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麵人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然後低頭抿了一口茶水,將杯子放下道:“你不會想知道我是誰的。”
沈佳寧覺得他這話有些奇怪,她微微垂眸不經意間發現鬼麵人放在桌上的右手,那虎口處有一道很明顯的傷疤。
而這疤看上去很是熟悉。
沈佳寧仔細的想了想,霎時間腦海一道靈光閃過,驚得她後背一陣發涼。
許是察覺到沈佳寧發現了什麽,鬼麵人匆忙將手縮了回去,但卻晚了一步。
沈佳寧一把握住他的胳膊,目光落在他虎口的傷疤上,顫聲問:“你…到底是誰?這傷又是怎麽來的?”
鬼麵人微不可察的歎了一聲:“你不是已經猜出來了嗎?這傷是如何來的,你又豈會不知?”
沈佳寧聽到這話嚇得猛的鬆開了手,她倒吸了一口氣,命令的語氣道:“把你的麵具摘下來!”
鬼麵人默了默,最後還是依她所言伸手將臉上的麵具摘了下來。
當沈佳寧看清他容貌的時候,速來冷靜的她,頓時嚇得麵容失色,這張臉勾起了她過往的噩夢,仿佛又把她帶回了那黑暗的一夜。
她渾身不停的顫抖著,死死的捏著自己的衣擺,望著那個男人喚出了他的名字:“夜、晟!”
“是我。”
男人的回應聲在耳邊環繞。
沈佳寧瞪大了眼睛,神魂皆懼。
她萬沒想到,時隔二十年竟會見到傳聞中已經駕崩的先皇夜晟,那個毀了她一生,讓她半生痛苦的男人。
他竟沒死!
沈佳寧的腦子空白了片刻後,隨即反應過來,有些警惕的問道:“你不是死了嗎?”
整個夜乾乃至天下,誰人不知先皇夜晟在十二年前便已經駕崩離世,可是她眼前的男人,分明就是他!
哪怕時隔二十年未曾相見,但這張臉她至死也不會忘。
夜晟眉梢輕挑,眸色深沉的看著她問:“我沒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沈佳寧似是被他的這句話所激怒,滿心的火氣霎時就爆發了出來:“你到底想做什麽?你為什麽要抓言兒?是想利用他來對付寧王嗎?”
夜晟深吸了一口氣道:“如果我說是呢。”
“你怎麽可以這麽卑鄙,言兒他隻是一個孩子,更何況……”
沈佳寧眯了眯眼睛,眼底滾著一團烈火:“寧王是小七喜歡的人,若是他死了,小七一定會很傷心。
我絕不允許任何人來傷害我的女兒!”
“阿寧。”
夜晟喚著沈佳寧的閨名,神色有些複雜:“小七她不是咱們的女兒,咱們的女兒已經死了。”
“你在胡說什麽?”
沈佳寧怒斥一聲,氣的一把將桌上的茶盞砸到了夜晟的身上,冷笑道:“她是不是我的女兒,我一清二楚。
倒是你,沒想到過了這麽多年,你依舊還是這麽令人討厭。”
夜晟被茶水潑了一身卻也不惱,隻緊緊的握了握手問:“你就這麽恨我?”
“是!”
沈佳寧眼底恨意洶湧:“我恨你,你為什麽還活著,要陰魂不散纏著我?我被你害的難道還不夠慘嗎?
如今你竟連我的女兒都不放過,夜晟,我究竟做錯了什麽?你要這麽對我?”
夜晟聽著她字字誅心的話,心痛的閉上了眼睛,眉心緊鎖著。
過了半響他才緩緩的睜開,眼底深藏著落寞:“我沒有騙你,小七她的確已經死了,如今活著的是借屍還魂回來的扶風,而言兒是他和寧王的兒子。”
沈佳寧愣住,畢竟夜晟的話太過匪夷所思,甚至可以說是荒唐。
可是她觀夜晟的表情根本就不像是在說謊,而且回想起來小七對言兒的確有如親生一般。
還有她自從回京後所經曆的一切,絕非一個長在鄉野的公主能應對的。
想到小七身上的種種疑點,沈佳寧的心漸漸的沉到了穀底,難道她尋回來的真的不是她的女兒?
她的小七,真的已經死了嗎?
想到這沈佳寧的心就揪痛悶的難受,眼睛裏也是一片模糊,煩亂複雜的思緒攪得她腦子好似一團漿糊。
就在她失神無措時,夜晟坐了過來伸手摟住了她的腰,低聲道:“對不起,是我無用沒能早點找到我們的女兒。”
沈佳寧感受到夜晟身上傳來的陌生氣息,便讓她想起那不堪的一夜來,她伸手猛的將人從她身邊推開,厲聲道:“不要碰我。”
夜晟神色一黯,坐回了對麵,淡淡的聲音道:“也許你不會相信,當日我不慎毀了你的臉,得知你的身份後,本欲對你負責,娶你為後的。”
他別過頭,望著窗外繼續道:“可是身為儲君,我有著太多的身不由己,父皇執意讓我迎娶巫月的公主,為此我反抗過,最後等來的卻是你要嫁人的消息。”
沈佳寧聽著他的話,驚的好似石化了一般。
她對夜晟的印象僅限於當年在軍中他的不可一世,目中無人,以及後來那不堪回首的一夜。
她從不知,夜晟對她竟有這樣的心思。
夜晟背靠著馬車的車璧,側眸看了她一眼道:“我知道你不信,其實連我自己都不信,當年我回京後,日夜難寐,滿腦子都是你的影子。
那時起我才知道,我其實早就已經喜歡上了你,其實在我還不知道你是女兒身之前,便已經動了心。
我處處針對你,對你冷眼相待,隻是為了隱藏自己那難以啟齒的秘密,以為隻有這樣便可以斷絕念頭。
畢竟我是夜乾的太子,怎麽能喜歡上一個男人?後來,我因為毀了你的臉,而意外的得知了你的身份。
我心中既歡喜又愧疚,可我知道你討厭我,所以不敢告訴你我的心意,後來我被父皇召回了宮,被逼著要娶巫月的公主。
也許你不相信,為了你我甚至一度想過放棄自己的儲君之位,然而上天終究沒有給我這樣的機會,你嫁給了別人,而我也娶了一個不愛的女人做我的皇後。”
沈佳寧看著他,目光中一片清冷無波:“可我並不喜歡你,哪怕你當年為了我放棄了太子之位,我也不會喜歡你,這一切都隻是你的一廂情願而已!”
“我知道。”
夜晟自嘲的一笑:“你還是這般直爽、果決,連一句安慰我的謊話都不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