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奶奶聽閆麗香表示說,要把王彩霞說給薑三忠做媳婦的時候,直接一口拒絕。

“她和三忠不行。”

“咋的了?”閆麗香一臉納悶。

在她看來,王彩霞簡直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

和薑三忠也算匹配,隻要兩個人願意,倒也算得上一場不錯的姻緣,怎麽就不行了。

薑奶奶卻道:“村裏已經有人把當老師的薑小芹說給三忠了,三忠也同意了。”

“什麽時候的事?”閆麗香一臉吃驚。

自己不過因為吃壞肚子,打了三天點滴藥水。

隻在**悶了三天而已,怎麽家裏竟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

“就這兩天。”薑奶奶繼續道,“王彩霞她爸是咱們村的村醫,這種事情不好得罪人家。你就說,三忠已經和薑小芹談上對象了,王彩霞的事情就算了吧。”

凡事有個先來後到,既然已經和薑小芹要準備開始了,就不能再吊著王彩霞。

都是一個村的年輕人,彼此低頭不見抬頭見,駁了誰的麵子都不好看。

以後見麵,彼此還怎麽開口說話?

閆麗香想想薑小芹那嬌滴滴的模樣,撇撇嘴,悄聲嘟囔道:“薑小芹看起來還不如郭梅香呢。”

薑奶奶嘶了一聲,一瞪眼:“以後這種話可不敢亂說了。要是三忠娶不上媳婦,就怨你一個。”

這樣大的罪名落下來,閆麗香可承擔不起,連忙捂住嘴巴趁機溜走。

把這件事說給王彩霞的時候,王彩霞的眼眸肉眼可見的暗淡了許多。

她定了定神,勉強扯出一抹笑:“還好我沒去提,不然丟人丟大發了。”

閆麗香的心裏過意不去,連連勸道:“這件事都怪我,是我沒有搞清楚狀況。”

“你和他說了嗎?”王彩霞忽然又變得緊張起來。

其他人的態度和意見,她都可以不放在心上,唯獨薑三忠這裏,她不想在他麵前丟臉。

雖然沒有指名道姓,可是閆麗香稍微思考了一下,終究還是很快反應過來,連連說道:“沒有,我隻是和我婆婆說了一聲,其他人誰也不知道。”

王彩霞輕輕地舒了一口氣:“那就好。沒事了,以後就當沒這回事就行了。”

“那個,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了。”人家女娃娃這麽懂事,閆麗香心裏真是怪過意不去的。

“你放心,我的事情,隻有我知道,我爸和我媽也不知道。”王彩霞多貼心啊,都這時候了,還在給閆麗香寬心。

好吧。

是我們家薑三忠沒福氣。

這邊的王彩霞還沒走,村裏便忽然傳來敲鑼打鼓的動靜。

不過年不過節的,好端端敲鼓幹什麽?

大家心裏疑惑,匆匆跑出院子查看的時候,竟發現一夥人舉著紅色標語,在村長薑慶的帶領下,喜氣洋洋地往薑家來了。

除了薑慶之外,還有扛著攝像機的電視台記者,以及縣裏邊的領導。

薑慶忙前忙後地招呼著眾人,一看到閆麗香便連忙問道:“二忠家的,你家三忠和薑禧哪去了?快叫他們出來,就說電視台的領導和縣委的領導來給他們送牌匾了!”

閆麗香扭頭一看,可不嘛,在眾人簇擁著的金色牌匾上,戴著一朵碩大鮮豔的大紅花,牌匾上還用紅漆印著五好家庭的字樣。

“媽呀!我去喊他們出來!”閆麗香被唬住了,嚇得連忙拔腿往回跑。

薑三忠等人,很快帶著薑禧從屋裏出來。

在薑慶的介紹下,縣裏的領導連忙上前,平易近人地和薑三忠雙手緊握:“薑三忠同誌,有關你們家的優秀事跡,縣裏已經知道了。你們家多年來思想政治覺悟好,生產工作抓的好,一直是村裏的先進家庭。後來領養了棄嬰薑禧,是真正的文明禮貌,鄰裏團結的好代表。更何況,你們家這一次還高風亮節地,把撿來的國家礦產主動歸還給國家,這是多高的思想覺悟。縣裏決定,給你們家頒發五好家庭獎章,另外再給你們家獎勵一台14吋的金星彩色電視機,以及500元獎金!來,大家鼓掌!恭喜恭喜!”

