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 年3 月30 日,東方誌遠結束了自己的從政生涯,帶著對過去的滿足和對未來的憧憬,終於踏上了飛往南海市的CZ2135 號航班,奔赴未知的新途。

坐在商務艙後排靠舷窗的座位上,東方誌遠終於長籲出一口氣。

他係好安全帶,頭靠在背椅上,閉上雙眼,陷入回憶之中。

過去近二十年的一幕幕——從一個青澀的知識青年,成長為一個領導幹部的全過程——像走馬燈一樣,無序地滾動著浮現在腦海。其他旅客是如何登機的,他一概不知。甚至空姐告誡飛行中應注意的事項,他也沒聽到。直到空姐說“各位旅客請注意,調整好座椅,收起小桌板,係好安全帶,飛機馬上就要起飛了!”才把他從回憶中拉了出來。

二十年來,開會、出差、考察、旅遊,他不知乘坐過多少次飛機,但每次都不像這次心情如此複雜:是對家人和朋友的留戀?還是對拋下似錦前程的不舍?是對過去所取得的成績感到滿意?還是對未知的命運感到擔憂?這些疑問歸結為一句話,自己的抉擇到底對不對?

飛機在跑道上緩慢地滑行,他的心情卻愈發緊張。當飛機衝向天空那一刹,他的心情反而鎮定下來。他堅信,在改革開放的今天,他的抉擇並沒有錯。他對自己遠離故鄉,拋家舍業,孤身一人南下打工,闖**未知的世界充滿信心。

當飛機升空後,從舷窗向下望去,地麵上白茫茫一片,省委、省政府辦公大樓依稀可見,他經常散步的城市廣場,也盡收眼中。啊!

真要離開了,一種留戀不舍的感情,充斥在他的心頭。他慢慢地從舷窗外收回目光,平穩一下自己的情緒,把座位調到後仰,斜躺在靠椅上,進入對未知世界的遐想。

他耳邊不時響起女兒的話,要相信自己,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

飛機在空中足足翱翔了四個多小時,下午四點多鍾,終於在南海市銀灣機場降落。

東方誌遠拉著隨身的行李箱,步履匆匆地走下飛機,撲麵而來的是一股熱浪,讓他頓時汗流浹背。放眼環視機場四周,鮮花簇簇,椰林叢叢,草坪碧綠,與登機前的白雪皚皚,萬物凋零,形成鮮明的對比。東方誌遠感到,自己已進入一個充滿生機而又完全陌生的新環境。

東方誌遠想,過去的已經都過去,等待你的也許是一陣風,或許是一場雨,在人生的轉角處,常常都是無法預測的,崎嶇不平的路,相伴的唯有孤獨。記下此刻的每一步,都自有它的意義。時間會知道,步履不停,終將不虛此行;時間也會證明,前行的每一步,都將是正確的。要不負時代的召喚,不負年華的成熟。

在空姐的催促下,東方誌遠通過長長的廊橋,直奔機場的航站樓,取出托運的行李,充滿信心地踏上了南國大地,迎麵見到了舉著接機牌的相關人員。經過互相介紹,東方誌遠才知道其中有南海市政府秘書長李金生、市政府接待辦主任呂俊,金麥集團黨委書記廖勇、金麥集團綜合管理部部長梁堅和辦公室工作人員邱兵。眾人寒暄後乘車直奔南海市區。

晚上六點鍾,南海市委、市政府為東方誌遠舉行了歡迎晚宴。參加晚宴的有廣夏省委常委、南海市委書記兼市長王廣達,市委副書記、常務副市長林賢良,市政府秘書長李金生,金麥集團黨委書記廖勇,金麥集團副董事長、市電子有限公司總經理吳越。

宴會雖然簡樸但人很熱情,市委書記王廣達先開口,除表示歡迎和交代主要任務外,特別叮囑金麥集團黨委書記廖勇,要安排好東方誌遠的吃住行。大家輪番敬酒表示歡迎,但是不拚酒,願意喝多少都行,甚至不喝也可以,這和東北的拚酒習俗截然相反,讓東方誌遠第一次感受到經濟特區的一股新風。

