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那張D國國家銀行的支票上清楚地寫著300萬D國幣!假如折合成實物的話,可以買十輛頂配的奔馳車,或者可以在D國首都買上三套豪華住宅,或者可以買下迪爾鎮所有的酒吧、烤肉店、超市……老巴布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多錢,現在這筆錢就放在他的麵前,他隻需要把自己知道的那個簡單的路線圖交給騰川而已!

老巴布的目光越來越亮,這是騰川願意看到的,於是他笑得更和藹,將那張支票又向前遞了遞,低下頭,像一個奴仆等著主子接受自己最真誠的獻禮一樣。

幾分鍾過去,對方沒有動,騰川有些等不及了,不得不抬起頭來。他忽然發現,老巴布的眼神又恢複了原來的暗淡無光,變成了灰蒙蒙的顏色。他有氣無力地說:“對不起,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麽意思。庫爾曼?我不知道這個名字……”

騰川依然在笑,可是現在的笑容已經變得有些牽強了。他緩緩地收回支票,聲音很小,但卻說得斬釘截鐵:“巴布先生,您要是實在不知道,我們或許……可以換個地方。”

“你少來這套!”老巴布忽然憤怒起來,一下子從**跳起,瞪著騰川吼道,“你們這些R國人到底想做什麽?庫爾曼不是已經承諾將那東西賣給你們了嗎?他自然會主動聯係你們的,你又何苦來找我?那東西對你們到底有什麽用呢?它會害死所有的人!”

“巴布先生,你知道得太多了!”騰川這次徹底不笑了,剛才拿支票的手現在正舉著一把裝了消音器的P228手槍!

“你盡管殺我吧。”老巴布冷笑道,“反正我也多活不了幾天,我早就不怕死了!”

“那好吧!”騰川右手食指開始慢慢收緊,“巴布先生,到地獄去保守你的秘密吧。我們得不到的消息,別人自然也得不到!”

“那可不一定!”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騰川大吃一驚,剛要扭頭,一個冰冷的東西已經架在他的脖子上,那是一把閃著烏黑色光芒的軍刀,刀刃上傳導而來的寒氣讓騰川一陣心悸。

“騰川先生,我們不如比試一下,看是你的槍快,還是我的刀快?”林雲龍冷笑著說。

老巴布依舊冷笑著,看著騰川,也看著林雲龍。

“你是怎麽進來的?你是誰?”騰川依舊難以置信。

林雲龍將左手食指伸進騰川的扳機環裏,一把奪過手槍冷聲說道:“你是說你布置在外圍的那些守衛嗎?”

騰川仿佛一下子明白了,整個人也萎靡地垂下了頭。

林雲龍收起刀,將那把P228手槍頂在騰川頭上問:“騰川先生,我對剛才你和老巴布先生的談話內容很感興趣,我想知道,你為什麽要得到庫爾曼的地址?你和庫爾曼之間會有什麽交易呢?”

“你聽到了我們的談話內容?”騰川冷笑一聲,說道,“我是不會告訴你任何事情的!你又是什麽人?”

“騰川先生,我們的目標並不是你。”林雲龍正告道,“但是,我們必須得到所有關於庫爾曼的信息,所以還請你不要做無謂的犧牲!”

騰川昂著頭,沒有說話。

“好吧。”林雲龍搖了搖頭,將耳後的衛星通話器拉下來,“老黑,交給你了!”

幾秒鍾後,黑客快速從門外衝進來,先用一把黑色的合金指銬將騰川反鎖,又熟練地掏出特殊材質膠布封住他的嘴。騰川劇烈地掙紮著,黑客一掌砍在他的頸動脈上,扛起昏迷的騰川就走。

“巴布先生。”林雲龍轉過身來,衝著一臉迷茫的老巴布說,“我叫林雲龍,是中國軍人,我們有些事情需要您的幫助。”

老巴布迷茫地看著林雲龍,並不敢上前,盡管當林雲龍說自己是中國軍人的時候,他的目光閃爍了一下,但很快就被疑惑所代替,他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半年前,一位名叫庫尼特·李的中國先生曾與您聯係過,他是我們的同誌。”林雲龍微笑著收起槍,“他當時在鎮外的一個加油站上班。”

老巴布的雙眼忽然濕潤了,不再後退,聲音顫抖地走上前來:“中國人!你真的是中國人?”

林雲龍點點頭,握住老巴布那幹巴巴的手,鄭重地說道:“我們的同誌在半年前失蹤了,我們根據他留下的情報資料找到了您,巴布先生,我們真誠地想得到您的幫助。”

“是圖門幹的!”老巴布忽然激動地說,“半年前,我和庫尼特先生相約在鎮子邊的一個農場裏見麵,可是等我趕到時,庫尼特已經死了。農場的工人告訴我,是圖門帶人闖進來殺了他!”

聽了這話,林雲龍的雙眼中殺機湧現。半年前那位李姓特工忽然失蹤,一直到現在都沒有消息,原來是被圖門殺害了!

“中國人,我會告訴你一切的。”老巴布的聲音因激動而變得有些失常,他緊緊抓住林雲龍的手,迫不及待地說,“我隻相信中國人,庫尼特答應過我,可是他死了。”

“他答應過您什麽?”林雲龍問。

“救我的兒子!”老巴布嘶啞著嗓聲說,“也救救迪爾鎮的人們!”

林雲龍吃了一驚,急急地說道:“巴布先生,這裏太危險,您跟我們走吧,我們找個安全的地方,到時候請您詳細告訴我一切!”

十幾分鍾之後,圖門帶著十幾個手持武器的幫凶再次闖進老巴布的家裏。破爛的房間內,高高地摞著七具屍體,所有的屍體全都麵容猙獰,除了脖子上外翻著血紅勒痕外,再見不到其他的傷口!

“他們真是中國人?”圖門像是在自言自語,他顯然知道這些屍體的身份,同時又懊惱起來:“媽的!我認錯人了!”

“鎮長,這些屍體怎麽辦?要不要交給警察局處理?”一名手下問圖門。

“全部處理幹淨!不要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情!”圖門冷冷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