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株待兔這樣的事情，薑奶奶在有生之年居然能親眼見到！
而且還成了！
她一回身，就看到薑禧手裏捏著一隻，剛剛撞暈頭的麻雀，正眉開眼笑地看著自己。
“奶奶，奶奶，你看，這隻鳥剛剛也和兔子一樣撞樹上了！”薑禧沒注意到薑奶奶的目瞪口呆，無奈歎息道，“可惜這隻鳥太小了，不夠我吃。”
她守株待到了“麻雀”，竟然還嫌肉少不夠吃！
薑奶奶已經不知道應該說什麽才好了。
然而更讓她驚訝的，是天空此時發出啾啾不斷的鳥鳴。
“奶奶你看，好多鳥啊！”薑禧驚喜地指著天邊不遠處。
不過一眨眼的時間，那些如烏雲一般密集的麻雀，就爭先恐後地往這棵樹上撞過來！
鳥群密集雜亂，像是會流動的烏雲，一股腦地往這棵樹上衝。
原本枝葉繁茂的槐樹上，不一會兒便落滿了密密麻麻的麻雀。
在還未長出新葉的槐樹上，堪堪長出一樹的麻雀“葉”，嘰嘰喳喳好不熱鬧。
這還不算，那些麻雀時而飛起時而落下，啾鳴不斷的同時，還有許多麻雀因為撞到了樹幹，如下雨一般劈裏啪啦地落下。
薑奶奶都要被眼前的一幕給嚇傻了。
反觀薑禧，她喜滋滋地連忙蹲下，揪起自己的衣襟，手腳麻利地撿著掉落在地上的麻雀。
“奶奶快來一起撿啊，我要拿不了了！”薑禧忙大聲招呼。
薑奶奶這才回過神來，連忙幫薑禧一起撿。
聽到動靜的附近村民見狀，也趕忙加入了撿麻雀的隊伍。
時不時地，還能聽見有人被掉落下來的麻雀，砸到頭時的“哎呦”聲。
不過，這場麵也隻維持了短短十幾分鍾而已。
很快那些鳥兒又像得到號令似的，如流動烏雲一般，嘩啦啦地往天邊飛去。
“薑奶奶，你們家真是好運氣啊！竟然撿了這麽多鳥！”
聽鄰居這麽說，薑奶奶高興地咧嘴直樂：“可不嘛，你們家也撿了不少啊！”
“就是，以前咱們哪見過這場麵。聽說這玩意大補，我得拿回家好好研究下怎麽吃！”說著，鄰居美滋滋地拿著撿來的麻雀回家去了。
薑奶奶和薑禧找了個盆，把麻雀全都撿回家。
當看到滿滿一盆暈死過去的麻雀時，薑三忠也嚇了一跳：“這是哪來的？”
“都是小禧撿來的！這玩意大補，待會兒你多吃點，咱盡快把傷養好。”
一大盆麻雀可不好拾掇。
得先燒一鍋開水，褪毛，剖腹去內髒，剪掉爪子和硬嘴，最後還得用菜刀把腦袋拍破，再加鹽、料酒、胡椒粉、蔥段和薑片醃製。
才能上鍋去燒。
劉芳很是聽話，家裏的活計讓幹啥就幹啥。
她不會說話，也不會多事。
坐在小板凳上，不厭其煩地收拾麻雀。
可是閆麗香的牢騷就多了。
一會兒嫌棄麻雀太多，一會兒嫌累得腰疼，最後還說，要不把這些麻雀扔掉喂野貓吧，畢竟得勞累拾掇半天，又沒多少肉。
薑奶奶的眼睛一瞪：“再廢話一句，今天晚上餓你一頓！”
閆麗香嚇得身子一顫，忙道：“別啊，媽，我累了一天，早餓了。”
處罰閆麗香幹活啥的，她都不放在心上，唯獨害怕薑奶奶不讓她吃飯。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薑家人口眾多，家裏所有的東西，都由薑奶奶把持。
在她的牛津褲腰帶上，永遠掛著一串叮當亂響的鑰匙，那是薑家的全部家當。
