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崇凜收回視線,有些無奈的說道:“以後無事,不許來神殿找我。”
扶風見他要走,忙將人給攔住:“二叔,你就不想知道你恩人的下落?當日人家救了你,你連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吧?”
溫崇凜腳步一頓,腦子裏閃過一張俏臉,他微微垂眸喃喃道:“阿寧。”
他知道她的名字,是當日她親口告訴他的。
扶風聞言眸色一亮,有些欣喜的打量著自己的二叔道:“原來二叔知道啊,不過你肯定不知道她這二十年來是怎麽過的。”
溫崇凜眉梢一攏,看著喋喋不休的扶風,卻是沒有開口打斷她。
扶風便將沈佳寧過去二十年來受的苦,同他一一道了出來,說完之後她偷偷看了一眼溫崇凜的臉色,又道了句:“我借屍還魂所用的那具身體,便是她親生女兒的。”
溫崇凜愣了一下,心頭莫名的有些沉重。
扶風說的這些,他其實不是不知。
當年他為了阻擋夜乾的三萬兵馬,傷了元氣身受重傷,在被沈佳寧救起後便看出了她命運多舛。
其實,他原本是可以救她的,隻是他沒有。
因為他知道,一旦改了她的命,便會成為自己的劫。
可有些事,終究是逃不過的,欠了別人的總該要償還。
溫崇凜看向躺在草地上睡的正香的白色麋鹿,沉靜的眼眸掀起片片的波瀾,良久才道:“走吧。”
扶風看著他的背影,隻覺得他身上滿溢著悲傷讓人有些疼惜,她還想在說些什麽,但終究還是忍住了。
或許,她不該提起沈佳寧。
她二叔和沈佳寧之間,一定不是萍水相逢那麽簡單。
回到了殿中,扶風卻是再也不敢多話了,她乖巧的站在一旁,就跟做錯事的孩子一樣。
溫崇凜坐在窗前,伸手倒了一杯茶,他修長的手指捏著茶盞,淡淡的聲音道:“我會修書給女皇,讓你以公主的身份留在巫月,你要謹記自己的身份,莫要惹是生非,知道嗎?”
“知道了。”
扶風吐了吐舌頭,乖乖的應了一聲。
溫崇凜輕嗯了一聲道:“去把紫陽叫進來。”
“是。”
扶風屈膝一福,轉身退了出去。
候在門外的宴景黎等的有些心焦,見扶風出來他忙迎了上去問道:“怎麽這麽久,大祭司和你說了什麽?”
扶風想到二叔沒有叮囑她不能將自己的身世告訴別人,想來是可以說的,於是對紫陽傳了話,便同宴景黎在神殿外候著,同他說起了自己的身世。
紫陽進了殿後,見到的依舊是隱在紗幔後的人,他攏袖傾身見了一禮喚道:“師父。”
溫崇凜沉聲道:“我要下山一趟,這裏便交給你了。”
紫陽愣了一下,有些詫異的問道:“師父要下山?可是出了什麽大事?”
溫崇凜淡淡的聲音道:“處理一些私事罷了,倘若我在祭祀節之前沒有趕回來,便由你來主持祭祀大典。”
“師父。”
紫陽被他的話嚇了一跳,巫月的祭祀大典是何等重要的節日,究竟是什麽樣的私事可以讓他師父錯過這等重大的盛典?
若是被人發現他私下下山,族中長老可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他還想在勸,卻被溫崇凜打斷了:“本座知道分寸,你下去吧!”
紫陽唇角動了動,終究還是到嘴的話給咽了下去,然後攏袖一緝道了一聲:“徒兒告退。”
厚重的殿門關上後,溫崇凜便出了神殿來到了後花園,他走到那隻白色的麋鹿身邊,輕輕拍了拍它的頭道:“走吧,我帶你去見她。”
睡的正香的麋鹿猛的抬起頭,一雙幹淨透徹的眸子盯著他,嘴裏發出呦呦的鹿鳴聲。
顯然很是歡喜。
溫崇凜微微一笑,隨即轉身望著懸崖邊的那顆合歡樹,喃喃道:“大哥,希望你不會怪我。”
留下這話,他便拂袖轉身,一人一鹿消失在了翻騰的夕陽雲霧中。
神殿外,宴景黎聽完扶風的講述著實有些意外,他似是有所感慨的歎了一聲道:“沒想到你的父母,竟這般坎坷,隻怪祭司一族這不近人情的規矩。”
扶風低著頭道:“二叔真的好可憐,而且我覺得他和我娘…就是沈夫人之間一定還有別的事情,因為我提起她的時候,二叔的神色很不好,似是有愧。”
“有愧?”
宴景黎是個聰明人,他從扶風的隻言片語琢磨出一絲頭緒出來,隻是沒等他開口,忽而就聽一道斥責聲傳來:“何人竟敢擅闖我祭司一族的神殿?”
扶風和宴景黎循聲望去,就見一個同紫陽相仿年紀的男人,穿著一襲青色的巫袍,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那人生的倒也不錯,隻是眉宇間透著一股傲氣,仿佛天生就高人一等,有些目中無人的樣子。
宴景黎不知其身份,自然是以禮相待:“我們是來求見大祭司的。”
那人瞅著他們的衣著打扮,蹙了蹙眉道:“你們不是巫月人,是誰讓你們進巫山的?可知這裏是什麽地方?”
扶風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懟道:“自然是有人請我們來的,怎麽你想知道是誰啊?我怕說出來嚇死你!”
“你……”
男人慍怒,眉宇間斂著一絲戾氣,險些就要發作。
宴景黎滿是無奈的看著扶風,這是在別人的地盤這女人能不能收斂一點?她是仗著自己的二叔是大祭司就忘了自己是誰了?
這性子,可真真是吃不得一點虧。
宴景黎正欲給她圓場,就聽身後傳來紫陽的聲音:“鬱離師弟,他們是女皇陛下請來的客人,師弟還是莫要怠慢的好。”
那名喚鬱離的男人微微一愣,有些狐疑的看向扶風和宴景黎,然後極不情願的攏袖朝著紫陽見了一禮道:“紫陽師兄,我奉家師之命前來探望師叔,還望師兄通稟。”
紫陽站在神殿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道:“師父方才為女皇陛下占卜傷了元氣,已經閉關,下令不許任何人打擾,師弟還是請回吧。”
鬱離見他態度堅決,也不為難道了一聲:“既如此,鬱離告退。”
說罷,他用餘光瞥了那神殿一眼,然後才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