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白靈預料的是,王島嶼這幾天一直對她很溫柔,回家再也不發脾氣,白靈覺得奇怪,明明看到王者已經走了,難道這個回家的是王者,而不是王島嶼嗎?那麽,王島嶼又去了哪裏呢?
白靈其實在內心裏也是痛恨王島嶼的。她和王島嶼結婚5年了,還沒有孩子。最初,每當問起白靈是否懷孕的時候,王島嶼總是憎恨白靈,以為是白靈有不孕症,導致他們之間不能生育。後來,白靈受的委屈多了,就去醫院做了檢查。醫生給她檢查的結果,是白靈沒有任何毛病。如果白靈沒有毛病,那就說明毛病出在王島嶼身上。白靈就做王島嶼的工作,動員他去醫院檢查,結果不但王島嶼沒去醫院,反而給白靈罵了一頓。從那個時候起,白靈的心中就掀起了波瀾。今後的日子還很長,可是怎麽過下去呢?
就在白靈猶豫著產生了和王島嶼離婚的想法時,王島嶼卻陰差陽錯地被推薦為教育副局長。其實,王島嶼雖然在家裏對白靈很凶,在單位裏很虔誠,他對同處室的人非常尊重,相處得很和諧,對領導也畢恭畢敬,在全局上下有個好人緣,為了王島嶼的麵子問題,白靈把心中的憂鬱掩藏起來,絕口不提離婚的事,她在想:也許王島嶼當了領導會有所改變呢!
於是,日子就繼續一天一天地過下去。而王島嶼因為是當上了副局長,還和以前沒什麽兩樣。該客氣的他都客氣,這樣客氣來客氣去,沒出一年,局長退居二線,其餘的副局長已經享受了正處級待遇,市委組織部要求讓年輕同誌挑大梁,還有一層關係是市委書記快退下來了,他當年是王島嶼父親的戰友,極力要培養一些後備力量,很多人都清楚幹部提拔的原則,如果不是參與公開競聘,那就隻能靠領導個人推薦,領導推薦誰,幹部群眾心裏都有數,誰和領導的關係近,就推薦提拔誰。原因很簡單,關係近了才知道是否能勝任,關係遠的不了解,擔心就多,也怕擔責任,所以在幹部提拔的過程中,和領導關係近的人就容易被發現,被任用。王島嶼就是這樣憑著關係,憑著年輕,才像坐了噴氣式飛機一樣直線地往上升。這不得不令白靈和所有認識王島嶼的人刮目相看。
王島嶼提了正局長之後,因為是單位的一把手,很多決策的事都由他做主,所以,他和以前也明顯地不同了。他不需要再對任何人畢恭畢敬,隻有別人對他尊重的份了。其實他心裏也很清楚,如果那些人不是有求於他,如果不是他的局長頭銜,又有誰會尊重他呢?所以。在頭腦中產生了這樣的想法後,王島嶼就有了及時行樂的想法,對那些投懷送抱的女人,他一律來者不拒。反正她們都有求於他,否則,誰也不會願意放下尊嚴而委身於人。同時,對那些送錢給他的人,他也是來者不拒。誰能白送錢呢?都是無利不起早的人,送錢的目的是為了獲取更大的利益,有投入才有產出嘛!不投入哪有回報?
於是,王島嶼開始了與女幹部、女教師的勾搭,也開始了索賄的曆程。而每每當他沉浸在情欲、色欲、肉欲中,他的權利的天平就開始不斷地傾斜下去,當他享受那些錢財的時候,他的權力也就起到了超乎權力本身的作用。權為誰用的問題在王島嶼的腦海中一次次地更加清晰起來。
偶爾他也會自責,但是時間很短,就會變得心安理得。因為與白靈的關係不協調,白靈知道了一些情況也懶得去說服他。因為王島嶼已經今非昔比了,他不會在意白靈的話,甚至,如果白靈稍有不慎,就會招來他的打罵。白靈也樂得相安無事地對付下去,因為白靈已經覺得自己前途渺茫了。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呢?
