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炮,開炮。”大塚野恨不得一口吞下突擊隊,目露凶光,一張臉漲成豬肝色,一隻手握著軍刀,用力一指,聲嘶力竭地吼著。

幾發炮彈“咣啷”滑入炮膛,然後“咻”竄了出去,“轟”在樹林裏爆炸了。

“撤退。”唐漢看到鬼子填炮彈的時候,一聲令下,戰士們迅速地跳了起來。炮彈在身後爆炸,樹木斷折,飛沙走石。

“閣下,八路開始逃跑,請允許我帶領勇士們衝上去,活捉八路!”一個叫池田秀夫的軍曹湊到大塚野的身邊,狂熱地說。

“喲西,活捉八路,不能放走一個。”大塚野點頭。

“跟我衝!”池田秀夫哇哇嚎叫著,一手揮動一把軍刀,衝在最前麵。大塚野看到池田秀夫和幾十個日軍快衝進樹林的時候,才命令停止炮擊。

硝煙沒有散盡,鬼子已經衝進了樹林。

唐漢,沈九斷後,機槍“噠噠”的吼叫聲忽然嘎然而止。“團長,我沒有子彈了!”沈九叫了起來。

“我也沒有子彈了!”另外幾個戰士紛紛叫了起來。

“同誌們,大家快撤退,我去砍鬼子。”龍飛一聲大吼,掄起樸刀,迎著鬼子衝了上去。沈九把機槍用一條繩子一套,背在背上,拔出了軍刀,吼叫著也衝了上去,樹林裏響起一陣上刺刀的聲音,一個又一個戰士端起步槍,衝了回來。

沒有人撤退,想撤退也來不及了。

“殺。”唐漢一聲怒吼,挺身衝了上去。衝進樹林最前麵的幾個鬼子隻見唐漢天神一般衝殺過來,威不可擋,慌忙開槍。唐漢的人在幾棵樹後麵穿掠,子彈都打在樹腰上,樹屑亂飛。後麵的鬼子見八路不逃走反而衝殺了回來,紛紛拉開槍栓,退出子彈。

唐漢衝到一個鬼子前麵,一個鬼子嗷地一聲怪叫,挺著槍就刺了過來,唐漢不慌不忙一閃,這個鬼子用力過猛,刺刀深深地刺進了樹中,一時間居然拔不出來。唐漢飛起一刀,寒光一閃,鬼子的腦袋如西瓜一般滾落在地上。

另外一個鬼子從旁邊偷襲唐漢,唐漢後麵的龍飛大喊了一聲:“團長,小心。”唐漢早聽到旁邊刺刀劈空的聲音,微微一讓,那把刺刀從腋下刺了過去,唐漢一胳膊就夾住鬼子的槍杆,順勢就是一肘擊在鬼子臉上,那個鬼子皮開肉綻,卻並沒有送手,龍飛一步躍了過來,揮動樸刀,從後麵一刀把鬼子的腦袋劈飛。

樹林裏樹密,人多,雙方纏殺在一起,鬼子三八式步槍太長,施展起來不是前麵有樹木擋住,就是後麵有鬼子礙著。鬼子人多,場地並不大,一瞬間就擁擠不堪。唐漢,龍飛,劉仇,沈九,兩把樸刀,兩把軍刀,四個人龍騰虎躍,如砍瓜切菜,所到之處,血肉橫飛,鬼哭狼嚎。

殺!

殺!殺!

唐漢一路衝殺,身邊鬼子倒下一片,看到後麵鬼子重重疊疊,唐漢吼了一聲:“用手榴彈炸鬼子,往鬼子多的地方扔。”

後麵幾個八路戰士如夢初醒,幾顆手榴彈延長了幾秒時間之後再扔進了鬼子群中,幾聲爆炸,鬼子被炸倒了一大堆。

戰士們一起呐喊著,衝殺了一陣,衝進樹林的鬼子被砍掉一半,其餘的連滾帶爬地退出了樹林。

大塚野在望遠鏡裏看得清清楚楚,這個時候人多並不是優勢,反而更容易成為目標:“八嘎,分成幾個小隊,輪番衝殺!”