第二天一早,金麥集團派人接東方誌遠去公司。一進金麥集團商業中心大樓,東方誌遠就感到有一種新的氣象。“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十二個醒目大字,撲麵映入東方誌遠的眼簾。進了會議室,公司董事會和領導班子成員,包括黨委書記、各位董事、副總裁、總工程師、總會計師、總經濟師等悉數到場。市政府秘書長李金生列席了會議。

會議第一項議題是李金生簡要介紹了東方誌遠的情況,市委、市政府推薦他出任金麥集團董事長,董事們經過舉手表決,決定東方誌遠為金麥集團董事長,全體董事又一致推舉東方誌遠為公司的總裁。

接著大家分別介紹了企業規模、人員構成、生產經營、產品銷售、新品開發及上市準備等情況,東方誌遠一一記在筆記本中。會議的最後,由新任董事長發言。東方誌遠因新來乍到,什麽情況都不清楚,隻說了聲要進一步了解情況,並和大家一起共同為企業的發展做出努力,就結束了自己的發言。

臨近中午會議還沒結束,工作人員送來盒飯,每人一份,邊開會邊吃飯。集團黨委書記廖勇說,這是工作午餐,可以節省吃飯的時間,讓東方誌遠再一次感受到經濟特區的效率和新風。

開完會,東方誌遠進入為他準備好的辦公室,按照自己的習慣,擺放好辦公用品。這時,綜合管理部部長梁堅帶著邱兵敲門進來。梁堅告訴東方誌遠邱兵是集團為他配的秘書,接著又為他詳細介紹了企業的相關情況。

梁堅原是陝西省政府研究室的一個副處長,第一波改革開放**不久,下海來到南海市。他戴著高度數近視眼鏡,頭發稀疏,麵無表情,成熟穩重的同時顯得城府很深。企業的生產經營狀況可以說蒸蒸日上,梁堅著重匯報了企業上市的準備情況,但因為他沒有上市的經驗,匯報得並不明確具體,也提不出下一步應該怎麽做的設想。

東方誌遠邊聽邊思考:金麥集團是個國有控股的大型電子工業企業,在全國電子行業中位居前三之內,國家的幾位領導人和電子工業部部長,曾先後到企業視察。領導還為企業位於城郊的電子工業城題寫“金麥集團電子工業城”九個大字,鐫刻在一塊巨石上,擺放在電子城大門的入口處。

金麥集團股份有限公司,原來是南海市的一家小電子廠,改革開放之初,從做家電貿易開始,逐漸發展成集生產平板電視、冰箱、無繩電話、電子元器件、VCD 機、生物工程和房地產等多元化的大型國有企業。其中,大屏幕液晶平板電視、無繩電話和新型VCD 機的生產,在國內都處在領先地位,年產值達二十六億元之多。

隨著企業規模的不斷擴大,它被上收為省直屬企業。由於鞭長莫及,不便管理,經省政府研究,又實行省市共同管理,以市管為主的管理體製,但幹部仍按省屬大型企業的規格配備。

東方誌遠聽完梁堅的匯報,感到上市工作還有許多工作要做。其中,企業內部機製改革,產品結構調整、組織框架設置,都需要根據上市的要求,進一步理順;按上市的各個環節,也需要穩步展開一係列工作;特別是向省體改委申請上市的指標,需要盡快落實。

東方誌遠主持召開了第一次董事會,根據企業上市的需要,研究調整了企業內設機構,增設了企業法務部,從綜合管理部分出一部分人,成立了證券管理部。

東方誌遠向市委書記王廣達匯報了自己對企業上市的一些想法,得到了王廣達的肯定後,東方誌遠便深入企業研究如何進行調整結構,使企業的產品更加優化。他還從香港請來一家會計師事務所,對企業上市前進行審計評估,又請來一家上市推介的公司,著手進行上市前的相關準備工作。

一切工作都在有序地進行,東方誌遠便去廣夏省體改委,匯報上市的各項準備工作,並申請上市的指標。因省裏的上市指標都已用完,經省體改委研究同意,由東方誌遠代表廣夏省,向國務院證券委員會申請增加一個上市指標。

