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地產業是資金密集型產業,沒有錢誰都不能在這個行業玩兒,想進入的人,也隻能是望洋興歎了。東方誌遠苦於手中無錢,還不能馬上進入這個產業,決定從進口貿易入手積累資本,為進入房地行業做好資本準備。

因為進口貿易動用資本不多,回錢又比較快,而且他在香港的好朋友王大鵬總經理的企業是個上市公司,還可以從中幫助他,給他開信用證。用別人的錢辦自己的事,盡管利潤少一塊,但這是積累資本的一條捷徑。

東方誌遠聽公安部一位要好的朋友說,因全國的身份證、駕駛證和各種證照的拍攝,各地公安部門需要大量美國寶麗來感光材料和相關設備。北方已有進口代理商,急需在南方尋找一個進口代理商,並問東方誌遠有沒有興趣參與?聽到這個信息,東方誌遠心想不妨試試。

一個人的好運氣並非天降,而是給有準備之人的。為此,他注冊了一個公司後,從網上查找美國寶麗來感光材料有限公司的資料,了解該公司的經營理念、進口要求和運作方式,為爭取到進口代理權做準備。

1997 年10 月,東方誌遠帶著有多年進出口貿易經驗的副總經理黃誌強,坐在位於香港的美國寶麗來公司遠東公司總部的黃金大廈會議室,參加代理進口權的競標。參與競標的還有上海感光材料公司、廣州感光材料公司等四家國企,東方誌遠一看這架勢,就失去了一半的信心,交上標書後就按寶麗來公司要求,回到酒店等待消息。

等待的時刻是最難熬的。在香港,他住在麵臨維多利亞港灣的海逸酒店,本來已戒煙的東方誌遠,讓助手黃誌強下樓買條香煙。他關上房門,打開窗戶,偷偷地抽起煙來,以消磨等待的難熬時光。

夜幕降臨,沿維多利亞海灣的寫字樓和大飯店,燈火通明,霓虹閃爍,路麵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東方誌遠無心欣賞這些美景,坐在窗台上吸著煙,思考著自己到底能不能中標。

第一天過去了,沒有消息;第二天又過去了,還是沒有消息。兩天兩夜還沒過完,東方誌遠幾乎就吸完了一條煙。晚上東方誌遠給寶麗來遠東公司中國市場總監黃子年先生打個電話,黃子年告訴他,還需要再耐心等一等。

第三天黃子年來電話,讓他去趟黃金大廈。一進公司的會議室,隻有他一個人應召而至,這讓他迷惑不解。這時走進來一個高個子的美國人,黃子年介紹說,這是美國寶麗來遠東公司的總經理彼得·麥考爾先生。落座後麥考爾拿出五份競標書,一份一份攤在會議桌上,其中四份每份至少是幾十頁紙,隻有東方誌遠的競標書短到隻有六頁紙。通過黃子年的翻譯,麥考爾先生說:“東方先生,聽說你一直在等結果,我為你的鍥而不舍精神所感動。”說著他從競標書中,拿出東方誌遠薄到隻有幾頁紙的競標書說,“也為你的精彩競標書而佩服。

看來你對寶麗來公司的經營理念、運作方式研究得很透徹。經過我們反複研究,決定由你的公司代理進口。你的公司背靠公安部門,市場有可靠前景;憑借香港上市公司,回款又有保證。”說完就讓黃子年先生拿出兩份製式進口代理合同書,雙方簽字蓋章後,東方誌遠長長舒出一口氣。

晚上,東方誌遠約了幾個在香港的朋友,去了蘭桂坊酒吧街。這其中就有負責為他進口開信用證的香港永豐實業股份有限公司總經理王大鵬。

大家首先向他表示祝賀,東方誌遠點了幾杯啤酒,要了幾碟小吃,大家一起舉杯慶祝。喝酒間,東方誌遠想到這段時間無事可做的經曆,壓抑在心裏的苦悶,終於得以釋放。他心想這可能是改變自己命運的一個契機,一定要把握住。不知不覺間竟多喝了幾杯,回酒店時還是王大鵬送他進的房間。

回到南海市後,東方誌遠安排租了一間倉庫,又和公安部的朋友聯係,與南方幾個省的公安係統建立了銷售網絡。因合同規定這筆生意是離岸交易和結算,每個星期都需要公司人員往返香港和南海市之間,為減少運作成本,東方誌遠又在香港貨運碼頭附近租了一間很小的房子,作為公司人員進出香港的落腳點。隔了一個多月,正式開始進行進口貿易運作。