一個日本傳令兵立刻下達了命令。

池田秀夫是最後一個退出樹林的鬼子,他一眼就看見了唐漢,那個渾身血汙,揮動軍刀砍日本士兵如入無人之境的中國男人。

“隻要消滅了這個八路,其餘的八路必然不戰而逃。”池田秀夫狂妄地一想,人就凶狠地撲向唐漢。

“簡直是自尋死路。”唐漢一聲冷笑。兩人瞬間就纏在一起,兩把軍刀“叮當”一陣脆響,剛開始幾招是池田秀夫凶猛進攻,而唐漢一反擊,池田秀夫就手慌腳亂。唐漢忽然虛晃一刀,池田秀夫一聲怪叫,用力猛劈一刀,落了個空,刀還沒有揚起,唐漢的刀已經落下,正中他的雙手腕上,喀嚓!兩隻手和刀一起掉了下去。而唐漢的另一隻手卻抓住池田秀夫的皮帶,一聲怒吼,一隻手把池田秀夫舉了起來,扔向鬼子群之中。那些鬼子不知道是什麽,舉著的刺刀也來不及收回,池田秀夫的身體穿在幾把刺刀上,發出一聲毛骨悚然的慘叫。

也就在那一瞬間,樹林裏忽然想起急促的槍聲和驚天動地的喊殺聲。

“八路軍同誌來了,”一個戰士驚喜地喊了起來。

唐漢回頭一看,幾十個八路軍戰士仿佛從地下冒出來一般,幾挺捷克式輕機槍怒吼著,手榴彈如雨點一般飛進河灘的鬼子之中。

“血魂團的同誌們,我們是軍區突擊連的,我們負責掩護,你們撤退,快。”一個幹部模樣的人高喊,一邊指揮戰鬥。

一個年輕的戰士幾個騰越就趴在前麵,手中一隻步槍,砰砰!幾聲槍響,一槍就是一個鬼子應聲而倒,他的旁邊有三個戰士,兩個趴在他旁邊,另一個半蹲在地上,那個年輕戰士的子彈一打完,旁邊的戰士就把自己手中的步槍給他,自己接過槍上子彈。

“好槍法。”唐漢叫了一聲。

那個年輕的戰士氣定神閑,開槍,又一個鬼子應聲而倒。

“給我子彈。”沈九把軍刀往地上一插,從一個八路戰士的彈藥帶上搶了一個彈匣,安在自己的機槍上,一聲吼,也開了火。

河灘上的鬼子趴在地上,無法前進一步。

“八路?支援的八路?”大塚野忽然看到樹林裏多出了那麽多的八路軍救援,吃了一驚,正準備下令開炮,後麵一個衛兵來報告說:“中尉閣下,多田指揮官命令閣下放八路一條生路。”

“什麽?”大塚野怒道:“這是什麽命令?”

“這是多田指揮官的命令,違令者,軍法從事。”衛兵說。

“八嘎!”

“中尉閣下,多田指揮官特意囑咐,讓你佯攻一陣,放八路逃走,不得有誤。”衛兵繼續說。

“喲西,我的明白。”大塚野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雙方又經過了一陣激戰,天已經完全黑了,大塚野的部隊不敢再追趕,而八路也乘機撤退到了安全的地方。

“唐漢團長,我是軍區突擊連連長何榮貴。”一個三十多歲,粗壯厚實的男人緊握唐漢的大手:“許司令多次說起過團長,英雄蓋世,今天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呀!”

“何連長,真要感謝你們,否則,我們隻有和鬼子戰死了。”唐漢感謝之後忽然問:“對了,隊長,剛才有一個小夥子,那槍法真不錯。”

“那是我們軍區突擊連的寶貝,名字叫宋嶺春,十九歲,才參加八路軍一年,可是他已經打死了三十七個鬼子,對了,今天的還沒有算……”何榮貴頓時眉飛色舞起來:“小周,剛才嶺春打死了幾個鬼子?”