因東方誌遠在鬆江省兩家企業上市過程中,和國務院證券委員會的相關人員都已經熟悉,再一次出現在證券委員會時,他的新身份讓所有人都感到吃驚。中國證券會的相關領導,聽了東方誌遠的匯報,覺得南海市金麥集團股份有限公司,上市的各項準備已經比較完備,作為特例,同意再追加一個上市指標,並提了一些建議後,告訴東方誌遠回去做好上市的準備,增加的上市指標,單獨給廣夏省發文另行通知。

回到南海市後,東方誌遠把到北京的情況先向市委書記王廣達做了匯報,並通過電話知會了省體改委。他主持召開董事會,確定了總股本的規模,並經董事會研究決定,為調動企業員工的積極性,從總股本中拿出六千萬股,分別出售給企業的高管和全體職工,每個人都持兩萬股左右不等,由工會代職工持股。

金麥集團向員工出售股票,每個職工臉上都露出了喜悅的笑容,這件事在南海市引起不小的震動。按測算的市盈率,上市交易後,每股都可以翻幾倍,甚至十幾倍,這在經濟特區雖然不算是什麽新鮮事,但還是很有吸引力。市裏不少人都找到企業的領導,要求購買原始股票,因東方誌遠新來乍到,反倒是沒有一個人來找他。

經濟特區的人,對發行股票都很熱衷,六千萬股顯然不夠用。企業的領導都問東方誌遠怎麽辦,經董事會研究,決定再增發五百萬股,統一由黨委書記廖勇掌握,單獨出售給關係戶單位或個人。

將所有文件上報到深圳證交所審查後,就是耐心等待上市的最後決定。

但是,天有不測風雲。

等待的時間已經過了一個多月,還沒等到深交所的路演和上市交易時間的通知,卻接到了市委書記王廣達的電話。他告訴東方誌遠馬上停止上市工作。東方誌遠一聽,就急忙趕到王廣達的辦公室,還沒坐下就問:“為什麽?”王廣達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是省政府通知的,讓你停你就停。”他問王廣達:“怎麽向深交所交代?怎麽向中介公司交代?怎麽向股東交代?怎麽向職工交代?”

王廣達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麽交代,這是上級領導的決定,我隻得服從,你也要服從吧?”

為什麽?難道別人要占用我要來的上市指標?東方誌遠一時陷入不知所措之中。他腦子裏突然想到,都說特區是特事特辦,有什麽特事呢?他思考再三,也理不出個頭緒。這時,王廣達又說省政府已決定金麥集團與外企合資,過些日子新加坡的ABC 集團董事長就要來南海市洽談合資事宜。東方誌遠感到這個消息太突然,讓他感到震驚。

他決定先召開一個領導班子成員和與上市有關人員的緊急會,向大家通報了這個信息,請大家研究對策。

東方誌遠三言五語通報了這個信息。還沒說完,與會人員就炸了鍋,七嘴八舌議論起來,個個都是牢騷滿腹。其中,工會主席的反應最為強烈。企業內部職工的股份,統一由工會代持,工會主席代表職工參加董事會,他要為二千六百多名職工負責。

按照中國的法律規定,中外合資企業不能在境內上市交易,企業將終止上市進程,每個員工的利益都會受到衝擊,所以,他才反應得如此強烈。但是,強烈歸強烈,上級的決定還是要執行,但執行也要搞清楚原因才好執行啊。東方誌遠通知法務部從深交所撤回上市的申請材料,然後無奈地說:“咱們先通過各種關係,搞清楚這裏麵究竟有什麽內幕,最後交由董事會集體討論決定,不然,不好向工人交代。”會議不歡而散。

企業中止上市的消息不脛而走,不到半天工夫,在金麥集團的兩千多名職工中,引發了一場強烈的地震,攪動得每個人都不得安寧。

電子工業城中的幾個工廠都停工停產,工人們醞釀著到市委、市政府上訪。

領導班子會後的第五天,法務部部長劉春來到東方誌遠的辦公室,神秘兮兮地向他報告說,他聽省裏一個朋友說,一位大領導的兒子,在香港因販賣毒品,被香港警方抓獲,關進監獄等待判刑。新加坡上市公司ABC 集團聽到此消息後,在香港花了一千多萬元港幣,上下四處活動,終於把他兒子從監獄裏撈了出來。這位大領導表示感謝時,ABC 集團提出要對南海市金麥集團股份有限公司增資入股,他們出資五億元人民幣,再背企業的七億六千萬元銀行貸款債務,占公司總股本的百分之五十點四,控製金麥集團股份有限公司二十五億的總股本。

東方誌遠聽後無語。

東方誌遠問劉春:“你怎麽看?”