一台電視機!

那可是許多人夢寐以求的高檔電器。

在八十年代,想要買到電視機,不光得有錢,還得拿到為數不多的電視機票。

整個薑家莊至今隻有村長薑慶家有一台電視機,還是黑白的。

薑三忠呢,憑空掉下來一台電視機不算,還是彩色的!

光憑這一點,就足夠很多人羨慕了。

更不用提縣裏還給他頒發了五好家庭牌匾,以及500元現金。

周圍圍觀的村民一個個激動不已,羨慕的巴掌拍得震天響。

薑禧則靜靜觀察著周圍人的麵孔。

見那些人臉上大多掛著羨慕,不過薑三忠的臉色卻不是很好看。

不止他,薑家的其他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薑禧不明原因,隻看到薑奶奶和薑三忠等人,和縣領導寒暄,邀請他們來家中做客,還感謝領導親自上門關懷等等。

記者扛著攝像機在旁邊哢嚓哢嚓地拍照片,全程攝像,據說過兩天,有關薑三忠和薑禧拾金不昧的事跡,要上電視宣傳。

這下,村裏人對薑家人更羨慕了。

縣裏的領導工作繁忙,在薑家才喝了一杯水,就匆忙要走。

薑奶奶連忙問道:“領導,咱們縣裏能給我們家這麽大的關懷,我們真是太感激了。不過我家的情況,領導們也清楚,想問問薑禧的戶口問題,縣裏能不能幫忙解決?”

一塊狗頭金,僅僅換來一台彩色電視機,500塊錢,以及一塊牌匾。

對很多人來說,這已經算超值了。

畢竟那塊狗頭金可是撿來的!

不過大家心裏也很清楚,如果薑三忠拿去售賣,狗頭金一定不止賣這個數。

村長薑慶見話題不對,連忙出聲阻攔:“老嫂子,您提這個幹嗎?之前不是和您說過了嗎,薑禧的情況特殊,想要領養她,你們家的薑三忠必須得有結婚證。”

“這個道理我懂,可孩子要上學。總不能我家三忠一天不結婚,娃娃就一天不能去讀書吧。”薑奶奶堅持己見。

薑慶還想勸說,沒想到薑三忠也跟著提了一句:“不行的話,你們還是把這些東西拿回去吧,我們隻希望縣裏能盡快解決薑禧的戶口問題。”

哎,怎麽還能不要獎勵呢?

至於懵懵懂懂的薑禧,則隱約聽到了讀書兩個字,頓時緊張起來。

眼淚汪汪地撲到縣領導的身前,拉著他的衣襟,仰頭可憐巴巴地問:“叔叔,我想讀書,讓我讀書好不好?”

小姑娘萌槽血空的聲音,以及那隨時要從眼眶中溢出的金豆子,狠狠砸在了張秘書的心上。

哪裏還顧得上其他,張秘書連忙彎腰把可人疼的薑禧抱起,一邊幫她細細地擦拭眼淚,一邊問道:“你就是薑禧,對不對?”

薑禧猛點頭。

“你很喜歡讀書?”

薑禧依舊點頭。

“能和叔叔說說,你為什麽喜歡讀書嗎?”

這一次,薑禧沒有再倉促點頭,她環顧一圈四周。

看到了那些熟悉的,麵色各異的麵孔,以及不遠處,被記者扛在肩膀上的攝像機。

四周靜悄悄地,就連鑼鼓隊也不敲打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靜靜等待著薑禧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