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雲蹤聽完朔影的話猛的站了起來,腳步有些慌亂的就朝著清暉院走去,然而更亂的其實是他的心。

她哭了?因何而哭?

在墨雲蹤的記憶裏,若非受到天大的委屈,或者太過悲痛,她是不會哭的。

難道是因為他的突然離開?還是為了那魂飛魄散,再無複生可能的容隱?

不管是為了什麽,終究都是因他而起。

想到這些,墨雲蹤的心揪痛的難受,他踏著月光來到了清暉院的後院,卻見扶風房中的燭燈已經熄滅。

想來人已經睡下了。

墨雲蹤站在房門外,靈敏的耳朵聽著房中傳來淺淺的呼吸聲,她似是睡的很香,想來是已經沒事了。

他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站在門前良久,才將懷中紫陽贈與的錦囊打開,取出裏麵那疊的方方正正的紙箋。

墨雲蹤懷著忐忑的心情將紙箋展開,上麵卻是一片空白。

他盯著那張白紙,看了半響,最後冷嗤一聲,語氣中滿是鄙夷:“神棍就是神棍!”

有什麽話不能說個清楚,非得故弄玄虛,害的他一晚上戰戰兢兢,生怕這裏麵寫了不好的東西。

沒想到竟是一張白紙。

可這白紙的含義,也有許多。

它既代表著空白、虛無,也代表著新生和希望!

墨雲蹤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張白紙放回了錦囊裏仔細的收好,然後轉身立在門前,望著空中一輪皎潔的明月。

其實,白紙還有另外一層含義,那就是他和扶風的未來如何,需要他自己去書寫。

墨雲蹤盯著那輪明月,眸色沉沉,透著堅決。

他欠扶風的,一定會統統的還給她,隻要他不死,必守她一日安寧無憂!

……

轉眼到了上元節這日。

楚辭安扶棺戴孝,送楚青峰和楚夫人以及二夫人下葬,三具棺木陸續的出了楚家的大門,引來不少百姓的圍觀。

再看這出殯隊伍寥寥幾人,連哭靈的人都沒有,昔日威風赫赫的大將軍,一朝身死,無人悲痛,著實讓人唏噓。

雖然楚家失火已經定為意外,但坊間卻是有不少的傳聞,尤其是一場火燒死了楚家三位主人,可謂是引人深思。

送葬隊伍一路出了城,遠遠的就看見官道上駛來一群人,騎著高頭大馬,震得塵土飛揚。

楚辭安披麻戴孝,帶領著送葬的隊伍,正與那群人迎麵碰上,十幾匹駿馬停在他的麵前,皆是日行千裏的好馬。

再看那為首之人,是個年輕的男人,穿著一襲月白色的錦袍,相貌雖然生的俊逸不凡,但卻給人一種冷若寒冰的感覺。

尤其是那雙眸子,毫無溫度更無任何波瀾。

而此人,楚辭安卻是認得的。

“你就是楚家公子?”

男人未曾下馬,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問道。

楚辭安倒也不懼他的氣勢,斂衽朝著那男人行了一禮,沉聲道:“定西將軍楚青峰之子,楚辭安見過蘇將軍。”

他麵前這男人,正是夜乾京城四公子中承襲了護國大將軍爵位的蘇陌白。

蘇陌白的祖父是太祖皇帝時的開國功臣,被太祖皇帝封為護國大將軍,而蘇家可世襲此爵位。

兩年前,這夜乾的護國大將軍還是蘇陌白的父親,蘇嶸。

那時候的蘇陌白還隻是一個世子。

楚辭安隨父親入京述職的時候,曾與他有過一麵之緣,那時候的蘇世子同今日的蘇將軍簡直判若兩人。

而其中的緣由,還同墨雲蹤有關。

蘇陌白掃了楚辭安一眼,從懷中掏出一麵令牌,冷聲道:“本將軍奉陛下之意,前來調查楚將軍身亡一事,還望楚公子配合。”

楚辭安看著蘇陌白手中的玉佩,的確是天子禦令,他忙跪了下去大聲道:“謹遵陛下旨意。”

跟在他身後的送葬隊伍不明所以,但見到楚辭安下跪,也跟著呼啦啦的一同跪了下去。

蘇陌白收起令牌,掃了一眼那三具棺木問道:“楚將軍的屍骨可在裏麵?”

楚辭安回道:“當日火勢嚴重,家父的屍骨已經化作了灰燼,棺木裏的隻有一捧黑土以及他們生前的遺物。”

蘇陌白寒眸一斂,對著身後的人道:“開棺!”

立即有兩名侍衛下了馬,前去開棺查驗。

楚辭安也沒有阻攔,他就那麽直挺挺的跪在地上,一臉的平靜。

蘇陌白冷銳的眸光從他身上掠過,直到前去開棺查驗的侍衛回來,證實裏麵隻有黑土並無屍骨。

他蹙了蹙眉,聲音裏帶著一絲寒意,問道:“聽說大昭的寧王殿下在府上?”

楚辭安回道:“是,三個月前在下身染惡疾,寧王殿下聽說後請了他的朋友前來醫治,一直住在將軍府。”

蘇陌白眸底劃過一抹戾色,透著濃烈的恨意:“既如此,本將軍就去見一見他。”

說罷揚起皮鞭,駕著馬便揚塵而去,入了城中。

待人走遠了,楚辭安才從地上起身,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令人重新裝訂了棺木,繼續上路。

而此時的將軍府,墨雲蹤正在窗前同扶風下棋。

自玄清觀回來,他們兩人像是達成了某種默契,有關那一日的不愉快,誰也不曾提及,一如往常一般的相處,沒有任何的越矩。

閑暇時,兩人會一起品茶下棋,日子過的那叫一個逍遙自在。

“你又輸了。”

墨雲蹤落下最後一枚棋子,笑著看她。

扶風撇了撇嘴,將手中的棋子扔進了棋筒裏,臉上寫滿了不高興:“不下了,不下了,好沒意思,我們還要在這裏待到什麽時候?”

墨雲蹤一直不提上京的事情,她問了幾次,這男人卻是一臉高深的告訴她還不是時候,也不知道要等什麽?

她悶在府上,都快要發黴了。

就連同墨雲蹤下棋,也不敢暴露自己的實力,隻得哄著墨雲蹤來下最簡單的五子棋。

其實她的棋藝是容隱教的,在京城的時候,除了容隱之外,無人能贏得了她的,但如今她是小七。

一個被囚禁在鬼穀十多年的藥人,又怎會有高超的棋藝?

是以,隻能騙著墨雲蹤教她最簡單的來玩。

但饒是最簡單的,也總是輸,氣的扶風真想好好殺一殺他的威風!

正想著,忽而就聽門外傳來朔影的聲音:“王爺,咱們等的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