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琥覺得自己像是昏厥了,但又像是清醒的,隱約中聽到耳邊傳來的對話聲,其中一個是葉菲菲,另一個比較模糊。

身體搖搖晃晃的,像是一直停不下來,也許是在坐車,他這樣跟自己解釋,他不知道葉菲菲是怎麽找到自己的,也不知道她要帶自己去哪裏,隻知道葉菲菲不會害他,他一直麵臨的危險過去了。

而後對話聲漸小,沒多久左臂傳來疼痛,他知道那是有人在幫他檢查槍傷,偏偏睜不開眼睛看清對方的樣子。

再之後意識開始恍惚,對話聲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換成了他跟張燕鐸的,從他們最初見麵時的互動到每一次聯手對敵的畫麵,接著苗人送他的神像也出現了,起先是小小的一隻,後麵變得越來越大,像是酒店裏供奉的那個。

關琥心裏一凜,他想起了在降頭事件中曾去過的酒店,好像叫鑫源酒家,店家供奉了煷神的神像跟一些陰陽八卦圖……

啊,那些圖符他之後也有見過,司南的底盤上也刻了相同的卦圖,大概所有陰陽圖都是那樣的,但總覺得相同中還有不同。

關琥不知道為什麽這些亂七八糟的畫麵會在這時候浮現出來,或許是這一覺睡得太長了,在無形中啟發了他一些潛在的記憶,就像張燕鐸曾經的記憶一樣,其實每個人的腦能量都是無窮大的,端看是否可以在某個時刻某個點被叫醒而已……

畫麵起先很模糊,但隨著疑點脈絡的連接,一幕幕逐漸變得清晰,關琥激動地攥住雙手,他發現自己終於可以站在張燕鐸的角度上思索他的想法了,同時他也明白了張燕鐸這樣做的目的。

“混蛋!”

他不知道自己這句話有沒有叫出來,但至少在心裏他把張燕鐸罵得體無完膚,由於太激動,他又陷入了昏昏沉沉的睡眠中,直到有個東西觸到了他的額頭上,就像每次張燕鐸叫他起床時做的動作。

本能之下,關琥配合著抬起雙手做投降狀,但隨即從左臂傳來的疼痛將他的意識喚醒了,他想起了昏迷前的經曆,這不是在酒店,張燕鐸不可能用手槍叫他起床,因為張燕鐸消失了,而他,也險些被幹掉。

神智回歸現實,關琥睜開眼,發現搭在他額頭上的是隻手,葉菲菲站在床邊,一臉擔心地說:“還好退燒了,應該沒事了吧?”

“這是……”

關琥想問這是哪裏,但喉嚨火辣辣的疼,讓他沒說得下去,葉菲菲很機靈,看他這模樣,立刻明白了,匆匆跑去倒了水回來,又扶他起來。

在葉菲菲的幫助下,關琥坐了起來,他坐好後,葉菲菲又拿了兩個大枕頭放在他身後倚靠——別看葉菲菲平時大大咧咧的,關鍵時刻她比誰都能幹。

喝水的時候,關琥發現自己兩個手腕上都纏了紗布,他又去看左臂,因為穿了睡衣,無法確認傷口的狀況,但應該也被包紮過了,雖然傷口還隱隱作痛,卻不妨礙做事。

“哎呀,你不用左看右看了,有我葉菲菲出手,再大的傷都包你沒事。”葉菲菲指指他的杯子,示意他專心喝水。

關琥喝完水,跟葉菲菲道了謝,又打量周圍,這是間臥室,看家具跟裝潢應該有些年數了,不過挺寬敞的,旁邊拉著薄紗窗簾,遮住了陽光的進入,也讓外界無法看到房間裏的情況。

關琥仔細看了看,隱約看到外麵都是草樹,大概就算有行人經過,也看不到他們,住宅周圍靜謐,給人一種違和感,但他又找不出違和感在哪裏。

睡了一覺,關琥的精神好多了,抬手摸摸額頭,葉菲菲立刻把手絹遞給他,讓他擦汗,安慰道:“別擔心,這是我一個遠方親戚的家,他們都移民了,房子空了很多年,又在郊外,不會有人找到這裏來的。”

比起這個,關琥更在意另一個問題。

“這睡衣……”

“新的啦,放心,我不會委屈你穿人家的舊衣服。”

“不是,我是想問……衣服不會都是你幫我換的吧?”

“是啊,難道你覺得這裏還有第三個人嗎?”

“包括內衣**?”

“關王虎你這人也太猥瑣了,”被連續詢問,葉菲菲不耐煩了,叉腰瞪他,叫道:“我是本著醫護人員的責任心做事的,我好不容易救你出來,你這家夥不說謝也罷了,還專門往歪處想,你覺得我會因此以身相許嗎?No!way!”

“是是是,是我的錯,葉大小姐,您是小的救命恩人,再生之德,沒齒難忘。”

其實關琥很想提醒葉菲菲她是空姐,不是醫生,不過想到這樣一說,話題將會越扯越遠,他就打消了提示真相的想法。

“好餓……”他機靈地換了話題,揉揉肚子問:“我睡了多久?”

