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風抬起頭,就看見了自己曾對著鏡子照了十八年的那張臉,那張被天下間女人所羨慕的臉以及尊貴的身份。

如今卻成了別人的。

她之前也曾見過水月假扮自己,但那時候的水月在她麵前有些怯懦,不像現在竟將公主的架子學了十成十。

但贗品終究是贗品,便是穿的再華麗,容顏再精致也少了最為重要的靈魂,更何況這副皮囊還是假的。

她倒要看看,做了近兩年假公主的水月到底有何長進?

扶風斂了斂思緒,微微頷首應道:“正是,奴婢小七,見過公主殿下。”

“你好大的膽子。”

水月見她明知道自己的身份,竟不同她見禮,不由的慍怒斥道:“你一個小小的婢女當街敗壞本宮的名譽,今日見到本宮竟也不見禮,這難道就是你們大昭的規矩?”

扶風挑了挑眉,不卑不亢道:“奴婢乃是大昭人,公主殿下雖然貴為公主,但卻不是我們大昭的公主。”

頓了頓,她又道:“當然,若是公主嫁給了我們家王爺,成了王妃,那就另當別論了,可現在你也不是啊。”

“放肆!”

水月怒急,沉著眉冷聲道:“簡直無法無天,今日本宮就替寧王殿下教訓教訓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賤婢,連翹,給我掌嘴。”

她一聲令下,跟在身後的侍女便站了出來,揚手就要去打扶風的臉。

扶風又怎會任由別人欺負?她一把握住連翹的胳膊,當即甩了一個耳光過去,然後用力一推。

那被打蒙的連翹腳下一個踉蹌撞到了身後的水月身上,水月被撞的連連後退,恰好她身後就是昭陽殿的門檻。

就聽一聲慘叫響徹大殿,堂堂一國公主被門檻絆倒直直的栽倒在了大殿上,引得滿殿朝臣以及皇帝的注意。

“公主。”

跟在水月身後的宮人們,這時才反應過來,忙衝進去手忙腳亂的將水月給扶起來。

水月的腰被摔的生疼,頭上的發髻也歪了,發釵更是落了一地,別提有多麽的狼狽。

她因著震怒也已經忘了場合,手指著尚站在殿外的扶風,尖叫一聲:“快把她給我抓起來,本宮要將她千刀萬剮!”

大殿外的禦林軍愣了愣,還不待他們動作,就聽一道低沉霸氣的聲音喝道:“誰敢?”

墨雲蹤大步的走了過來,他冷銳的目光落在狼狽不堪的水月身上,雖然那張臉像極了他的扶風,但落入眼中卻沒有讓他有絲毫的憐憫,隻覺得特別的礙眼。

尤其她如今這副模樣,同扶風更是沒一絲相像。

但凡熟知扶風的人,都會瞧得出這個女人身上沒有扶風的半點氣魄,正因為沒有,那背後之人才會讓她假裝失憶,迷惑眾人。

墨雲蹤眯了眯眼睛,麵色一沉,夜乾竟打算拿這麽一個冒牌貨來哄弄他,真是好的很!

“發生了何事?”

年輕的帝王率領著群臣走到了殿門前,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皇姐,見她這般狼狽的模樣,那俊眉不由的蹙了蹙,眼底隱隱透著一絲不悅。

自從失憶後,他的皇姐就好似變了一個人,越發的讓人不喜,但因著她對社稷有功,凡事也隻能忍著。

撞倒水月的連翹聽到帝王的質問,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顫聲道:“皇上,是寧王殿下帶來的這個侍女對公主出言不遜。

公主想替寧王殿下管教一二,卻沒想到她竟打了奴婢,還撞倒了公主。”

元旭聽完連翹的話,不由的抬起頭朝著扶風所在的方向看去。

逆光中他隻瞧著一個女子臨危不懼,昂首挺胸,那氣度風姿讓人無比的熟悉,竟讓他心生出一些恍惚,仿佛又看見自己的皇姐。

在元旭打量扶風的時候,扶風也看見了他。

兩年未見她的弟弟已經長大了,那相貌五官同他們的父皇有些相似,一襲明黃色的龍袍穿在身上,威儀不凡,卻是讓扶風無比的自豪。

這就是她一手扶持出來的弟弟,是夜乾的希望,亦是她唯一的親人。

可惜相見卻不能相認。

想到這些,扶風心底有些酸澀,險些就要控製不住,就在這時卻聽墨雲蹤冷笑一聲:“本王的婢女,何時輪到公主你來管教了?”

一番話,將所有人的視線都引到了水月身上。

水月未曾想墨雲蹤當著滿朝文武以及帝王,竟如此不留情麵,當眾指責她。

她麵色一變,又想到昨日裏宴景黎的威脅,頓時有些慌了。

片刻後,水月才冷靜下來,為了平息墨雲蹤的怒意,不得不笑臉相迎:“王爺誤會了,是本宮身邊的侍女自作主張,說起來也是本宮治下不嚴,本宮這便發落了她。”

說罷,對著殿外的禦林軍道:“拖下去,亂棍打死。”

“公主。”

連翹麵色大變,不停著磕著頭求饒:“公主饒命啊,公主饒命啊!”

水月卻不為之所動,仿佛在她麵前的就是一隻螻蟻。

眼看著連翹要被拖下去處死,扶風忍不住,站了出來道:“公主真是好大的架子,一句話便想要了別人的命,

若沒有你的吩咐,她豈敢這麽大膽對我動手?而你卻將所有的過錯都推給了她?真是一點擔當也沒有。

奴婢常聽人說扶風公主愛民如子,待下親和,敢作敢當,今日一見可真是令人大失所望,這般女子又怎配當我大昭的王妃,王爺你說是不是?”

扶風麵上掛著淺淺的笑意,衝著墨雲蹤拋了個眼風過去。

墨雲蹤眉心一動,沉聲道:“說的不錯。”說罷,他轉身看向元旭道:“陛下,本王瞧著這樁婚事許是談不成了。

先是悍婦生亂,意圖引起民怨,置本王於死地,如今又欺淩本王的侍女打本王的臉,可是不將本王放在眼裏?”

元旭一聽這話,連忙道:“寧王殿下此話言重了,皇姐她之前因著傷了頭,喪失記憶導致脾性大變,此事王爺是知道的。”

墨雲蹤輕嗤一聲:“可本王瞧著她是不想嫁,本王也不想強人所難,既然公主不願和親,那這樁婚事便就此作罷。”

“不,我願意。”

水月大驚失色,甚至連自稱都忘了,她疾步走到墨雲蹤麵前朝著他一禮道:“今日之事錯在本宮,本宮給王爺賠不是,萬望王爺莫怪。”

墨雲蹤睨了她一眼,冷冷的聲音道:“你該道歉的人不是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