白靈深知,人是最勢力的動物,如今,王島嶼已不是在學校講課當老師的那個王島嶼了,現在連校長都巴結他。自己如果和他離婚,在學校裏也成了不受人待見的人了。反正已經這樣了,這輩子自己還能怎樣呢?為了別人活著,也許很多人都是這樣的想法,白靈也不例外。
現在,回來的王島嶼與以前不同了,這讓白靈起了疑心。她懷疑這個人不是王島嶼,而極大可能是王者。因為她太了解王島嶼了,和王者生活的這段時間,她也了解了王者。她時常在心裏將他們兩個人進行比較,如果他們兩個能夠互補一下該有多好!可是金無足赤,人無完人。盡管她懷疑王島嶼就是王者,她也不願意識破。隻是,她感到比以前幸福了許多。王島嶼回來和她聊天,不時地幫助她做家務,這就更讓她確認,這個人是王者而不是王島嶼。那麽,王島嶼到哪裏去了呢?難道遇害了?如果王島嶼遇害,極有可能是王者害死的,想到此,白靈不寒而栗。她的膽子小,但她確實覺得自己的日子比以前舒服了許多。
白靈經過激烈的思想鬥爭,在心裏已經接受了王者。不管王島嶼怎麽樣,隻要自己眼前能把日子過下去就知足了,何況王者對自己也不錯,總比每天以淚洗麵地活著要強。於是,逐漸地,兩個人之間就有了身體的接觸,因為如果是夫妻,之間都要盡夫妻的義務的。白靈與王島嶼或者確切地說是王者回來後第一次有**,讓她很感動。他是那樣的溫柔,而且處處為她著想,與以前完全不同,這次白靈覺得自己直到這時,才真正地當上了一回女人。她將他們之間的愛比喻成達到了巔峰的愛。而白靈也知道,王者一定是第一次和女子有肌膚之親,所以這讓白靈感動。
當一場風花雪月過後,白靈淚流滿麵。她捧起王者的臉,充滿深情地親吻著,以至王者的內心深處又一次燃起了愛的火焰,他再一次投入到與白靈的愛戀之中,直到天明,他們仍然不知疲倦地擁在一起。
經過了這一夜,白靈和王者都很清楚,他們已經徹底地融為了一體。他們從來就沒有隔閡,也不存在欺騙。白靈的愛帶著伸展的快意,她本來就很美麗的麵龐隻是因為憂鬱而顯得了無生機。而一旦享受了愛的甘霖,她彷佛綻放的花兒一般舒展著美麗的花瓣,等著那個愛她的人欣賞。而王者第一次讓她感受到了刻骨銘心的愛戀,她更加珍惜這來之不易的一切。他們彼此的心都是透明的,他們都知道彼此要做的和要承擔的,雖然難免心中會有一絲忐忑,擔心這愛不會久長,但是眼前隻要幸福就夠了。
幸福的日子就在擔心中一天天地度過,而驚懼在幸福過後就在頃刻間降臨了。
雖然白靈在表獎會現場替王者解了圍,那個二奶以為王島嶼失憶了,因為台上的王島嶼看見她和孩子也是無動於衷。這讓她難過,於是下定決心自食其力,再沒打擾過王者。可是,新當選的辦公室主任李依依卻帶來了一個對他來說是最大打擊的新聞——那就是,依依的同學蘇蘇在海上發現了一具男屍,死者跟王島嶼長得一樣,而公安局正在偵查。王者是個聰明的人,也許自己上次救那個叫蘇蘇的時候,公安局就會去醫院查自己的血型和DNA了。如果公安局能把這兩樣進行對比,就會很快發現,兩個王島嶼中必然有一個是假的。那麽,無論那具屍體是真人還是假冒的,活著的那個人就一定會受到懷疑,因為不是為了某種目的,是不會留下一個,而害死另一個的。活著,僥幸地讓公安人員認為,另一個是偶然遇害的,那麽,公安人員也會追查,活著的與死去的身份到底是誰,無論如何都不能自圓其說,王者就這樣在依依和他講述這件事的那個午後,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與自責中……