薑奶奶沒好氣地罵道：“吃飯的時候，也不見你有這麽多話。我給你們說，這些麻雀都是小禧撿回來的。你們要是有良心，就趕緊給老三重新找一個媳婦，她倆結婚之後，小禧的名字就能盡快寫在咱們家的戶口本上。”
為了給薑禧落戶的事情，薑奶奶都快落下心病了。
閆麗香見識過薑奶奶罵人時的厲害模樣，哪裏敢頂嘴。
就算再不情願，也隻能乖乖順從。
隻能等薑奶奶離開後，再和對麵默不作聲的大嫂劉芳，發上兩句得不到回應的牢騷而已。
飯桌上，大家看到鮮味十足的紅燒麻雀時，一個個禁不住分泌口水。
薑奶奶笑著說：“這些都是小禧撿回來的，你們嚐嚐味道怎麽樣。”
家裏平時煮出來的飯菜大都清湯寡水，除了鹽巴管夠之外，其他的調味品都是少許再少許。
唯獨今天的紅燒麻雀，色澤鮮亮，湯裏飄著油花，一看就知道是下過血本的。
大家驚喜不已。
“來，小禧，你先嚐一隻。”薑三忠給薑禧率先夾了一隻。
薑禧笑嘻嘻地端碗接過，低頭咬了一小口。
麻雀的滋味鮮香味美，肉質燉到軟爛，上下唇齒輕輕一抿便能使骨肉分離。
薑禧從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當即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至於薑家的其他人，則鮮少有人開口說話，一個個都忙著低頭啃麻雀呢。
大家吃得滿嘴流油，就連當晚的粥，也提前見了底。
薑奶奶又道：“你們吃了小禧撿來的麻雀，記得幫小禧把上學的事辦妥。”
閆麗香一聽這話，立即為難地說道：“媽，您剛剛還說要我們給三忠找媳婦呢，現在又讓我們忙活小禧上學的事情。人學校說了，沒有戶口的小孩不讓上學，您又不是不知道。”
眼看著薑奶奶的臉色冷下來，一旁的薑二忠連忙嗬斥一句：“媽讓幹啥你就幹啥，哪那麽多廢話！”
既然薑二忠已經罵過閆麗香，薑奶奶便不好加倍責罵，隻道：“給三忠找媳婦和幫小禧找學校的事情並不衝突。她現在年紀還小，上幼兒園總比天天在家瘋跑強。這樣，一半天我就去找老師說小禧的事情，你們幫著盡快給三忠找對象。”
沒有對象就沒法結婚。
沒有結婚就不能領養小孩上戶口。
都說吃人嘴短，閆麗香就算再不情願，也隻能應下。
不過沒想到的是，晚飯過後的閆麗香，總覺得肚子疼。
她一會兒去一趟廁所，一會兒去一趟廁所，折騰了一晚上，沒睡好不算，愣是把腸胃裏的囤積物全部排完才終於消停。
閆麗香一邊往茅廁跑一邊罵：“一定是那頓麻雀鬧得！就不該吃那亂七八糟的玩意！”
可讓人奇怪的是，薑家上下除了她之外，其他人都好好的，啥事沒有。
被薑奶奶知道了，還笑話她“狗肚子裝不了二兩香油”。
第二天，薑奶奶把剩下的紅燒麻雀又熱了熱，繼續分給大夥吃。
飯桌上的閆麗香，一直不敢衝麻雀動筷子。
昨天晚上的肚子把她折騰壞了。
她兒子薑子垚扭頭問道：“媽，你咋不吃麻雀？可好吃了。”
閆麗香心口不一地道：“我不愛吃。這玩意就那麽一點肉，有啥好吃的，還不如小米稀飯好喝呢。”
說話的時候，閆麗香端碗吸溜了一口粥。
原先覺得噴香撲鼻的小米稀飯，今天竟感覺寡淡無比，啥滋味也沒有。
哎，造孽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