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讓的確不懂墨雲蹤失去摯愛的這種痛苦,他這一生醉心於醫術,對情之一事淡薄的很。
既然不能感同身受,自然也就無法理解。
可是勸還是要勸的。
他長歎了一聲,幽幽的語氣道:“難道你就不想知道,到底是誰害死了扶風公主嗎?如果你一直沉浸在失去她的痛苦之中,那麽她永遠都不會沉冤昭雪。
想想她一國公主,從你手中奪取了政權,本該青史留名,名傳千古卻死的不明不白,你就不覺得蹊蹺嗎?”
墨雲蹤被許清讓的這一番話驚醒,自從聽到扶風的死訊,得知事情的真相,他便沉浸在失去她的悲痛之中,無法自拔,完全沒有多想其它。
而今,聽到許清讓的勸言,他才清醒。
扶風的死,疑點重重,到底是誰害了她?還有京中那個替身又是誰的手筆?
堂堂一國公主,死的悄無聲息,究竟是誰在背後主使,其中又藏著什麽陰謀?
他一定要查出來,因為他是她的夫君,是她孩子的生父,是他此生躲不掉的劫,刻在心頭抹不去的痛。
墨雲蹤閉了閉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眸中透著幾分清冽之色:“你說的對,我要為她報仇,給她一個交代。”
許清讓聞言稍稍放下了心,自從墨雲蹤醒來後,支撐他活下去的就是仇恨。
以前是對扶風的恨,而今隨著扶風的死,墨雲蹤心中的恨意也煙消雲散,唯一能使他振作的便是為扶風報仇這件事了。
隻要他有求生欲,便有希望,時間總能抹平他心中的殤,讓他走出這段痛苦的往事。
墨雲蹤下定了決心,重拾了信念,隻是聲音裏還透著一絲黯然:“言兒就拜托你了。”
許清讓點了點頭:“他是個乖巧的孩子,聽錦屏說他小時候從來都不哭不鬧,心智比同齡孩子要高上許多,長大後他一定會比你更加出色。”
墨雲蹤有些動容,啞聲道:“他身上沒有一點她的影子,她可真是狠心,留給我的孩子都不像她。”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言兒是像扶風的,如此他還能見到她的影子。
許清讓卻道:“聽說孩子的長相,同母親孕期的執念也有關係,我覺得扶風公主在懷著他的時候,一定非常的思念你。”
墨雲蹤神色微動,眸中含著淺淺的水光,他別過頭去仰著頭揮散眼底的霧色道:“你說她究竟有沒有愛過我,生下言兒是因為愧疚還是……”
許清讓側頭看著他,沉聲道:“這個答案,隻有你自己最清楚。”
墨雲蹤垂眸輕笑一聲,不再言語,兩人就這麽靜靜的坐著,直到遠處漸漸亮起了一抹魚肚白。
夜色褪去,朝陽升起,新的一天開始。
許清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露珠,看著他道:“走吧,你該去看看言兒了,你還沒有抱過他呢。”
墨雲蹤經過一夜的沉澱,已經整理好了心情,也做好了準備,從今日起,他要做一個好父親。
他一定不會讓扶風失望的。
“走吧。”
墨雲蹤起身隨著許清讓一起,朝著農舍走去。
房間裏,言兒躺在**還在睡著,暗影守在一旁,卻不見錦屏的蹤跡,墨雲蹤四下看了看,狐疑的問了一聲:“錦屏呢?”
暗影起身回道:“天快亮的時候,她有些困乏,便尋屬下來照看小公子,自己回去休息去了。”
許清讓怔了怔,忽然意識到不妙,他疾步出了門,朝著錦屏的房間走去,可當他打開房門,裏麵卻是空無一人。
墨雲蹤覺得奇怪便跟了出去,當他看見空空的房間,眉心猛的一蹙問道:“怎麽回事?錦屏她人呢?”
許清讓眉心微沉,麵色有些凝重道:“怕是去刺殺七姑娘去了。”
墨雲蹤一驚,已然明白過來,厲聲斥問:“是誰告訴她的?”
暗影心底一顫,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是屬下,昨夜錦屏擔憂小公子的情況,詢問許公子可有解毒之法,屬下一時心急將七姑娘的心是藥引之事告訴了她。
原以為她已經被許公子給勸住打消了心思,不會再去刺殺七姑娘,可是沒想到,她還是去了!”
錦屏偽裝的太好,甚至所作所為都沒有引起他的懷疑。
這一點,連他都意想不到。
墨雲蹤麵帶慍色看著跪在地上的暗影,咬著牙道:“好,好的很,竟然連本王的命令也敢違抗了。”
暗影將頭貼著地麵:“屬下不敢,隻是小公子情況危急,屬下是怕……”
他話未說完,就被墨雲蹤怒聲打住:“什麽時候也輪到你來做本王的主了?本王以及小公子是生還是死,無需你們費心。”
他若想活,自會想盡一切辦法活下去,若是不想活,誰也強求不得他。
暗影不是頭一次忤逆他的意思,雖然知道是為了他好,但他需要的不是為他出謀劃策的心腹。
墨雲蹤一拂衣袖轉身道:“從今以後你不必跟在本王身邊,回大昭待命去吧。”
“王爺!”
暗影驚呼一聲,攔住要離開的墨雲蹤,跪在他麵前道:“王爺當真要為了那個女人而不顧小公子的安危嗎?”
墨雲蹤漠然的眼神看著他道:“如果言兒的性命要拿別人的命來換,本王寧願他死了,也不想他背負罪孽,遭到報應。”
他冷哼一聲,轉身負氣而去。
許清讓看著還跪在地上的暗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道:“扶風公主已死,你可知那個同扶風公主個性相似的七姑娘,在王爺心中意味著什麽嗎?”
暗影渾身一震,卻是已經明白了許清讓的話。
他們家王爺在不知道扶風公主死訊的時候,就對七姑娘另眼相看,如今扶風公主死了,那個性情極似扶風公主之人,便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暗影麵色煞白,十分後悔自己多嘴說出七姑娘是藥引一事,他伸手猛的抽了自己一巴掌,下手極狠。
許清讓攔住他,勸道:“你也不必如此,王爺自然是懂你的用心,不然就不會隻是將你發配回大昭那麽簡單了。
隻是王爺所言沒錯,若是你們為了救言兒而製造殺戮,奪人性命,他就算活了下來,也必將承受譴責,遭到報應,因為這世上的性命,本就是平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