“你等著。”

葉菲菲的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跑出去沒多久,就拿著一個小托盤回來,托盤上放著一碗熱騰騰的米粥,還搭配了兩個小麵包。

她將托盤放到床邊的桌上,做出喂飯的架勢,關琥急忙拒絕了,他還沒弱到那個程度,右手拿碗,左手拿勺子一點點舀著喝。

“你睡了……嗯,差不多整整一天,現在是下午兩點多,關琥,我煮的粥怎麽樣?還不錯吧?麵包是去便利商店買的,不過說是便利商店,走過去也要半個多小時……”

睡了一天?

葉菲菲後麵嘮嘮叨叨的話都沒進關琥的耳朵裏,他隻注意到了時間問題,原以為他跟方河二人拚命是晚上發生的事,現在看來他是被地下室的昏暗空間誤導了,其實那場殊死搏鬥發生在下午。

“怎麽了?”見他停止吃飯,葉菲菲問。

“沒什麽,隻是算下時間,沒想到你會做飯的。”

看到葉菲菲很自豪地用力點頭,關琥很想問是真的嗎?至少在他跟葉菲菲交往的那幾個月裏,他沒見過這位大小姐下過廚。

基於諸種原因,關琥沒去糾結這個問題,總之米粥好喝就行了。

他就著米粥把麵包吃掉了,吃完飯,葉菲菲又幫他倒了杯水,另外還拿了一瓶藥,說是解熱消炎用的,他中了槍傷,如果不定時服藥的話,傷口很容易發炎化膿。

“你從哪裏搞來的藥?”

看藥瓶上的標簽全是英文,不像是普通藥店裏擺放的,關琥不無懷疑地問。

“我當然有我的辦法,別忘了我外公可是軍人,哎呀不要囉嗦了,其實在你昏迷時,我們……呃不,我已經喂你吃過兩次藥了,事實證明這藥挺有效的,所以快吃吧。”

葉菲菲不由分說,硬是把藥片塞進了關琥嘴裏,又把水杯遞過來,關琥連基本的反駁都沒有,就被她把藥灌了進去。

就這樣,關琥被半強迫地吃了不知道是什麽藥的藥,順便還被水嗆到了,讓他有種被毒死也怨不得別人的感覺。

之後,關琥的精神好了很多,但他絕對不承認那是藥物的作用,而是被葉菲菲折騰的,趁著葉菲菲在廚房裏洗碗,他又仔細觀察了房間,終於發現違和感在哪裏了——臥室裏沒有電視。

手機也不在,關琥隻好暫且按下疑問,下床洗漱活動了一下,除了因失血發燒而感到大腦有些暈乎外,一切都還好,看看鏡子,葉菲菲已經把他的麵具摘下來了,他臉色蒼白,胡子拉碴,再加上蓬亂的頭發,看這副尊容,就算不戴麵具,也不用擔心會被認出來。

關琥摸摸左臂,好奇心的促使下,他脫下睡衣檢查傷口,傷口包紮得很仔細,紗布纏了很多道,隱約可以聞到藥膏的氣味,從紗布扣結的打法來看,很難想象這是外行做的。

這讓關琥更覺得奇怪,回到臥室,葉菲菲已經回來了,靠在對麵的椅子上擦槍,看她擦槍的手法越來越熟練了,就像普通女孩子擺弄化妝品那樣隨意。

“你是怎麽找到我的?”關琥坐回床邊,問道。

“關王虎你可懂得,當你結束了千裏迢迢的行程,下了飛機,興致匆匆地趕回家時,看到家園被毀的感覺嗎?”

“……”看著葉菲菲投來的亮晶晶的目光,關琥後悔率先提這個話題了。

“房子被炸了還不算,我還被當成是一級危險分子對待,那些警察把我叫去警局問來問去問來問去,我都說我跟關琥分手很久了耶,就算不分手,他犯了罪,我也會大義滅親的,但他們就是不信,最後問得我想把警局炸掉的時候,他們才放人。”

“有關這件事,我覺得有必要解釋一下,雖然你的家被子彈掃射是因我而起,但其實……”

“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一切都是你造成的就行了,”葉菲菲接著往下說:“就這樣,我的房子被毀了對吧,我沒地方住對吧,所以我要找個地方落腳對吧?”

“美女,可以麻煩你把‘對吧’去掉嗎?”

“哦,我隻是想強調一下,都是因為你,我才變得無家可歸的,你別想賴賬。”

“沒有……”

“然後呢,我不喜歡打擾朋友,就隻好先找酒店來住,就在找酒店的途中我突然想到,如果你跟老板要隱藏身分的話,會選擇哪種酒店?所以我把找酒店改為找你們,順便又聯係淩雲,可惜找不到她,所以這部分先撇開不談,單說在我放棄了大酒店,專門找酒店的途中,發現了那家酒店的不對勁。”

葉菲菲路經那條街,聽到了客人的抱怨聲,原來客人們被強製退房,店主說酒店裏有流行病,為了控製傳染源,就暫時封鎖了,她覺得奇怪,轉了一圈後又回去看,發現酒店大門緊閉,裏麵不像有人的樣子。

“這很古怪呀,要是真有傳染病的話,會有衛生防疫部門的人員來檢查消毒的,怎麽可能一個人都沒有?所以我就在酒店周圍轉了幾圈,沒想到在後麵的停車場看到了老板的車。”

“你怎麽知道那是張……哦,我哥的車?”