由於各個環節通暢,進口貿易很順利,隻是貨物到南海市後,海關驗貨環節經常會遇到一些麻煩。為了疏通關係,東方誌遠多次請海關主管關長和檢驗科科長吃飯,還送一些小的禮物。麻煩雖然少了一些,但不時還會發生一些糾葛。一接到海關的電話,哪怕是三更半夜,東方誌遠都得爬起來,拿著相關資料,駕車趕到貨物出關地點,費盡口舌才予以通關。開始每個星期進口一個貨櫃,以後是兩個貨櫃、三個貨櫃,最多時每個星期進口四個貨櫃,在很短的時間內,公司就取得了可喜的成果。

在此期間,東方誌遠並沒有停止尋找房地產項目的努力。先後同幾個爛尾樓的老板洽談合作開發事宜,都因要價太高而沒有談成。

有一天下午,東方誌遠接到鬆江省能源股份有限公司辦公室主任侯天成的電話。侯天成在電話中說,他們公司在深交所上市,為了便於管理,在深圳市成立一家公司,負責上市後的管理工作,他被公司派來出任這個公司的總經理。在電話中侯天成調侃說:“你別光顧著自己賺大錢,忘了給老兄接風洗塵。”

侯天成原是東方誌遠老婆所在的鬆江省電力局辦公室主任,也是東方誌遠在鬆江省的朋友之一。接到電話後,第二天東方誌遠就趕到了深圳市,中午設宴為侯天成接風洗塵。

侯天成約來七八個朋友,因為東方誌遠和大家都不認識,席間互相交換了名片。其中,一位深石化總公司下屬化妝品公司的總經理叫曾蘭嬌,問東方誌遠是做什麽生意的?東方誌遠回答後,她又問東方誌遠想不想搞房地產開發?東方誌遠回答說想是想,就是缺錢搞不了。曾蘭嬌說她一個老鄉葉海瑞是南海市開發銀行行長,他們行裏購買一塊土地,準備搞房地產開發,地基還沒開挖,人民銀行總行就發文,不允許銀行業開發房地產。按照土地法規定,超過三個月不開發,該塊土地將被無償收回,不僅行裏將受到巨大損失,他這個行長也要受到處分。曾蘭嬌問東方誌遠:“如果你有意思,可以把這塊土地接過來,進行合作開發建設。土地不用花錢,隻出開發建設的資金。項目建成後,房子還可以按比例分成。”

東方誌遠一聽,心中暗想:“購買土地不用花錢,自己做貿易也攢了一些錢,還可以用土地做抵押,融進部分資金,銷售又減輕了壓力,這不是我進入房地產行業的絕佳機會嗎!”他當即就表態說同意。

第二天,回到南海市自己的辦公室時,開發銀行的葉海瑞行長正在等他,雙方一拍即合,葉海瑞行長讓東方誌遠盡快拿出一個合作開發的具體方案。

東方誌遠從未涉足過房地產開發,沒有一點兒實際經驗,苦於自己不懂行,就找來有一定經驗的朋友李斌,商量如何草擬這個方案。

李斌是鬆江市公安局局長的弟弟,前些年來到南海市,開辦一家小公司,組織二十幾個農民工,為房地產開發商做些零星的小工程。

因為他的夫人在南海市規劃局工作,負責項目的審批。所以,他經常替開發商跑規劃報建,在南海市房地產界混得很火。東方誌遠來到南海市後,因為是他家鄉來的市長,李斌自然對他很親切,經常到東方誌遠的辦公室聊天喝茶嘮閑嗑。

在李斌的幫助下,東方誌遠很快就提出了具體合作方案,開發銀行以土地作為投資合作的股本金,開發建設的資金由東方誌遠負責籌措,房子建成後,東方誌遠和開發銀行按6 ︰ 4 比例分成,葉海瑞行長因急於出手這塊地,連方案都沒詳細看就表示同意。東方誌遠在工商局快速注冊了億誠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並聘請李斌出任公司的副總經理,正式進入了房地產開發行業。

