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歲歲從來乖巧，也舍不得麻煩裴煜什麽。
以往的時候，別說其它，就連一杯水都沒讓裴煜幫她倒過。
自然，裴煜也未必會幫忙。
可現在，年歲歲必須得把裴煜支走。
裴煜介意她的出身，也並不願意她生下他們的孩子。
可對於年歲歲來說，這個孩子很重要。
她一定會留下孩子。
年歲歲抬眸看向裴煜，本來就因為不舒服而顯得臉色蒼白，就連清澈透亮的眼眸裏，都多了些祈求。
她聲音又輕又慢，“裴煜，我隻麻煩你這一次。”
裴煜盯著她看了一會，心裏湧起一股說不出的煩躁，被他強行壓下去。
他抬起眼，顯示屏上麵已經顯示出了年歲歲的名字。
裴煜心口一動，說道：“看完醫生再喝不可以嗎？”
年歲歲的手收緊了些，但麵上卻仍是不顯，她說道：“看醫生我自己可以，但是裴煜，我真的很想喝水。”
她慢吞吞道：“結婚三年，你連這點小忙都不願意幫我嗎？就當是離婚前，我最後的請求，可以嗎？”
裴煜麵無表情的看了她一會，默然起身，離開了。
年歲歲鬆了一口氣，自己進了診療室。
和醫生說了情況以後，醫生直接給她開了一張檢查單子。
好在醫院人不算多，年歲歲繳費檢查完，裴煜才剛回來。
裴煜遞給她一個袋子，除了水，還有一份晚飯。
他麵不改色道：“你沒吃晚飯，要是出什麽事了，更麻煩。”
年歲歲也確實有點餓，本來打算等檢查完了再回去吃。
裴煜的這份晚飯應該是在高級酒店訂的，菜色很好，很清淡，適合腸胃不舒服的人吃。
年歲歲低聲道：“謝謝。”
說來難言，年歲歲和裴煜在一起這麽多年裏，裴煜從來沒有給年歲歲買過飯。
大學那會，同寢室的女生談戀愛，男朋友每天變著花樣的在樓下送飯。
年歲歲羨慕不已，卻從不敢和裴煜提這個要求。
所以每次都是她自己帶著飯盒去送給裴煜，或者是等在他的宿舍樓下，一起去吃飯。
可即使這樣，裴煜忙的時間還是占大多數。
通常都是年歲歲等了大半天，然後再自己一個人傻乎乎的吃掉已經冷了的飯菜。
年歲歲歎了口氣，心裏當真有些複雜。
誰能想到，裴煜給她送的第一頓飯，會在醫院，在他們即將離婚的時候。
“醫生怎麽說的？”裴煜問道。
“沒什麽特殊的，可能就是有點腸胃不舒服，剛做了檢查，得再等兩個小時才能有結果。”
年歲歲抿抿唇道，“你可以先回去，我在這裏等就是了。”
“我先回去？”裴煜被她氣笑：“我回去做什麽，回去挨罵？”
“奶奶不會罵你的。”年歲歲解釋：“畢竟兩個小時，你在這裏也無聊。”
如果裴煜不走，年歲歲一會拿到檢查結果還不知道該怎麽去找醫生。
然而裴煜卻突然皺起眉心，他看著年歲歲，黑眸深邃幽幽：“年歲歲，你是不是有什麽瞞著我？”
年歲歲瞳孔微縮：“……我沒有。”
裴煜冷嗤，“既然沒有，你為什麽堅持讓我離開？”
這確實不符合年歲歲。
倘若是以前，年歲歲必然是想方設法，想盡借口，也要讓他留下來陪著她。
可如今，接二連三的，年歲歲都不想讓他留下。
年歲歲啞口無言，她拿著飯盒的手明顯收攏，有些緊張：“你不是一直都說你的時間很寶貴嗎，我怕耽誤你。”
“都來度假了，還有什麽耽誤不耽誤的？”
年歲歲不會撒謊，她撒謊的時候，眼神總是不自覺的閃爍，看著旁邊。
裴煜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見她盯著牆角在出神。
他忽然放鬆下來，往後靠了靠，整個人都是一副閑適模樣，嗓音低沉又有磁性：“我在這裏等你的檢查結果。”
年歲歲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低下頭看著飯盒裏的精致飯菜，卻沒了胃口。
裴煜嘴裏說著是來度假，可實際上他真的很忙。
不過才四十分鍾，就已經接了五六個電話，全部都是公司的事。
年歲歲咬著唇坐在旁邊，在找機會開口。
蕭曉的消息這個時候發來，她給年歲歲發了幾張照片，說自己現在正在無聊的參加聚會。
年歲歲回她，自己在醫院。
不過兩分鍾，蕭曉的電話就直接打了過來。
年歲歲走遠了才接起，蕭曉立馬問道：“你怎麽回事，怎麽還去醫院了？”
“我肚子有點不舒服。”年歲歲說得很小聲，就怕裴煜聽見。
蕭曉立馬拔高了音量：“什麽？！怎麽回事，怎麽會肚子不舒服？歲歲，你還記得醫生說的話嗎！她說你體質特殊容易流產，一定要小心！”
聽到流產兩個字，年歲歲的心立馬就提了起來，語氣也跟著低沉：“我知道，我已經很注意了。”
隻是，有時候情緒真的壓不住。
蕭曉反應過來，“你在春城，是不是裴煜又欺負你了？你等著，我馬上買機票過來！之前就算了，現在你肚子裏都有孩子了，這可是我幹女兒，可不能讓人欺負了！”
年歲歲被蕭曉逗笑，她小聲道：“你家裏那麽多聚會都還參加不完呢，過來幹什麽，我應該沒什麽事了。隻有下午那一會才疼，現在已經好了。”
她歎了口氣：“而且蘇念也在春城，這邊沒什麽好玩的。”
蕭曉：“蘇念怎麽會在春城？”
“和裴煜一起過來的，應該是為了工作。”
蕭曉無語：“大過年的誰給她工作，不就是沒事找事，故意膈應人嗎？”
她說完，想起什麽來。又問年歲歲：“不過歲歲，你懷孕的事情，當真不打算告訴裴煜嗎，你們現在在春城，他應該很容易發現的吧？”
“其實我覺得你可以告訴他的，畢竟他也是孩子的父親，至少到時候養孩子的時候，他得出一份力吧？”
坦然說，在知道自己懷孕以後，年歲歲不是沒想過把自己懷孕的事告訴給裴煜。
隻是，她還沒來得及說，就已經知道裴煜的反感了。
年歲歲垂眸，或許這也是一種幸運。
隻不過，懷孕的事情更不能讓他知道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