“我看到了搭在車座上的衣服,那是我在德國買的,送給老板的,樣式很少見,所以我就留了心。”

“打住,你什麽時候送我哥衣服了?”

“他經常請我跟淩雲吃飯嘛,那我就偶爾回贈一下禮物,你這是什麽眼神啊關王虎,我已經跟你沒關係了,你少來管我的私事!”

不,他隻是發現張燕鐸對他身邊的人都很好,唯獨對他,從認識到現在,不知道坑了他多少錢,現在連他自己的存折放去哪裏了他都不知道。

“是是是,那之後呢?”

“後來為了保險起見,我打開車檢查,幸好他們沒鎖車,結果就讓我發現了車裏到處是血,另外還有一柄槍……”看了關琥一眼,葉菲菲追加,“槍膛裏上了子彈的槍。”

“……”

“有了槍,我就有底氣了,從酒店的後窗跳進去,找了一圈後,找到了地下室,你說我出現得及不及時?我如果再晚幾秒鍾,你大概就掛了。”

“你的膽子可真夠大的,就沒想過你不會武功,假如遇到危險,光憑一把槍能幹什麽?”

“有想過的,不過我怎麽樣也要救你啊,我的房子被炸了,所以我現在是既要付房貸,還沒有房子住,關琥你要是死了,我找誰去還這筆錢?”

“……”關琥說:“謝謝你的執著,不過請放心,我哥答應還的。”

“關琥你是小孩子嗎?這種事也找你大哥?”

房子被毀歸根結底也不是他一個人造成的,為什麽他變成欠債的了?

關琥很無奈,決定放棄跟女人糾結這種沒有結果的問題,問:“所以你就把我帶到這裏了?”

“對,用我租來的車,而且我有注意有沒有被跟蹤,所以短時間內你不用擔心有人會追到這裏來。”

“那包紮……”

“當然也是我做的,開刀、取子彈、消毒,還有包紮全都是我一個人操作的,怎麽樣?你見過這麽萬能的女友嗎?別後悔,後悔我也不會再給你機會的,你太low了。”

嗬,被救一次的代價還真不小,莫名其妙的他就成了low男了。

感激歸感激,自嘲歸自嘲,但是有關救護工作全是葉菲菲自己操作的話,關琥半個字都不信。

他可以把昏迷中聽到的對話聲當成是自己高燒時的臆想,但包紮這種事可是技術活,不是接受幾天防恐特訓就能做到的,再說葉菲菲大膽有餘,仔細不足,她一個人不可能把整件事做得這麽滴水不漏的,更重要的一個問題,以她的力量,能把自己扶去車裏嗎?

他道了謝,又不動聲色地問:“那子彈有多深?嵌進骨頭沒有?你用什麽刀挖出來的?”

葉菲菲愣住了,關琥又故意問:“不會是連肉一起剮出來的吧?”

“當然沒有,我做得很仔細的,哦對,你很幸運,子彈沒傷到骨頭,否則短時間內你別想用這隻胳膊了。”

“那子彈呢?”

“子彈……哦,子彈丟了,我特意丟水溝裏了,不用擔心會被找到。”

葉菲菲不擦槍了,站起來在房間裏走來走去,這個動作就代表她在回避這些問題——她有參與搭救自己,但整件事絕對不是她一個人操作的。

假如不是葉菲菲,在聽了她的信口雌黃後,關琥不會再相信她,不過葉菲菲的話,她這樣做一定有她的理由,關琥甚至懷疑會不會是張燕鐸來過了,因為某些原因,讓葉菲菲幫忙隱瞞,但不管怎麽設想,這個可能性都不大——張燕鐸現在應該在著手處理其他的問題,而不是照顧他。

這樣一想,心裏居然有點受傷,就好像他被丟掉了,盡管他知道張燕鐸這樣做的良苦用心。

為了不陷入自怨自艾的情緒裏,他換了話題,問:“那那兩個人你是怎麽處理的?”

“說到這件事,也很神奇的。”

見他不再問子彈,葉菲菲鬆了口氣,跑過來,坐到他身旁,拿出手機給他看新聞。

“酒店起火了,警察在裏麵找到了兩具屍體……不要看我哦,火不是我放的,真的不是。”

這一點不用葉菲菲強調,關琥也知道不會是她做的,她沒有時間,也不可能有毀屍滅跡這種大膽的想法。

有關酒店起火的新聞報道很簡單,記者說是電線短路造成的深夜失火,還好酒店處於歇業狀態,所以沒有造成嚴重的人員傷亡,火災中的兩具屍體,初步確認是酒店的工作人員等等。

關琥愣住了,葉菲菲誤會了他的反應,樂觀地說:“不管是誰做的,總算也是幫了我們,算是好事。”

“可是不該是兩具屍首,是三具。”

葉菲菲到現場比較晚,不知道真正的酒店老板一早就被他們殺害了,放在冷凍櫃裏,所以再加上方河跟林山木,應該是三具的,為什麽隻剩下兩具?難道是縱火者做了手腳?目的又是什麽?