“九個!”一個戰士回答。

“叫嶺春過來。”何榮貴興奮地喊。

“不,我們過去。”唐漢說。

兩人才站起來,麵前已經站著四個戰士,中間一個十八九歲,臉色沉穩,一雙眼睛平靜如水,一隻手緊緊地握著步槍的戰士立正敬禮:“報告團長,我就是突擊連戰士宋嶺春。”

“好樣的,打鬼子就要你這樣的人才,一槍一個,又準又狠,還節約子彈!”唐漢先回敬了一個軍禮,然後和他的手拉在一起,哈哈一笑。

事後唐漢才知道,這個宋嶺春從小喜歡打獵,鬼子侵略山東之後,殺害了他的親人,於是參加了八路軍,跟著何榮貴第一次參加戰鬥,用自己的獵槍打死一個鬼子,繳獲了一把三八式步槍,戰鬥結束之後,因為繳獲的武器要上繳,隊長命令他把步槍交上去,宋嶺春雙手抱住步槍,死活不上繳。

“宋嶺春同誌,你現在已經是八路軍戰士,八路軍戰士要講紀律,繳獲的武器要上繳。”何榮貴苦口婆心地做他的思想工作。

“連長,繳獲的武器上繳之後是不是用來殺鬼子?”倔強的宋嶺春如一頭牛一般。

“是。”

“可是我也是用槍打鬼子。”

“但是槍要分配給有經驗的老兵。”

“可是我的槍法好,我有了這把槍才能打更多的鬼子。”

“你的槍法有多好?多打鬼子?”何榮貴不耐煩了,喝令幾個戰士下他的槍,宋嶺春一急端起槍大吼:“誰他媽的敢下我的槍,我就跟他玩命。”

何榮貴還真怕這小子一急就開槍,正僵持不下的時候,許世友司令來了,何榮貴慌忙把這件事情報告了。

“小戰士,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八路軍戰士要服從命令。”許世友不高興了。

“我槍法好,有把好槍,能多殺鬼子,如果我用獵槍,一次隻打死一個鬼子,而且還要距離近。”宋嶺春就認這個理由。

“你口口聲聲說你槍法好,究竟好的什麽程度?”許世友一聽就來了興趣。

“這裏沒人比我槍法好。”宋嶺春平靜地說。

“吹牛。”戰士們一起哄笑。

“那好,你表演一下,給大家看看。”許世友說。

宋嶺春指著兩百米多米外的一棵蘋果樹:“司令,你去樹上指定五個蘋果,如果我全打中了,槍就歸我,如果我沒有打中,任憑組織上處分。”

“好。”許世友親自用枝條套住五個蘋果,結果宋嶺春端起步槍,幾乎沒有瞄準,五個蘋果應聲而落,全軍震驚。

在以後的戰鬥之中,他射殺了三十七個鬼子。許世友給他分了兩個戰士趙小二,王小三負責保護他的安全,另再分配了一個戰士張傳方給他填子彈,協助他在戰鬥之中發揮最大的作用。

這就是膠東軍區的神槍手宋嶺春。

用許世友司令的話說:“膠東軍區本司令也隻有兩個警衛,可是這個宋嶺春比老子還牛,他是三個警衛……你們都不要不服氣,誰能有他那麽大的能耐,老子都可以給他配三個警衛……對了,還可以給他介紹個老婆。”

何榮貴的突擊連武器五花八門,大多是繳獲的日軍裝備,比日軍一個中隊的裝備還要充足,而且戰鬥能力強大,是軍區的一把尖刀,負責一些滲透,偵察,狙擊,增援戰鬥,這次就是特意來迎接血魂團的。

乘著夜色,大家不慌不忙地轉移,副連長向東文和幾十個戰士負責殿後,清晨的時候,大家停下來休息,並吃了些幹糧。

“報告連長,後麵發現了一個人。”一個士兵忽然來報告說。

“什麽人?”何榮貴警惕地問道。

“不清楚,這個人一直跟在我們後麵。”士兵說。

“他有沒有發現我們?”何榮貴忙問。

“應該沒有。”戰士說。

“好,我去看看。”何榮貴說。

“我和你 一起去。”唐漢站了起來。他旁邊的劉仇,龍飛,沈九都站了起來。

幾個人來到負責警戒的戰士身邊,順著山路望下去,果然在遠處時隱時顯一個人影。唐漢和何榮貴都有望遠鏡,兩人看了一陣,都發出驚訝的聲音。

“看穿的衣服是八路軍戰士,而且背上還背著一個人。是個長頭發的人……是個女人。”何榮貴奇怪地說。

“是我們血魂團的人。”唐漢已經看清楚那個人是雲橫山,他背在身上的女人不知道是誰,隻看到秀發披散了下來。

唐漢的心猛地一緊。

“是血魂團的人?”劉仇,沈九,龍飛都吃驚地問。

“是雲橫山。跟我來。”唐漢和十幾個跑下去的時候,居然不見了雲橫山,幾個人一起焦急地喊了幾聲,在一片草叢之中慢慢站起一個人,激動地喊了一聲:“團長,我是雲橫山,我在這裏。”