劉春來金麥集團前,是西安市人民檢察院的一個處長,既懂法律,思維又很嚴謹。他聽到東方誌遠的發問,沉思一會兒緩緩地說:“拿五億就控製二十五億的資本,這是一場極為不合理的交易。貓膩更大的可能是在七億六千萬元債務上。如果不在合資合同上注明這筆債務由外企背,並按照我國法律,正式辦理轉債的法律手續。這筆債務在法律上,就仍由金麥集團的所有股東承擔。如果外資企業掙足錢,企業一宣布破產,就可以金蟬脫殼,一走了之,把金麥集團和債權人銀行毀了。”

東方誌遠問劉春:“怎麽解決這個問題?”

“除非是讓債權人銀行和外資企業先簽合同,把這筆七億六千萬元的債務轉貸給他們,然後再談合資的具體事宜,或者同步洽談轉債與合資,就怕新加坡ABC 集團不幹。”

東方誌遠說:“過幾天他們的董事長就來,我出麵接待他們,之後你與綜合管理部的梁堅和他們具體談合同,重點談轉債和投入的五億元到位問題。”

劉春說“明白”後,就離開了東方誌遠的辦公室。

星期五,新加坡ABC 集團董事長一行五人來到了南海市,市委王廣達書記打電話給東方誌遠,晚上他請ABC 集團董事長吃飯,讓東方誌遠作陪。新加坡ABC 集團董事長是新加坡籍華人,講一口流利的中國話。席間,市委王廣達書記對東方誌遠說,董事長工作非常忙,下星期一必須回國處理緊急公務,讓東方誌遠配合他們,一定要在星期六和星期日兩天內把合同簽了。

星期六上午八點鍾,新加坡ABC 集團一行人來到東方誌遠的辦公室,拿出兩份已經草擬好的合同文本,讓東方誌遠簽署。東方誌遠一看,正如劉春分析的一樣,不僅七億六千萬元債務沒有約定,增資的五億元資金何時到位,也沒有明確的時間約定。東方誌遠沒有簽合同,而是讓劉春和梁堅與他們的有關人員,再詳細談一下合同的具體條文後,他才能進行簽字。

下午下班前,劉春和梁堅向東方誌遠報告說,新加坡談判人員說,他們急著回新加坡,這次沒有時間辦理轉貸手續,等他們入主金麥集團後,再補辦相關手續。

想鑽法律的空子?東方誌遠說:“這肯定不行。”東方誌遠對劉春說,如果他們說這次沒時間談,也可以在合同上增加一條,寫明他們必須從每年應分的利潤中拿出百分之八十償還這筆債務,直到辦理完轉貸手續或還清這筆債務為止,並告訴劉春明天繼續和他們再談。星期天又談了一天,還是沒有談妥。ABC 集團董事長給東方誌遠打電話說,明天一早他們就要趕回新加坡,今晚就先把合同簽了吧。東方誌遠說:“我再請示一下市領導。”說完就放下了電話。

東方誌遠給市委書記王廣達打電話,報告了談判的結果,並說:“新加坡人說沒時間辦理轉貸手續,也不同意在合同中約定這筆債務和合資款項到位的時間,我們提出如果不辦理轉貸手續,在合同中應注明每年從他們應分的利潤中,逐年償還這筆債務的約定,他們也不同意,請示書記怎麽辦?”王廣達說:“我請示一下省領導再定。”

晚上八點多鍾,東方誌遠接到市委王廣達書記的電話。王廣達說:“省領導指示說,新加坡人確實非常忙,先按他們的意見辦,讓我們先簽署這份合同。”