可以在他們離開後冷靜地縱火毀屍滅跡,這種事張燕鐸做得出來,但是在理清線索後,關琥覺得不會是他,那又是誰呢?吳鉤等人的話,根本沒必要銷毀現場,他們從不怕自己的惡行被暴露。

葉菲菲安慰他,“想不出來就別想了,你好好休息,想吃什麽,我去買給你。”

“沒有,你也別出去了,他們已經懷疑你了,說不定會盯上你。”

“沒事,我會化妝的,保管連你都認不出來,”葉菲菲很認真地說:“關琥我也不是第一天認識你了,雖然你為人很low,但是是個好警察,不會做壞事的,我男友被誣陷,我也很沒麵子的,所以我一定要幫你解決問題。”

“不是前男友了?難道你打算跟我複合嗎?”

“請別激動,複合這件事我連0.001%的想法都沒有,我隻是覺得說幫男友洗清冤情很拉風,才這樣說的,你看刑警電影裏都這樣演。”

“但電影最後都是男女主攜手破解疑案,並且在對抗惡人的途中萌發好感,最後水到渠成地走到一起。”

“是啊,你也說電影裏是男女主了,”葉菲菲雙手叉腰,冷笑看他,“可你是男主嗎關王虎?你從頭至尾都是男配啊,別自作多情了。”

關琥被震得目瞪口呆,直到葉菲菲揚長而去,房門關閉的響聲傳來,才成功地將他從被打擊的情緒中震醒。

一直以來辛苦破案的人是他,被冤枉的人是他,受傷掛彩還努力跟惡人搏鬥的也是他,可怎麽混到最後,他成配角了?拜托,他可以再暈倒一次嗎?

關琥沒有暈倒,因為他得把有限的時間花在更有意義的事情上,就比如聯絡張燕鐸,了解化學工廠槍戰的後續。

可惜張燕鐸的手機一直是空號,大概在目的達到後,他就另換手機了,這個混蛋!

如果此刻張燕鐸在關琥麵前,他想自己一定會揍人的,但現在他隻能幹生氣加擔心,卻毫無辦法——竊聽追蹤器等物品都在張燕鐸那裏,所以他既無法知道張燕鐸的狀況,也追蹤不到蕭白夜那邊的情況。

眼下關琥沒心思去理會蕭白夜,隻想著及時追蹤到吳鉤等人,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他大致是明白了,依照他現在的心情,巴不得馬上就衝去化學工廠,可是這棟住宅的位置很偏僻,近處沒有車站,沒車的話簡直寸步難行。

看來至少在葉菲菲回來之前,他別想離開這裏。

葉菲菲回來得很快,她換了裝束,亂蓬蓬的黑色短發加黑框眼鏡,還有一身鬆垮垮的休閑裝,腳踩運動鞋——原本很時髦的女生頓時變成了不修邊幅的宅女,身上背了個小型登山包,包包上掛了很多卡通鋁蓋,跟關琥平時見的宅女像得不能再像了,讓他一開始差點沒認出來。

“葉……菲菲?”他沒太有底氣地叫道。

“你好好看看,我這才叫化妝,根本不用什麽麵具那麽麻煩,隨便整一整,就大變活人了。”

“嗯,就是不知道是你現在的模樣在騙人?還是你平時的樣子在騙人?”

“關王虎你又找抽,不過看在你是病人的份上,我會原諒你的。”

葉菲菲進了家,把房門反鎖上,將買來的東西一一拿了出來,除了一些必要日常物品外,還有從便利商店買的晚餐,她的說法是自己的廚藝不佳,為了不委屈關琥,還是買現成的比較好,這更讓關琥確定了那粥不是她煮的。

舊屋裏沒有電視,兩人在寂靜的空間裏默默吃了晚餐,飯後,關琥在葉菲菲的逼迫下吃了藥,又被命令休息。

可是現在這種狀況,他哪有心思睡覺?先是問起他們那輛車的情況,葉菲菲插科打諢,說自己找了個安全的地方把車丟掉了,讓他不用擔心,不過關琥更相信是她的同伴負責處理了那輛問題車。

他曾懷疑是謝淩雲做的,但假如是謝淩雲的話,葉菲菲沒必要騙自己。

果然,當被問起謝淩雲的行蹤時,葉菲菲一改支支吾吾的樣子,嘮叨說她除了拿到謝淩雲的那封留言外,一直聯絡不上她,謝淩雲曾提到自己的處境很危險,為了不連累大家,所以不會再找他們。

想起謝淩雲曾在劉金的死亡現場出現過,關琥懷疑她所謂的危險跟司南有關係。

“這個司南是你帶回來的?”他拿著那個網購來的商品問葉菲菲。

“是啊,淩雲曾提到司南尋寶什麽的,我想這東西也許對你有用,就帶了過來,它真的可以找到寶藏嗎?”