蘇蘇最近接受了秋城日報記者的采訪,在記者的采訪手記中除了介紹蘇蘇近幾年的創作成就外,還介紹了蘇蘇新近創作的長篇小說《克隆人的坎坷生活》,蘇蘇在小說中設計了兩個克隆人和原型之間展開的一係列矛盾和衝突,情節很曲折,結局也很淒慘。其實蘇蘇作為一個有良知的作家,她的本意是不希望克隆人的現象存在,那樣會有礙道德與倫理,造成社會的混亂。版麵編輯還在記者的文章前加了編者按,這就更引起了人們的重視。
在李依依和王者談起海邊那具屍體的第二天上午,王者就看到了這篇報道。他知道這個著名的作家蘇蘇,就是自己那天晚上救下的女子,因為就在他受傷後,蘇蘇一直和白靈在醫院裏守候他。他傷好後,和蘇蘇成為了好朋友。此刻看到刊登蘇蘇的文章,他發自內心地敬佩蘇蘇,這是個非常有思想的女子,她生活的意義也許比普通人更寬泛一些。他也為蘇蘇想到克隆這個題目而感到震驚,難道她已經對我有了懷疑?他百思不得其解。但是他又感到凜然,在反思中他覺得自己無論如何不能再隱瞞了,他要去自首。他要把自己在海邊打倒王島嶼以致王島嶼被淹死的事情都說出來,以減輕自己的罪孽。於是,他在當天晚上,親自下廚,為白靈做了一桌子豐盛的飯菜,擺好兩個人的碗筷,在杯中斟滿了酒,然後,靜靜地坐在飯桌前等著白靈下班歸來。
聽到門響,那熟悉的腳步聲傳了過來,他知道白靈會穿過客廳先去洗手,然後才能到廚房來,王者沒有動,仍然坐在那裏等著白靈。白靈以為王者還沒回來,她匆匆地洗過手後就要進廚房,可是她卻看到了一桌子飯菜,還有靜靜地坐著的王島嶼。
“王者,你怎麽回來這麽早?”在她和王者兩個人在家的時候,白靈絕不會喊王島嶼的名字。
“白靈,我親愛的白靈,你快來,坐下,我們開飯吧!今天我陪你喝點酒。”平時王者是不喝酒的。
“今天你怎麽了?有什麽特別的事情嗎?”白靈不安地詢問道。
“哦,先吃飯吧!然後我再告訴你。”他不想讓白靈替自己擔心。
“不行。你必須告訴我。否則我不會心安。”白靈雙手握住了王者的手。
“讓我怎麽和你說呢?我知道即使我不解釋什麽,你也會懷疑是我殺了王島嶼。今天,我就跟你坦白了吧!我確實有殺王島嶼的想法,如果說我的理由冠冕堂皇,那麽其中的原因一大部分是為了你,另外一部分就是為了對得起給王島嶼開支的單位。
為了你,是因為我實在看不下去他對你的虐待,他對你的態度。如果不殺他,我不知道你今後的日子會是什麽樣,如果就這樣地和他過下去,我真是不忍心你如一朵美麗的受盡摧殘的花兒一樣早早地凋謝了。因為我的內心告訴我,我已經深深地愛上了你。我不允許我的愛人忍受痛苦的折磨,尤其是心靈的和肉體的雙重折磨。我擔心你受不了那種憂鬱之苦,遲早會精神崩潰。其實,除了我的纓子媽媽外,我並沒有接觸過其他的女人,而你,就是我一生中除了纓子媽媽之外最信賴的人,也是我最愛的人;另一個原因就是我在替王島嶼在辦公室坐班的過程中,親眼目睹了幾名女子與王島嶼的曖昧關係,還有王島嶼索賄的事實。
在我的眼中,王島嶼就是一個罪犯,強奸、勒索,無惡不作。隻是他有局長的頭銜做掩護,這讓他的一切醜行得以被掩蓋起來。我知道這些已經足以說明,他沒有資格苟活在這個世上。我也想過,通過公安機關走司法程序懲罰他,但我搜集了幾次證據都不成功。還有,更重要的是,王島嶼已經威脅到了我。如果追查他,他會采取卑劣的手段毫不留情地把我這個替身送進監獄,他會一口咬定那些所作所為都是我冒充他的名義做的,讓我無法為自己分辨,而我也不想讓你一個弱女子去承擔為我洗清罪名的義務。如果一旦不能洗清那些罪名,最後我的歸宿當然好不到哪裏去。而你就會遭受更大的痛苦。所以,我沒跟你說,我想一個人去解決,我隻想留給你快樂,於是,我在海邊和王島嶼展開了一場搏鬥,我打昏了王島嶼,當海水漲潮的時候,我看著海水快淹沒他的時候,我離開了海邊。
