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

夜色已暮,城郊一處普通的農院裏,傳來孩子歡快的笑聲,借著夜空一輪皎潔的明月可見一人一狐正在院子裏追逐嬉戲。

“言兒,該去睡覺了。”

從房中走出一個婦人裝扮的女子,微笑著看著那個和小狐狸玩的不亦樂乎的孩子。

此人正是從前的楚夫人,小七的生母沈佳寧,她隨著許清讓一行人等離開了洛城,來到青州後便在這裏落腳,沒繼續往京城去。

這些日子經過許清讓的醫治她原本毀容的臉已經好了,細看下去這容貌同小七的確有幾分相似。

徹底擺脫過去陰影放下仇恨的她,儼如新生,再也不是一個深閨怨婦。

且醫好容貌的她,越發的顯得年輕,而且還重拾了武藝,每日教導言兒習武,偶爾也會和錦屏切磋切磋、指點一二。

這樣的生活,讓沈佳寧對未來充滿了希望。

“來了。”

言兒稚嫩的聲音應了一聲,朝著沈佳寧的方向跑去,隻是半路上又停了下去,回頭看著沒有動的小狐狸,喚道:“小白,睡覺。”

小白坐在院子裏,目光朝著不遠處的藥蘆裏望了一眼,然後才跟上了言兒,一人一狐隨著沈佳寧進了屋。

“還真是個非常有靈性的小家夥。”

許清讓站在藥蘆的窗前,心事重重的長歎了一聲,他身上沾染著濃厚的藥香氣,在夜風中徐徐的散開。

不多時,房中的燭燈滅了,沈佳寧從裏麵走了出來關上了房門,來到了藥蘆裏。

“我瞧著許公子這幾日似乎是有心事,可是跟言兒和小白有關?”

這一路上他們一行人朝夕相處,而沈佳寧又是個觀察入微的,他覺得自從離開洛城後,許清讓看言兒和小白的眼神有些奇怪。

尤其是小白,老是躲著他。

許清讓不曾想沈佳寧這般心細,他沉了沉眸子低聲道:“夫人好眼力,我的確是有一事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說著打開了一個桌上的一隻錦盒,從裏麵拿出了一顆藥丸道:“這顆便是能解言兒體內之毒的丹藥,隻是尚缺一味藥引。

而這藥引恰恰就是小白的靈狐心,夫人覺得我該怎麽做才好?”

沈佳寧聽著這話頓時愣住,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小白的靈狐心?”

許清讓有些沉重的點了點頭:“小白是從鬼穀逃出來的,且它的父母皆是因為毒仙煉藥而亡,它自出生起血中便含有劇毒,每隔一段時間還需要服食毒物而生。

正因此,它的心恰巧便是靈丹的藥引,可是它雖然隻是一隻狐狸但頗有靈性,許是曉得我要拿它入藥,它便一直在躲著我。”

“怪不得。”

沈佳寧也頗為驚奇,但小白雖然躲著許清讓卻從未離開過言兒半步,其實它若是逃走誰也抓不住它。

她擰著眉頭,忽然想到了什麽,有些緊張的問道:“既然小白的心可以入藥,那我女兒她豈不是……”

沈佳寧被自己的想法嚇得渾身一顫,眼底有些驚慌。

“夫人你別擔心。”

許清讓也沒有料到沈佳寧通過小白會想到自己女兒的身上,忙安慰著她:“王爺鍾愛小七姑娘,絕對不會傷害她的,若不然你們母女哪裏還有見麵的機會?”

沈佳寧方才的確有些慌了,倒是忘了以墨雲蹤的本事要殺她們母女易如反掌,也不會留她們到現在。

而且一隻靈狐許清讓尚且舍不得動手,更何況是人心呢?她與他們相處了這麽久,自是信得過他們的為人。

沈佳寧有些抱歉打破:“公子見諒,實在是我欠小七太多,不免關心則亂。”

許清讓點了點頭:“我明白,小七姑娘也一直在想法子研製解藥,我相信上天有好生之德,總會讓我們找到法子兩全的。”

“希望如此。”

沈佳寧心情有些沉重,同言兒相處的這段日子她是越發的喜歡他,正因為有了言兒才彌補了她心中的遺憾,讓她找回了曾經丟失的東西。

可是人命是命,靈狐也是命,如何抉擇是一道難題。

如今隻能寄托上天,找到第三種出路,既能救得了言兒又能保得住小白!

“我回來了。”

藥蘆外傳來錦屏的聲音,打斷了他們兩人的談話。

沈佳寧斂住心神,回頭看著錦屏道:“我去給你熱飯去。”

她雖然住在這裏,但終究不是墨雲蹤的人,對他們的事情不甚了解,平日裏就隻負責照看言兒,教他習武。

自從來到青州後,錦屏的行蹤就有些不定,她也不好過問。

知道錦屏定是有什麽話要同許清讓說,是以沈佳寧就借口離開了。

待她走遠了之後,許清讓才問道:“如何,可查出些什麽?”

錦屏在桌前坐下,倒了一杯茶先喝了一口,才低聲回道:“查出來了,那座禪音寺的住持說,那座寺廟不是為了鎮魂,而是用來鎖魂、招魂之用的。”

“招魂?”

許清讓一驚,有些不解的問:“這是何意?”

錦屏捏著杯子抬眸看向許清讓,目光沉沉:“意思就是公主死後魂魄未散,不入地府,皆是這禪音寺的緣故。”

許清讓反應過來,心下一凜:“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試圖複活公主?”

錦屏重重的點了點頭:“可惜那禪音寺的住持也不知道幕後之人是誰?隻是有人給了他一筆銀子,讓他去做這個住持守著禪音寺而已。

不過他倒是略知此道,說是巫月國那邊的招魂之術,可以讓人死而複生。”

許清讓聽到有些心驚,沒想到此事竟然牽扯到了巫月國,他蹙了蹙眉道:“此事非同小可,我這就寫信告知王爺。”

他轉身便去研墨,提筆寫了一封信將錦屏查到的事情如實告知。

……

京城,相國府。

子夜過後,原本皎潔的月被烏雲遮住,黑暗籠罩著整個京城,碩大的相國府裏早已是一片漆黑。

唯獨一處還亮著燭燈,正是宴景黎的房間。

他身披一件玄黑色的披風,從書案上取了一盞燈,然後轉身打開了藏在房中的暗道走了進去。

穿過狹窄的密道,便是一間密室,他將房門打開後頓時一股寒氣湧出。

隻見這密室的地上畫著奇怪的符咒,上麵交錯著掛著紅繩,紅繩上拴著鈴鐺,整個布局將一張寒冰床困於其中。

而那冰**赫然躺著一個女子。

宴景黎站在法陣之外,眸光溫柔的看著那冰**的女子,低喃道:“扶風,我來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