“淩雲除了提到寶藏外,還有說什麽?”

“沒了,其實我也聽得半懂不懂的,後來想也許你們可以參透,就直接原話轉述了。”

看來葉菲菲知道的不比他們多多少。

關琥放棄了追問,決定與其在這裏胡思亂想,不如實地找尋真相,他跟葉菲菲簡單說了他們這段時間的經曆,打算夜探化學工廠,卻被葉菲菲攔住了不放。

“吳鉤那人的功夫你又不是不知道,再加上其他人,如果他們還在工廠,你去根本就是自投羅網,如果他們已經撤離了,你去了也是白費工夫,再說老板都讓你在酒店等他了,他這樣做一定有他的道理的。”

有個鬼道理啊!

不說這個他還不生氣,一想到生死關頭張燕鐸還信口開河地騙他,關琥就氣不打一處來。

——張燕鐸從來都沒想過要回酒店,那隻是他讓自己離開的借口,假如不是越來越了解那隻狐狸了,隻怕到現在他還在為張燕鐸擔心呢。

但葉菲菲有一點沒說錯,那就是以他現在的狀況去找人,等於肉包子打狗,自投羅網的話,一定會被某隻狐狸罵死的。

葉菲菲察言觀色,說:“他說那個壞女人很擅長下毒,她給你喝的東西挺厲害的,正常人要委頓好幾天,你現在的狀態已經很好了,不過還是要好好休息才行,別忘了你中槍出血也很嚴重。”

“他說?”

“啊,是‘我說’了,總之呢,衝動是魔鬼啊年輕人。”

說溜了嘴,葉菲菲又開始打馬虎眼,關琥沒再多問,他做事有衝勁,卻不魯莽,考慮到眼下的情況,決定先把整個事件重新理清,再製定下一步的計劃。

那一晚睡得很不安穩,一直在作夢,出了一夜的盜汗,等清晨關琥醒來,發現內衣都濕了。

還好葉菲菲有帶來替換的衣服,關琥用濕毛巾擦了身子,換好衣服走出去,在客廳練單臂俯臥撐,接著打拳,好讓自己盡快恢複正常狀態。

拳頭打得虎虎生風,踏步有力,將客廳的地板踩得軋軋作響,不一會兒關琥的額頭就冒出了汗珠,一套拳腳打完,最後回拳收勢,低頭時忽然發現桌腿下跟牆角的幾個地方有大麵積的褐色斑紋。

出於常年在刑偵第一線工作的本能,關琥彎腰低頭,趴在地板上仔細查看,那些斑紋看上去不像是蹭掉的油漆,而是什麽**翻倒,滲在地板上,再經過多年的沉澱,而遺留下來的痕跡……

應該不是血吧?

關琥心裏泛起疑惑,伸手慢慢摸索那些斑紋,地板凹凸不平,老舊得很厲害,他再順著斑紋往前看,發現對麵牆上有個圓形凹痕,這讓他不由自主地進入冥想的狀態,觀察房門跟對麵的角度,又抬手比量——假如有人在門口開槍的話,子彈剛好會射中那個地方……

身後響起腳步聲,葉菲菲打著哈欠走出來,打斷他的思索,“看來關王虎你沒事了,大清早就上竄下跳的。”

“隻是打拳,別說這個,菲菲,這到底是誰的家?這裏的顏色有點不對勁……”

“不對勁是你的腦袋吧?”葉菲菲上前,一巴掌拍在了他的頭上,“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在這裏胡思亂想,該幹什麽幹什麽去。”

關琥被打得不敢還口,摸著腦袋站起來去拿早點——雖然他確定自己的直覺沒錯,但葉菲菲說得也沒錯,當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吳鉤,解決司南的問題,就不要再節外生枝了。

兩人吃了早餐,關琥又在葉菲菲的幫助下做了喬裝——戴上她帶來的棕色假發,又將眉毛修細,胡子隻留了下巴一撮沒剃,再配上呢子外套還有大紅色長圍巾,一秒就型男變潮男。

葉菲菲幫他弄了個花式圍巾打法,整理好後,上下打量他,沾沾自喜地說:“這比你那種豬頭喬裝有新意多了,關琥,其實你長得挺不錯的,要不我也不會看上你,你最大的問題是不懂得怎麽打扮,很難相信你是老板的弟弟。”

“謝謝,至少我還有個值得稱讚的大哥。”

在長期的相處中,關琥學會了怎樣去忍耐,至少跟張燕鐸的毒舌相比,葉菲菲這種還屬於可以容忍的範圍內的。

兩人收拾好行裝,見葉菲菲也打扮成宅女的模樣,躍躍欲試的要跟隨自己一起去,關琥有些頭大,開口想製止她,葉菲菲搶先抬起手,很嚴肅地說:“關琥先生,你不要自作多情,其實我更想陪男一號一起冒險的,問題是我已經上你這邊的賊船了,說不定跟你分開,回頭就被吳鉤啊或是警察啊抓去問話,所以相比較之下,跟你在一起更安全一些,最重要的是,萬一你有麻煩,我還可以開車幫你逃跑對吧?”