我知道這樣做比較殘忍。但是,如果他活著,就是一個禍害。我不除掉他,我就覺得虧欠了這個社會,我的良心就不得安寧。可是,我知道,我的做法,遲早會賠上我的性命。所以,我將自己的愛毫不保留地給了你,我希望你快樂,哪怕那快樂是短暫的。我知道,我愧對於你,雖然你從來不問我,我把王島嶼怎麽樣了。但是,我的良心告訴我,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得到安寧。你失去了王島嶼,雖然你未感到悲傷,那是因為你的心中仍然有恨存在,如果你再失去了我,你將孤苦無依。這也是我這一輩子就是離開這個世界也不能放心的一件事。
白靈,親愛的,我不能再掩飾自己了,我殺了人,就要承擔責任,我要去自首了,明天我們就要分別了。讓我們最後再吃一頓飯,喝一杯酒吧!我希望你能振作和快樂起來,那樣,即使我離去了也會讓靈魂得到一絲的安寧。”
王者說著這些話,眼裏滿是淚水。他端起酒杯,用淚眼注視著對麵的白靈。
此時,白靈已經哭得一塌糊塗。
她的眼前已經模糊,她為自己與王島嶼的爭執而導致了王者殺害王島嶼的結果而慚愧,她也知道王者不這樣做真的沒有其它的好辦法。王島嶼是說到做到的人,他真的會將王者當成自己的替罪羊送進監獄的,那樣自己的內心也會不安。她發現,她那早已冰涼的內心,在王者這一段時間的嗬護下才逐漸地複蘇過來。可是眼前這樣的時光真是太短暫了,短暫得像風一樣,轉瞬而逝。
風飄走了還能回來嗎?回來的注定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一縷清風了。她為自己悲哀,更為王者心痛。為什麽會這樣呢?如果王島嶼不死,自己還能享受到這片刻的寧靜與幸福嗎?如果王島嶼還活著,自己的日子仍然那樣了無生氣,一輩子老死在枯燥如死屍般的沉悶中,或許哪一天王島嶼會被送進監獄,但是王者也會被牽連出來,與其那樣,還不如王者就那樣結束他的生命!其實,王者不正是王島嶼生命的延續嗎?不同的是,王者與王島嶼除了性格不同之外,品行也不相同。
為什麽同樣外貌的人,心理的差異如此之大呢?這就讓白靈有些匪夷所思了。當她聽著王者的話,她的思緒就飛出了很遠,再拉回來的時候,她看到了王者那雙深情的淚眼,而她自己,淚水則在腮邊不斷地流啊流著,直到穿著的白色絲衫的前襟處已經沾滿了淚痕,她仍然沒有意識到。
此時,白靈也端起了酒杯,“就讓我們像上個世紀的人們一樣喝一杯交杯酒吧!我們的緣分是上天注定的,一輩子遇到了你,我是幸運的。哪怕隻享受了短暫的時光,我也無怨無悔。王者,親愛的,感謝你讓我脫離了苦海,一輩子得到了身體上和靈魂上的解脫,我發自內心地謝謝你!我們都幹了這一杯吧!”白靈說完,將杯子中的酒一飲而盡。
一夜無眠,王者與白靈相擁著直到天亮。
想到就要分離,白靈的淚水不斷地流著,一夜的時間,她覺得自己把一輩子的眼淚都要流幹了。王者一次次地用手擦去她不斷流出的淚水,雙手托起她的瘦削的臉,用自己的舌去吻吸那潮濕發鹹的淚水,彷佛他要記住這淚水的滋味永世不忘。
“王者,讓我們再愛一次吧!我不能陪你到刑場,但我讓你記住我。也許在行刑的那一刻,你會想起我們相愛的瞬間,就不會感到痛苦。”白靈又一次滴下眼淚親吻著王者。他們在歡愛中享受著訣別的時刻。
王者終於走了。去了他應該去的地方。他去自首了,他履行了自己的諾言。
白靈沒有去送他。她站在窗前,目送著他遠去的背影,在一陣眩暈後,慢慢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