擺在東方誌遠麵前的,有兩件事急需做:一是提出規劃設計方案;二是融進部分資金,以防止資金鏈斷裂。

他馬上進行市場調研,還跑到香港黃雄希建築事務所,請來在建築設計界很有名氣的黃雄希進行規劃設計。黃雄希是在國際上享有盛名的建築設計師,師從建築設計大師貝聿銘,通過實地踏查,借鑒國外剛流行的設計理念,提出下沉式客廳的設計構想,這種新奇的設計構想,在南海市尚屬首家。

設計方案搞定後,東方誌遠就遊走於各家銀行尋求融資支持,但由於國家對房地產貸款的限製還沒放開,一家都沒談成。朋友介紹說北京中華環保基金會有部分閑置資金,因環保項目較少而貸不出去。

他認識這個基金會的理事長徐戈平,就急如星火地趕往北京。

徐戈平在解放戰爭時期,曾給東方誌遠做秘書時服務過的老省長做過警衛員。東方誌遠隨老省長去北京開會時,和他有過多次接觸。

東方誌遠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找到了徐戈平理事長,說明來意後,徐戈平理事長當即表示支持,但為了保證基金的安全性,不僅要有抵押,還要有北京一家大型國有企業做擔保。

抵押沒有問題,擔保卻讓東方誌遠犯了難。東方誌遠在北京眾多大公司中,唯一認識的人隻有新發集團的總經理郭長平,也不知他們公司是否具備擔保資質。。

郭長平原來是蘭州市的副市長,是東方誌遠擔任鬆江市常務副市長期間,在全國經濟工作會上結識的朋友。因為兩個人都是屬於敢於放炮的人,他們倆在會議討論中的發言,經常被刊登在會議的簡報上,引起了領導的注意,他倆的有些高論還在領導的講話中被引用過。可能是惺惺相惜的緣故吧,兩個人自然就成了好朋友。郭長平聽了東方誌遠的情況介紹後,就向公司董事長請示,得到同意後,按程序為東方誌遠出具了擔保函。

一切手續完備後,第二天,中華環保基金理事會經過研究決定,為東方誌遠的公司貸款兩千萬元人民幣。辦完手續後,東方誌遠又麻煩郭長平幫他訂一張返回南海市的機票。郭長平一看東方誌遠的身份證,就沒讓他走。原來這天是10 月24 日,正好是東方誌遠的生日。晚上,郭長平找了幾個北京的朋友,在王府半島酒店為東方誌遠慶生。

沒想到這次慶生,差點兒改寫東方誌遠的命運。

酒還沒喝到一半,餐桌上的燃氣罐突然爆炸,半盆酸菜魚鍋騰空而起,穿過東方誌遠和郭長平座位的空隙墜落到地上。東方誌遠整個臉部和郭長平的半個臉部都被燙傷,酒店立即把他們倆送到積水潭醫院。

第二天李斌領公司的人趕到北京看他時,東方誌遠已是麵目全非,用紗布包裹著整張臉。好在隻是燙傷了表皮,真皮沒有受到損傷。在北京住了二十六天醫院,在揭開紗布前,東方誌遠每天都在擔心,生怕臉上留下疤痕,自己變成一個怪物。

同事問醫生:“將來可能會怎麽樣?”醫生說:“這與個人的體質和愈合程度有關,不能一概而論。”東方誌遠聽完更加擔心。在揭開紗布的那一刻,他的心簡直就要跳到嗓子眼兒,沒想到,紗布下的臉頰卻是粉白的,連皺紋都沒有了,就像換了一張臉似的。這真是一個天大的喜事!大夫和護士都和他開玩笑說:“你這是因禍得福,變得年輕英俊了。”

出院後的東方誌遠立刻趕回南海市,沒顧得休息,立即投入到尋找承建商的工作中。一切準備妥當後,1998 年5 月28 日,東方誌遠踏入房地產界的第一個項目城市花園正式開工建設。

這一天,豔陽高照,天氣特別好,一場雨後,天空中還出現了一道彩虹。早上八點多鍾,工地上彩旗飄飄,鞭炮齊鳴,在潛在客戶群體眾目睽睽之下和喜慶熱烈的氣氛中,打樁機打下了第一根樁。因為東方誌遠臉部受傷,被強烈陽光一刺激就特別疼,他戴著墨鏡和一頂草帽,在工地上指揮奔忙。