真是的,戲還沒開場呢,他的搭檔就先考慮逃跑的問題了。

“其實我也更想跟男一號搭檔的。”關琥坐到了副駕駛座上,對她說:“那就麻煩女主角你開車吧。”

葉菲菲笑吟吟地打著了引擎,“你會慶幸有我這樣的拍檔的。”

他隻希望萬一有危險時,不被自己的搭檔拖後腿。

到了化學工廠,在關琥的指點下,葉菲菲將車開到工廠的院牆外停下,就見鐵門緊閉,場地裏靜悄悄的,完全無法想象這裏曾經曆過一場血腥槍戰。

關琥原本想讓葉菲菲留在車裏等他,但轉念一想,假如有人瞅空偷襲的話,反而更危險,便答應了她的要求,讓她踩著自己的後背攀過牆頭,他也跟著爬了過去。

進去後,關琥沿之前走過的樓梯一路奔上去,來到發生槍戰的地方,在看到裏麵的狀況後,不由得愣住了。

房間跟之前一樣很空,所不同的是沒人吊在當中,槍戰時落下的子彈殼也都不見了,他順著鐵質樓梯跑上鐵架,上麵空空如也,除了牆壁上有被子彈射過的痕跡外,這裏完全看不出曾發生過槍戰。

有人打掃過現場了,老家夥的手下那麽多,清掃現場對他來說很簡單,奇怪的是出了這麽大的事,難道周圍就沒有一個人聽到報警嗎?還是報警後,又被上頭的人壓住了?

“他們很聰明,一點線索都沒有留下,怎麽辦呢?”葉菲菲在房間裏轉了一圈,返回來問關琥。

關琥不死心,在去一樓的走廊之間又來回走了好幾遍,試圖找到張燕鐸留下的記號,卻一無所獲,看來如果不是張燕鐸刻意沒留,那就是當時的狀況不容許他做小動作。

“別以為這樣就可以阻止我查下去,我有其他辦法。”

他冷笑說完,掉頭衝下樓去,葉菲菲不明所以,急忙跟上。

兩人回到車裏,這次是關琥開車,將車迅速掉頭,朝著郊外山麓的方向一路跑去。

速度太快,葉菲菲緊握住安全帶,叫道:“關王虎,我全身家當就剩這輛車了,你要是再報廢了,我跟你沒完!”

“放心,如果出事,讓我哥賠你。”

“也就是說拚死也要找到他了?”

“正是如此!”

半個小時後,轎車停在了鑫源酒家門前,跟關琥前幾次來時不同,大白天的,酒店卻大門緊閉,葉菲菲下了車,看著酒家大門上貼的臨時歇業告示,說:“根據我的經驗,臨時歇業的酒店都有問題。”

關琥繞著酒店轉了一圈,就見四周門窗都關著,裏麵既沒有燈光,也沒有動靜,看來不像有人在,他又回到大門口,他清楚地記得最後一次是張燕鐸陪他來的,離開時張燕鐸還好幾次轉頭去看,說有印象。

當時他還以為張燕鐸是對酒店有印象,現在才明白也許張燕鐸潛意識裏指的是這裏的老板,張燕鐸跟老板曾經見過,但那時張燕鐸還沒記起來,那次他們都有喬裝,可老板的反應卻很避諱,他當時覺得有點奇怪,卻沒有往深處想,現在想想,也許那時老板已經有所覺察了,所以才戴了個大口罩來遮掩。

關琥無視那個歇業廣告,打量了一下門鎖,那隻是普通的大頭鎖,很容易開的。

他讓葉菲菲幫忙望風,自己掏出準備好的小鐵絲,在手指上繞了繞,插進鎖眼裏,隻幾秒的工夫就把鎖打開了,推門進去。

“關琥,你這算是犯罪吧?”

葉菲菲從心驚膽顫到驚訝於關琥撬鎖的神技,小心翼翼地探頭往裏看,就見裏麵漆黑,靜悄悄的沒有人。

“不算,”關琥堂堂正正地走進去,說:“房門沒關,身為警察,我剛好路過,就進來巡查一下。”

看著他將小鐵絲放回口袋,葉菲菲點點頭,“那就好,我也不想當從犯。”

兩人走進去,關琥讓葉菲菲把門關上,又將燈打開,環視四周。

跟之前他來的幾次相比,酒店大廳除了把供奉的神像跟八卦圖等與宗教有關的東西拿掉外,沒有其他的變化,他抹了下櫃台,上麵有層薄灰,看來酒店歇業很久了。

關琥走進櫃台,抬頭看酒店的營業執照,執照上的法人姓名寫的是王鑫源,當然,他還有另一個名字叫王火。

林山木曾說過王火的店開在山溝裏,再聯想張燕鐸之前的反應,關琥慢慢將線索連接到了一起,所以這次來,他隻是想確定自己的判斷是否有誤。

直到現在,關琥才想通店主在酒店裏供奉神像的真正原因,‘煷’是火的諧音,大概是相同的名字帶給了他親近感——有些人埋葬了過去,卻忘不了曾經的榮耀,所以就用這種方式紀念自己的身分,至於他是否真相信煷的神力,那隻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兩人去樓上查看,客房裏都收拾整齊,除了裝潢得帶著濃鬱的東方色調外,沒什麽奇怪的東西。

