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無。”

墨雲蹤沉吟了片刻,才吐出這兩個字來,之前的時候他是想混肴視聽,把髒水潑在宴景黎身上的。

但扶風是他一手教出來的,她有自己的見解,不會因著他一句毫無證據的話便信了他。

所以幹脆坦誠。

夜乾朝中的確無人與他勾結,若說有,那也是容隱,但若是提了他,勢必會需要更多的謊言去圓,早晚還是會露餡的。

扶風一愣,秀眉微微擰起,似是有些不敢置信:“那你怎麽可能……”

十座城池僅在一月間就被接連攻破,若是無人與他勾結,那麽墨雲蹤的本事也著實太過駭人了吧?

墨雲蹤知道她心中的疑慮,沉聲道:“其實很簡單,本王攻下的城池,那守城之人多數都是攝政王提拔上來的。”

扶風眸色一驚,頓時明白了過來,墨雲蹤用的心理戰術,她毒殺容隱之後並未將他的人清理幹淨。

而那些人因為不滿她害死了攝政王,所以才給了墨雲蹤可乘之機。

追根究底,還是自己造的孽。

想到這,扶風自嘲一笑,神色有些淒涼:“原來是我自作自受。”

墨雲蹤眉心輕蹙,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沉聲道:“你不必自責,因為由此可見你殺了攝政王是正確的選擇,他若活著,定會吞了你夜乾的江山,擁兵自立。”

扶風神色茫然的看著他,喃喃道:“他真的會嗎?”

墨雲蹤歎了一聲,伸手將她擁入懷中,輕輕撫著她的背:“他若是真的愛你便不會,倘若對你隻是利用,便會。

扶風,過去的事情已無力回天,縱然後悔也無用,你是殺了他,但也因他而死,所以你不欠他什麽,更不必背負著愧疚和不安。”

扶風聽到這話,再也忍不住失聲抽泣了起來,自她重生以來,無一日不背負著罪孽和枷鎖,活在愧疚和痛苦之中。

更無人安慰她,憐憫她。

唯有墨雲蹤設身處地的為她著想,一遍一遍的告訴她,你沒有錯。

扶風窩在墨雲蹤的懷裏,感受著他溫暖的胸膛以及強烈的心跳,這一刻她覺得無比的心安,更卸下了所有的偽裝,露出她最脆弱柔軟的一麵。

墨雲蹤聽著她低低的抽泣,心痛不已,他手臂微微用力將她抱緊,任她躲在自己的懷中悲慟流淚。

隻有哭出來,她的心中才會好受。

可是扶風輕易不會落淚,一但哭起來,卻也是難以收拾。

見過了許久,她眼中的淚還未止住,墨雲蹤無奈隻得伸手捧著她那梨花帶雨的小臉,威脅道:“再哭,我就親你了。”

扶風本來還處在悲痛之中,聽到這話後,先是怔了下,但她早已見識過墨雲蹤調戲人的本事,嚇得真真不敢再哭了。

那眼淚在眼眶中打著轉,委屈的小眼神就那麽直勾勾的瞅著墨雲蹤,帶著控訴和不滿,滿是小女人的姿態。

墨雲蹤看著她這般模樣,卻是越發的心疼,他俯身輕輕的吻著她的眼睛,吞掉她掛在睫毛上的淚珠兒,問道:“你有沒有聞到酸味?”

“嗯?”

扶風一臉茫然不解,還吸了吸鼻子仔細的嗅了嗅,可哪有什麽酸味啊?

墨雲蹤沉著一張臉,寫滿了不高興:“本王心裏的醋壇子倒了,你沒聞到嗎?”

扶風噗嗤一聲,破涕為笑,心中的沉鬱悲傷瞬間就散了個一幹二淨,她泛著霧色的眸子,盯著墨雲蹤那雙滿含柔色的雙眸,鄭重道:“墨雲蹤,謝謝你。”

謝謝他帶給她的溫暖和感動,讓她在痛苦中得到救贖,若是賭對了,她願意忘記過去,和他一起共譜未來。

墨雲蹤微微一笑,將筷子遞給她:“快吃吧。”

扶風點了點頭,接過筷子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墨雲蹤就在一旁靜靜的看著,雖然彼此無話,但卻充滿了溫馨。

而不遠處的另一輛馬車上。

楚心怡正拿著煮熟的雞蛋在蘇陌白那張有些腫的臉上滾著。

瞧著他那有些慘不忍睹的臉,楚心怡擔憂道:“明個就要回京了,你堂堂護國大將軍頂著這張臉,豈不是要被人笑話死?”

蘇陌白也是鬱悶,想著那墨雲蹤定是故意的,他輕哼了一聲:“笑話就笑話吧,反正他們也不敢當著本將軍的麵。”

楚心怡看著蘇陌白一臉無所謂的模樣,隻覺得有些內疚,若不是為了她,他也不會被人揍成這樣。

她將那已經涼透的雞蛋放下,低著頭道:“時候不早了,你先休息吧。”

說著就轉身下了馬車。

蘇陌白:“……”

這小丫頭竟就這麽走了?連一句謝也沒有,她是不知道他傷成這樣是為了誰?

看著那擱在小幾的的雞蛋,蘇陌白是越看越氣悶,果真是個小沒良心的。

他氣的一拂衣袖將那無辜的雞蛋給扔到了外麵,然後倒頭躺在了軟榻上,卻是怎麽也睡不著。

輾轉反側了半夜,他才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直到聽到細微的聲響,似是有人上了馬車。

車簾掀開的瞬間,蘇陌白嗅到一股熟悉的香氣,是那小丫頭身上的味道,再者除了她之外,別人也不敢貿然爬他的馬車。

但因為心中還有些氣惱,蘇陌白也不睜眼,假裝自己還未醒來,奇怪的是那小丫頭也並未喚醒他。

正疑惑著,冷不防的他就覺得臉上一重,似是覆上了什麽東西?

蘇陌白猛的睜開眼睛,握住楚心怡還未縮回去的手,就瞧見她那有些驚慌失措的小臉。

他微微用力一扯,楚心怡一個踉蹌就栽到了他的身上,恰好那柔軟的雙唇就覆上了他的,四目相對的瞬間,驚起一片漣漪。

楚心怡反應過來,如受驚的小鹿一般,驚叫一聲一把推開了蘇陌白,倉惶的就跳下了馬車。

這一聲尖叫卻是讓蘇陌白霎時清醒了過來,他匆忙坐起來,可眼前早已沒了那小丫頭的影子,隻留唇上那未消散的香氣。

他摸了摸自己的唇,回味著方才的感覺,向來波瀾不驚的心好似有了起伏,久久難以平息。

蘇陌白深吸了一口氣,才察覺出臉上的不對勁來,他伸手將覆在臉上的東西摘下,竟是一張嶄新的銀質麵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