工程進展順利。南海市學習香港經驗,允許開發商賣樓花。因附近沒有新的樓盤,加之設計新穎,不到半年時間,八萬多平方米的住宅,樓花就已售出將近二分之一。

生意順了,人們之間就容易生出是非,特別是在金錢問題上,最能考驗人性。售樓部經理呂文,是個二十七八歲的浙江人,東南大學建築係畢業,辦事精明強幹。他是公司副總李斌介紹來公司的,因此,和李斌的關係比較好,連李斌上小學的兒子放學,有時也讓呂文去接,李斌還多次請呂文到家裏吃飯。

一天晚上,呂文突然來到東方誌遠的家裏,神秘地向東方誌遠反映說:“因為樓花價格不高,內部員工介紹的客戶,還有一定折扣可打。李斌就讓他的朋友到售樓部買樓花,買到手後再轉手出售,從中賺取差價。”

東方誌遠問:“他共買了多少套房子?”

呂文回答說:“至少有二十幾套吧。”

東方誌遠按市場價格粗略估算了一下,每套房子至少賺差價五六萬元,二十多套就可以從中淨賺一百多萬元。

東方誌遠沒動聲色,而是暗中觀察,發現李斌整天蹲在售樓部,有時還把到售樓部買房的客戶,拉到外麵私下談交易,呂文反映的情況得到了證實。

一天下班後,東方誌遠把李斌留下談了這件事。李斌開始矢口否認,並問:“誰說的?”東方誌遠說:“誰說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到底有沒有這回事?”李斌自知理虧,也不好分辯,但他心裏明白,這件事隻有售樓部清楚,一定是售樓部經理呂文告的密。從此他就和呂文結下了梁子。

東方誌遠對李斌說:“咱們是半個老鄉,我對你又很信任,每個月一萬多工資已經不少了,我還給你百分之五的幹股。做任何事情都應該有個度,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不能見利忘義。”本來事情到此為止,也就不會引出後麵的麻煩了。但是,人的格局決定了人的命運。

在接下來的時間裏,李斌在工作中經常找呂文的毛病,還克扣呂文的銷售提成款,也不讓呂文替他接兒子了。

一天,李斌向東方誌遠反映說,他的手機在售樓部丟了,可能是呂文偷的。東方誌遠到售樓部調查,售樓部員工都反映說,每天看房和買房的客戶非常多,呂經理除了中午吃飯外,一天都坐在櫃台裏接待客戶,怎麽能有機會偷李總的手機呢?

東方誌遠知道這是李斌的挾嫌報複,讓辦公室給李斌買了一部新手機,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但是,呂文和李斌之間的梁子卻越結越深。

過了幾天,呂文說家裏有急事請幾天假。請假的第三天晚上,李斌說他兒子突然不見了。東方誌遠發動公司的人幫助他尋找,仍然沒有下落,於是報了警。又過了兩天,李斌突然接到一個陌生人的信息說:“你兒子在我手裏,拿一百萬就放了他。”李斌家裏本來有錢,但他夫人堅持不肯拿一百萬。公安部門懷疑這件事是呂文所為,極速搜查了呂文的宿舍,還派幹警到呂文的同學和浙江老家搜捕,均一無所獲,遂向全國發出通緝。大家對李斌的遭遇隻能是表示同情。

四天後,經公安部門拉網式排查,終於在一座爛尾樓裏找到了李斌的兒子。他被鐵絲五花大綁,頭顱破裂,早已死亡,一個年僅八歲的兒童,無辜地失去了生命。

為了一點兒私利,丟了唯一兒子的性命,李斌從此成天魂不守舍,渾渾噩噩,什麽事都不能做,不到半年就主動辭了職!

呂文固然可惡,但李斌從中也應該得到教訓。一個人不能為了一點兒蠅頭小利而丟了人格,甚至刻意找碴兒陷害別人。在這個世界上,一切都有因果報應,正像物理學中的作用力和反作用力,作用力有多大,反作用力亦就有多大!

這件事也讓東方誌遠從中悟出一個道理,經商之道,無非是兩種模式:一種是無商不奸,為了自己的利益,想方設法去算計別人;另一種是百術不如一誠,這才是經商正道。東方誌遠在注冊公司時,曾絞盡腦汁為公司起名,思來想去起了一個億誠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

意思是百術不如一誠,何況億誠乎!現在想起來,他為自己堅守誠信的理念而感到慰藉!

1999 年春節前,八萬多平方米的住宅全部售罄,東方誌遠收獲了進入房地產業的第一桶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