主人的房間在樓下,跟客房相比,裏麵的豪華程度讓人咋舌,擺設跟家電都是一流品牌,讓人有種從桃花源一步踏入現代社會的落差感,關琥努力回憶王老板的模樣,隻記得他長得幹瘦普通,非常不起眼,是屬於見過後很快就會忘記的那種。

誰會想到就是這樣一個不起眼的人會跟老家夥合作,將他們耍得團團轉,甚至不知道為了什麽目的,將自己的同伴都幹掉了。

環視著豪華的房間,關琥突然想到史密斯中降頭而死,下降頭的人會不會是被王火教唆的,王火一邊隱姓埋名在這裏開酒店,一邊又招待大量的國外遊客,隻怕暗中還有經營其他的生意,他擔心史密斯的報道會引來麻煩,就起了殺機。

這樣推測的話,在他們最後一次來酒店時,王火就意識到有危險,所以直接關門走人,後來老家夥等人沒有找到他,反而讓劉金成了替罪羊——這一切大概早在司南出現的時候,張燕鐸就全部都想到了,但他卻沒有說出來,而是借機做了其他的打算,也就是說從頭至尾,他都在被張燕鐸牽著鼻子走。

不過就算想到了這些,也依舊沒有解開司南的真正秘密。

關琥來到走廊上,打量著原本垂掛八卦圖的牆壁,陷入煩惱中。

“關琥快來,”葉菲菲在房間裏叫他,“這電腦可以打開的。”

關琥回到王火的房間,就見葉菲菲坐在書桌前擺弄電腦,電腦電源啟動後,提示輸入密碼,葉菲菲連著試了幾次都失敗了。

“這就是能打開?”

“電源打開了,接下來的問題你來解決,你可是連門鎖都可以打開的神偷啊。”

謝謝,他是警察,請不要搞錯他的職業。

關琥看著葉菲菲的手指不斷在數字跟英文字母之間來回敲打,他不抱期待地想,王火是學器械的,又精通機關設置,他如果弄個八卦符碼來排的話,他們就算研究到天荒地老都不可能研究出來,與其在這裏花時間,不如找病毒來破解。

葉菲菲繼續敲打著,又說:“欸,如果是老板的話,他會怎麽做呢?”

關琥心裏一動,在跟隨張燕鐸辦案的這段時間裏,他慢慢掌握了一些竅門,例如他不理解罪犯的想法,但張燕鐸理解,所以他想偷懶的時候,就不需要特意去琢磨罪犯的心理活動,他隻要了解張燕鐸的想法,順著他步調走,就可以順藤摸瓜,找出線索。

那如果張燕鐸要解電腦的密碼,他最先想到的會是什麽?

凶手的習慣、凶手自詡的能力、凶手念念不忘的事物……

王火是從事這類技術的人,他應該知道再複雜的密碼也架不住解碼病毒,所以這東西防君子不防小人,不需要搞得很複雜,從酒店的擺設來看,王火是個很緬懷過去的人,司南也許是他最後做的案子……

照著這個理論往下推,關琥試著輸入司南的字碼,但馬上被提醒錯誤。

他接著又輸入了王火的名字,結果還是不對,不由自嘲地想如果是王火的同黨,輕易就想到密碼了,王火怎麽可能用這麽簡單的名字?想到王火跟劉蕭何的合作地,他隨手將太平洋的英文輸進去,誰知這次不抱期待的試驗居然成功了,頁麵跳轉,進入了下麵的程序裏。

“好厲害,你是怎麽猜到的?”葉菲菲驚訝地看他,毫不掩飾對他的敬佩之情。

關琥聳聳肩,“我隻是覺得自己離變態又近了一步。”

不過費盡腦細胞打開了電腦,結果卻不盡如人意,王火沒有在電腦裏放重要的文件,大多都是酒店的經營盈虧列表。

兩人翻找了很久,葉菲菲歎了口氣,說:“看來王火另有一台工作用電腦,這台是上網瀏覽用的。”

關琥點了網頁,原本沒有抱期待的,誰知在搜索中居然讓他找到了王火的瀏覽履曆,他點進去看,頁麵是加拿大的旅遊情報,他連著點了幾個,都是類似的東西。

“哈哈,這位先生是開店賺了錢,去加拿大旅遊了嗎?”

“他是去加拿大,不過不是旅遊,而是尋找寶藏。”

“寶藏?在哪裏?掘地三尺挖楓樹?”

關琥給葉菲菲的回答是指了指溫哥華海港的南部,它是加拿大最大的海港,並且南邊是整片的海洋區域,藍色版麵上寫著很大的三個字——太平洋。

雖然張燕鐸屢次跟他提到自己被囚禁的地方是太平洋的某個離島,但一直沒說離島靠近哪個區域,不過在看到溫哥華海港時,關琥有種感覺,也許離島的地點就是從這裏出發的。

至少王火不會在這個時候無緣無故地想什麽海外旅遊,他查看了這麽多太平洋地圖,無非也是想找到離島吧?

