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爹爹,讓墨雲蹤神魂皆驚。

他怔怔的抬起頭看著錦屏,雖然心中已經有了答案,卻是不敢說出口。

錦屏忍著眸中的淚,徐徐道:“言兒是您的孩子,他是公主用自己的性命換來的,公主便是為了生下這個孩子,才會遭人暗害而亡。”

墨雲蹤渾身一僵,如五雷轟頂一般,久久難以回神。

過了許久,他才顫聲問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錦屏哽咽著將扶風離京生子以及被人暗害一事,說了出來。

墨雲蹤聽到最後,隻覺得心痛難忍,他突然站了起來,有些瘋癲的一聲厲吼:“她以為這麽做,我就會原諒他了嗎?

是誰讓她生下這個孩子的?誰允許她生的?她怎麽可以…”

他捂著胸口,猛的吐出一口鮮血,麵色痛苦至極,身子跪倒在地上,滿眼的悲涼悔恨:“她怎麽可以這麽對我?”

墨雲蹤閉著眼睛,心痛的無以複加。

他曾幻想過無數次,他們再次相見的場景,卻從未想過,她竟然不再人世了,而且還給他留了一個子嗣。

洞房之夜,明明是她狠心殺了他啊。

他僥幸不死,帶著仇恨而歸,奪了她夜乾十座城池,以此作為要挾求娶她,就是為了找她報仇。

可是他恨的那個人,竟然已經死了。

早在一年前,他中毒醒來後不久她就已經死了,而他卻什麽都不知道。

墨雲蹤悲涼的大笑一聲,眼角滾落出一行眼淚,神色有些瘋癲。

他不是恨不得她死嗎?不是一心想找她報仇嗎?如今她人真的死了,他不是該高興嗎?

可是…為何他的心會這麽痛?

“扶風。”

墨雲蹤捂著胸口跌坐在地上,肩頭劇顫。

這一刻,所有的恩怨情仇都化作了雲煙消散,而他,再也沒了求生的意念,什麽仇恨,什麽使命,都不重要了。

她死了,他也不想活了。

墨雲蹤現在就隻想追到黃泉路上去問問她?不是恨他、不信他,殺了他嗎?又為何要冒著生命危險生下他的孩子?

就算死,她也休想逃離他!

“爹爹。”

就在墨雲蹤心如死灰,滿腦子想要為扶風殉情之際,一雙小手抱住了他的脖子,將他從地獄拉了回來。

他抬頭看著眼前小小的人兒,神色中透著複雜,卻是如何都不敢伸手去抱他。

錦屏怕墨雲蹤將扶風的死歸咎在言兒身上,忙道:“公主為了小公子拚盡了性命,他就是公主的命。”

“那是她傻!”

墨雲蹤厲聲打斷了錦屏的話,別過頭不去看言兒,心痛道:“她既然能狠心殺了本王,就不該留下這個孩子。”

如果沒有這個孩子,她就不會死,也不會遭人暗害。

錦屏摟著言兒道:“王爺可知,公子給小公子取了什麽名字嗎?”

她吸了吸鼻子,看著懷中的小人兒,柔聲道:“公主懷著他的時候,不知男女,因此取了兩個名字,若是女孩便叫思容,若是男孩就叫言悔,夜言悔。

難道王爺還不明白公主的心意嗎?她為了家國天下身上背負的責任,而毒殺了你,可是她也後悔啊。”

墨雲蹤聽完錦屏的話,兀自淒涼一笑。

言悔。

她後悔了,後悔殺了他!

思容。

思念…容隱。

是的,他就是容隱,曾是夜乾的攝政王,扶風公主的皇叔。

他本是大昭皇族,父親乃是高祖皇帝最為疼愛的幼子,生母是被夜乾奪了江山的前朝亡國公主。

隻因出生時被人下毒,得高人以蠱蟲壓住毒性,因此改變了容貌,為報生母滅國之仇,他以容隱的身份藏身於夜乾,想要謀取夜乾的江山。

他步步為營,機關算盡,卻唯獨算漏了自己的心。

扶風忌憚他手中的大權,在他們大婚之夜,服了銷魂散毒殺了他,然而因為他體內被蠱蟲壓製的劇毒,以毒攻毒而僥幸撿回一條性命,並恢複了容貌。

他被屬下帶回了大昭,但也因此元氣大傷,將養了半年之久才好起來。

而他醒來的第一件事,便是攻打夜乾,要毀了扶風一心守護的江山,讓她後悔自己所做之事。

可是她卻用另外一種辦法,報複了他。

讓他此生此世都活在痛苦之中,對她再也恨不得。

那個女人真是……好狠的心!

墨雲蹤回憶著和扶風發生的點點滴滴,他緊揪著胸口,突然爆發出一聲嘶吼:“為什麽要這麽對我?為什麽?啊……”

言兒被他這一聲驚叫嚇得心髒突然加快了起來,他身子一軟,倒在了錦屏的懷中,麵色有些煞白。

“言兒。”

錦屏驚呼一聲,一旁的許清讓忙疾步走過來搭上言兒的手腕,沉聲道:“快把他抱到**去。”

錦屏抱起言兒,將他放在了**,看著許清讓為他紮針施救。

沉浸在悲痛之中的墨雲蹤被這突然的變故勾回了神智,人也清醒了不少,他壓住心頭的悲痛,走到床前,暗啞的聲音裏透著關切和緊張,問道:“他怎麽了?”

錦屏站在一旁抹著眼淚,隻是哭卻不說話。

墨雲蹤心焦如焚,麵色一變斥道:“你倒是說話啊?”

錦屏跌坐在地上,低著頭道出了實情:“當日屬下抱著小公子從暗道離開,沒過多久就發現他情況不對,大夫說小公子他自母胎裏遺傳了毒素,命不長久。”

“怎麽會這樣?”

墨雲蹤腳下一個踉蹌,麵色大變,他本以為自己失去了扶風但還有一個兒子,卻沒想到上天竟對他這麽殘忍。

他雙手有些顫抖的扶著桌子站穩,看向正在施針的許清讓,問道:“能救嗎?”

許清讓收了紮在言兒身上的銀針,麵色有些沉重:“他的脈象和你的一模一樣,也就是說,扶風所服的銷魂散有後遺之症,並遺傳給了孩子,而你體內的劇毒也遺傳給了他。

隻是言兒年紀尚幼,不宜服用虎狼之藥壓製,是以撐不了多久,尤其是此毒已侵入心髒,不能受到驚嚇,否則會引起毒發。”

墨雲蹤聽完許清讓的這一番話,愣在原地久久的難以回神。

過了許久,他突然閉上眼睛,輕笑出聲:“這樣也好,如此,本王就可以帶著他一起去見他的娘親了。”

他留下這話,拂袖轉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