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風回過神來,她四下看了看,壓低了聲音問道:“你怎麽會在這?”
沈知非眸中含著淺淺的笑意,打量著眼前的扶風,溫潤的聲音如珠似玉:“自然是等你。”
他微微低頭,握著身上琴囊的係帶,又道:“我知道你一定會來京城,所以將琴修好之後,便沒有回洛城而是到京城等你。
今日是國宴,禮部尚書邀我入宮撫琴助興,我便來了,一別多日,你還好嗎?”
當日他離開洛城,並不隻是為了修自己的琴,而是要查證一件事。
扶風點了點頭:“我很好。”
沈知非看了她一眼,因著這皇宮裏耳目眾多,他便隻是尋常的和扶風敘著舊,兩人並肩朝著設宴所在的明華宮走去。
在宮門前,正與從昭陽殿而來的朝臣們撞上。
走在前麵的是宴景黎和墨雲蹤,兩個男人站在一起,讓身後的百官都黯然失色,方圓之內俱是強大的氣場,壓的人喘不過氣。
偏偏兩人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儼如一對好兄弟一般。
待瞧見扶風和沈知非同行而來時,宴景黎微微一驚,審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打量了一圈,然後對墨雲蹤道:“本相竟不知原來小七姑娘竟還識得沈公子?”
墨雲蹤挑了挑眉,睨了沈知非一眼,淡淡的聲音道:“識得沈公子又如何?相爺有何意外的?”
宴景黎麵無表情的回道:“王爺或許不知,沈知非此人孤高自傲,速來不喜與別人往來,公主未出事之前,他是府上的琴師,亦是公主的至交好友。”
墨雲蹤眉峰一斂,看向宴景黎:“難道不是公主養的麵首嗎?本王聽說,就連相爺你也是公主的入幕之賓?”
宴景黎聽到這話,麵色一僵,就連聲音也是越發的冷厲起來:“王爺請自重。”
墨雲蹤朗笑一聲:“開個玩笑而已,相爺幹嘛這麽較真,還有你這個臭脾氣真得改一改,不然會嚇壞姑娘家,娶不到媳婦的。”
宴景黎陰沉著臉,眸中寒氣籠罩:“不勞王爺費心,本相行得正坐得端,不像王爺連真容都不敢示人。”
墨雲蹤摸了摸自己臉上的麵具嘖嘖兩聲道:“本王怕摘了麵具,會讓相爺你無地自容。”
“那便試試。”
宴景黎說罷當即伸手朝著墨雲蹤襲去,欲圖摘掉他臉上的麵具,墨雲蹤後退一步側身避開,兩人就這麽在宮門前過起了招。
沈知非站在不遠處看著這兩人,意味深長的道了一聲:“他們還真是同以前一樣。”
扶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交手的兩人身上,一時間也沒聽清沈知非說了些什麽,不過好在這兩人尚有分寸,都是點到即止。
幾個回合之後,宴景黎以一招落敗被墨雲蹤鎖住了喉嚨。
“如何?相爺可還懷疑本王的身份?”
墨雲蹤收回了手,唇角含著淺淺的笑意看著宴景黎。
他同他數次交鋒,可謂甚是了解,以宴景黎的隱忍和謹慎,不可能當著這麽多的人麵對他動手。
除非是試探!
而他們所用的招數,正是一年前兩人和談時切磋所用的招數。
畢竟墨雲蹤戴著一張麵具,無人見過他的真容,誰也不知這人到底是真還是假?
宴景黎對墨雲蹤的身份有所懷疑亦是人之常情,更何況他覺得眼前這男人同一年前所見有所不同,才會出手試探一二,以辯真假。
沒想到竟被他一眼識破。
其實在第一次見到墨雲蹤的時候,他便已經感覺出來,這人是個勁敵,他是除了容隱之外,第二個讓他所忌憚的男人。
但他能除掉容隱,便能除掉墨雲蹤。
隻要抓住他的軟肋,必然一擊必中!
宴景黎的目光不由的就落在了扶風的身上,也許那個女人便是墨雲蹤的軟肋。
他不動聲色的收回視線,朝著墨雲蹤斂衽一禮道:“王爺好身手,宴某自愧不如。”
墨雲蹤輕嗤一聲,沒再理會宴景黎,而是轉身入了明華宮。
扶風匆匆的跟上他,兩人一前一後入了大殿,全然未見宴景黎和沈知非那各懷有異的目光。
很快,空****的大殿裏就坐滿了朝臣,隻等著帝王和公主的到來,便可開晏。
扶風本意安分的做個侍女站在墨雲蹤身後候著的,誰料墨雲蹤卻太過放肆,直接拉著她入了坐。
她看了看四周朝臣的目光,壓低了聲音道:“這樣不好吧?”
墨雲蹤伸手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麵前:“有什麽不好的,你在昭陽殿連公主也敢得罪,滿座朝臣皆知你非普通的侍女,坐在這裏又有何妨?”
扶風覺得他這話說的倒也有些道理,便不在糾結,心安理得的坐在墨雲蹤身邊,喝著他親手倒的茶。
而坐在她對麵的則是宴景黎,一抬頭就能看見那張冷到生人勿進的臉。
扶風絕對相信,宴景黎知道水月是假的,卻猜不出他和水月之間有什麽關係?讓水月替代她和親,瞞著她身亡之事秘而不報又是為了什麽?
此事她的弟弟究竟知不知曉?
太多太多的疑團以及未知的恐懼,讓扶風心生惶恐和寒意。
直到感覺到一雙大手握上她的,那溫暖的感覺瞬間驅散了她心中的寒意和不安,讓她冷靜了下來。
扶風抬起頭看著戴著麵具的墨雲蹤,朝著他露出一抹笑意,以示感謝。
熟不知兩人相握的手正落在了坐在他們身後的沈知非眼裏,雖然隔著一層輕紗,但他還是瞧見了。
尤其是他們兩人相視凝望的樣子,仿佛眼中再無他人。
莫非……
沈知非放在琴上的手一握,就聽殿外傳來太監的唱喝:“皇上駕到,公主駕到!”
殿中朝臣相繼起身恭迎山呼萬歲千歲。
便見年輕的帝王換了一襲明黃色的常服,端的威嚴凜冽,貴氣不凡,他身後跟著穿著華裳的水月。
兩人一前一後入了大殿,待元旭在龍座上坐穩,才對著朝臣道:“諸位愛卿免禮。”
朝臣們道了謝後紛紛落座。
元旭掃了一眼坐在下首位置的墨雲蹤,見扶風與他同坐,他微微一愣。
方才在昭陽殿上,他便已察覺出這個女子氣勢不凡,雖然行事有些囂張放肆,但卻給他一種猶為親切熟悉的感覺。
且她又是妙手醫仙許清讓的師妹,坐在這裏也並無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