也就是說劉蕭何等人他們會先去加拿大,然後轉直升飛機或是海路去尋找消失的島嶼,至於他想找到什麽,那隻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見關琥表情鄭重,葉菲菲收起了漫不經心的態度,坐直身子,問:“你是認真的?去太平洋尋寶?”

“是的。”

“你的燒還沒退吧?”

“都退了。”

關琥推開葉菲菲摸自己額頭的手。

有關張燕鐸的身分來曆葉菲菲都不知道,所以也無法想象海底尋寶的真意,謝淩雲讓她轉述的那番話她也是當笑話聽的,但關琥不同,在跟隨張燕鐸的思維推理的途中,他慢慢理解了張燕鐸的想法——其實張燕鐸早就知道化學工廠有問題,他是刻意自投羅網的,目的就是為了完全毀掉劉蕭何的老巢。

那個人明明恐懼劉蕭何恐懼得要死,為什麽還要跟他正麵為敵?答案隻有一個,他不想自己被牽連進去,所以寧可跟自己痛惡的家夥合作,必要時哪怕連命就可以舍棄。

關琥想起那一晚張燕鐸跟自己的談心,他曾說想一起去埃及盜墓,當時自己嗤之以鼻,現在想來,張燕鐸多半是在說真的,他很希望這件事真正地結束,他們兄弟倆可以毫無負擔地去遊玩。

想到這裏,關琥再也按捺不住了,轉身往外跑,葉菲菲急忙跟上,問:“去哪裏?”

“去太平洋!”

“等等等等,關琥,”葉菲菲扯住他的衣袖,冷靜地問:“你這副尊容,出得了海關嗎?”

關琥一愣,葉菲菲又說:“就算讓你幸運地混出去,太平洋那麽大,你怎麽找寶藏?”

“我是找人,跟著吳鉤那些人,就可以找到。”

“問題是你怎麽跟上吳鉤他們?”

“這……”關琥語塞了。

誠然,就算他推想到了劉蕭何的秘密跟目的,對實際行動也一點幫助都沒有,至少搜索到那些人的行蹤需要先進的技術跟後盾。

一瞬間他有考慮到請舒清灩的朋友幫忙,或是艾米也不錯,但前者他不了解,如果權限不夠的話,反而會節外生枝,而後者他聯係不上,想到這裏,關琥不由得萬分後悔在艾米跟他告別時,他沒有留下艾米的聯絡方式。

看他遲疑,葉菲菲笑了,拉著他往外走。

“你沒想到的我都想到了,先上車,我來說怎麽辦。”

兩人上了車,葉菲菲為了不加重關琥的身體負擔,提出自己開車,在回去的途中,她說:“雖然我還不了解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也不知道這當中還有多少秘密,不過既然你這麽急於追蹤吳鉤,我會全力以赴來幫你的。”

還沒等關琥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情,就聽葉菲菲又說:“畢竟我一棟房子都沒了,你我是不指望了,所以一定要救出老板!”

關琥很慶幸自己沒有先道謝。

“那你有什麽好法子?”他虛心求教。

葉菲菲伸手打了個響指。

“克魯格啊,這時候不用他,更待何時?我們兩家是世交,他是我的青梅竹馬,又很愛慕你,除非這件事牽扯到他們軍部的利益,否則他一定會竭盡全力幫你的。”

“為什麽正常的朋友關係被你一說,就變得這麽混亂了,我跟他隻是……”

“所以我準備聯絡他試試看,關琥你快來感謝我,你看我為了你,去求我的竹馬。”

“我怎麽覺得你玩得很開心。”

“那絕對是你的錯覺,我也是為了房貸在拚啊。”

“但問題沒那麽簡單,我總覺得克魯格跟蕭白夜有聯係,如果克魯格知道我的行蹤,恐怕會通知蕭白夜,那我們就慘了。”

“他們有聯係有什麽問題啊?蕭白夜一定不會害你的。”

“為什麽你這麽肯定?”

“呃……那還不就是……哈哈,女人的直覺。”

“但是警察的直覺告訴我,蕭白夜這個人很有問題。”

“不會啦不會啦,你想多了。”

葉菲菲一隻手握住方向盤,另一隻手連連擺動,看到關琥奇怪的目光投來,她發現自己的態度會令人起疑,急忙清清嗓子,往下說:“你再想想,吳鉤他們也對付過德國軍方對吧?所以於情於理,克魯格都會幫你的,說不定他還能借此升級呢。”

“但……”

“其實現在最重要的問題是——你確定老板一定有錢還的喔?”

“理論上講,他應該有六億多身家。”

“嘠,盧比?”

“歐元,謝謝。”

轎車來了個急刹車,還沒等關琥發出抱怨,就見葉菲菲盯著前方,靜了三秒後,她豪氣幹雲地說:“那還等什麽?為了這筆錢,別說一個太平洋了,就算是刀山火海,也要闖一闖的!”

假如忽略一部分內容的話,關琥覺得張燕鐸聽了這番話,應該會感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