東方誌遠是個有性格的人,他說:“這裏有七億六千萬元的法律漏洞,還有五億需注入的合資股本,可能會因合同約束不明確造成國有資產流失,這個合同我不能簽,簽了我就可能成為曆史的罪人。”

說完就放下了電話。

東方誌遠向劉春和梁堅說了省和市裏的決定,大家都沉默不語。

不到十點鍾,東方誌遠又接到市委書記王廣達的電話,讓公司談判代表馬上到市政府會議室,並帶上公司的公章。劉春和梁堅趕到市政府會議室時,市委書記王廣達和金麥集團副董事長、市電子有限公司總經理吳越及新加坡ABC 集團公司董事長一行人,都在會議室裏等著他們。王廣達說:“金麥集團與新加坡ABC 集團合資的事,是省裏的決定。因ABC 集團董事長明天必須回新加坡,就由市電子有限公司總經理,也是金麥集團股份有限公司的副董事長吳越同誌代表金麥集團簽字。你們企業的談判代表也要在合同上簽字。”說著就讓有關人員取出印泥,劉春和梁堅沒敢說什麽,就在合同上簽了字蓋了章,這筆交易就這樣完成了。

已經是午夜十二點半了,東方誌遠接過劉春手中的合同一看,什麽話都沒說,拋下合同文本,默默地回宿舍了。

不到半個月,新加坡大隊人馬進駐金麥集團股份有限公司,公司上下一片嘩然。董事會共由七人組成,其中,外方四人,中方三人。

經合資企業第一次董事會選舉,新加坡人當選為公司的董事長,東方誌遠留任總裁,並補選為公司的副董事長,免去吳越的副董事長職務,改任董事,廖勇仍然是董事、黨委書記。

金麥集團員工憤憤不平,多次到市委、市政府上訪,還有些工人自動組織起來上街遊行,反對金麥集團與新加坡人的合資,攪得全市上下一時不得安寧。市委書記和常務副市長先後打電話給東方誌遠,讓他出麵處理工人上訪告狀問題,東方誌遠答應後依舊是按兵不動。

新加坡的四位董事在董事會上提出,對鬧事的工人要進行裁減,東方誌遠和中方的另兩位董事表示不同意。外方又提出下馬VCD、無繩電話項目,加大房地產開發力度,除外方四位董事和中方董事吳越同意外,東方誌遠和另一位中方董事廖勇堅決不同意。因為這樣調整,金麥集團就失去了在國內電子行業中的領先地位,變成了一個賺快錢的工具,改變了企業的性質和發展方向。

雖然董事會強製性地做了決定,因為工人的強烈反對,要下馬的電子項目並未立即下馬,該加大力度的房地產項目也未馬上加大。工人的上訪告狀倒是加大了力度,企業處在一片混亂之中,已經不能正常進行生產經營。

新加坡又派來大批人馬進駐金麥集團,公司的每個分廠的主要領導都換成了新加坡人。在高壓的管製下,企業勉強維持著生產,但生產效率和經濟效益江河日下,許多工人也被迫下崗待業。

看著一個好端端的大型國企變成這個樣子,東方誌遠感到痛心疾首,卻又無能為力。眼看著自己在這個企業裏失去了話語權,更無法挽救企業的頹勢,長此下去,自己的一生就可能這樣碌碌無為地過去了,他不甘心。當初他棄政從商,想換一種活法,但絕不是這樣的活法!經過無數次思考,他決定辭職!

1995 年春節剛過,因與資方的經營理念嚴重不和,東方誌遠找到市委書記王廣達,提出辭去金麥集團總裁和副董事長職務。

王廣達說3 月份市政府要換屆,省委已經決定了市長和副市長的候選人。他提出讓東方誌遠先出任市政府的秘書長,再過渡兩年,等主管工業的副市長退休,市委再報請省委,補選他為副市長。東方誌遠謝絕了王廣達的好意,還是決定辭職。

當年3 月12 日,又是一個特殊的日子,東方誌遠向董事會提交了辭職書。這對於躊躇滿誌的東方誌遠來說,何其殘酷。讓充滿理想與抱負的他,又情何以堪!一夜之間,東方誌遠就從國企的高管,變成了失業遊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