雲橫山血跡斑斑,傷痕累累,汗水從剛毅如鐵的臉龐大顆大顆地往下滾落,,眼神堅韌不屈,他的人雖然不高,也瘦,卻站得沉穩如岩石一般。

“雲橫山……你怎麽到這裏來了?你背的人又是誰?”龍飛忙問。

“是李良玉姑娘?”唐漢一步就站到雲橫山的麵前,一隻手撩開了垂下的秀發:一張蒼白如紙的臉立刻跳入了唐漢的眼睛,唐漢的心猛地一顫,手一陣哆嗦,忙移到李良玉的鼻子下麵,才微微鬆了一口氣。

李良玉還活著。

“把她放下來。”唐漢伸出雙手,抱住李良玉,感覺李良玉的身體在他的懷裏微微顫抖了一下。雲橫山放下了李良玉,立刻挺直了身體,看了唐漢一眼,說:“你們走了之後,劉雄和李姑娘商量著說要來找你們,還問我要不要一起來……我打獵習慣了,就跟著他們來了……”

“劉雄呢?”幾個人一起焦急地問。

“被日本鬼子抓走了……李姑娘和我在衝出來的時候都受了傷,我的傷不要緊,但是李姑娘的傷就很危險了。”雲橫山內疚地說。

唐漢忍著怒火沒有發作,何榮貴早喊來了連隊的衛生員,抬來了擔架,把李良玉放在擔架上,先檢查了一下,把草藥去掉,上了些止血藥,綁上繃帶。然後又給雲橫山包紮了一下。

雲橫山內疚地看了唐漢一眼:“我不要緊,隻要李姑娘沒事就好。”

“我們必須盡快回軍區,隻有軍區醫院才能救李姑娘。”何榮貴說。

唐漢問了一下劉雄被鬼子抓住的大概位置,何榮貴派了幾個戰士,去聯係當地的民兵打探消息,其餘的隊伍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了軍區根據地,把李良玉送進了軍區醫院。

“報告司令,血魂團前來報到。”唐漢和何榮貴來到司令部。

“好嘛,唐漢,可把你盼來了,聽說路上遇到了鬼子?”許世友關切地問。

“是,我們犧牲了二十多個戰士,不過,我們殺死的鬼子絕對不少於一百個。”唐漢挺起胸膛,大聲回答說。

“好,就要有這樣的氣勢,犧牲二十多個戰士,殺死一百多個鬼子,值。”許世友呼地一聲站了起來,用拳頭擂著桌子,大聲說:“我要我的戰士以後都這麽對我說,拚光了我膠東軍區的八路,小鬼子也全部完蛋了,中國就勝利了。”

“殺光鬼子,為犧牲的戰士報仇,司令,您給我們下命令吧!”唐漢挺起胸膛,堅定地說。

“這次叫你來,就是有一個重要的任務要交給你去完成,但是還要等一段時間,115師部,八路軍總部正在研究行動計劃,計劃一旦定下來,你們就立刻行動。現在你們的任務是好好休息,吃好睡好喝好……對了,我已經命令宰了幾匹病馬,晚上一起聚聚。”

“是。”唐漢遲疑了一下。

出了司令部,唐漢卻讓何榮貴帶他到軍區醫院,何榮貴看他焦急的神色,忽然問了句:“團長,那個姑娘是你意中人?”

唐漢猛地一怔,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她會好起來的。”何榮貴連忙安慰他。

“她不能死,你知道嗎,他父親李四海為了打鬼子,舍棄了自己萬貫家產,帶著所有的藥品參加了八路,而李姑娘也殺過不少的鬼子,她如果有個什麽三長兩短,我該怎麽向四海伯伯交代?”唐漢說。

兩人快步來到軍區醫院,李良玉是一個單獨的病房,醫生已經檢查過了,她的槍傷並沒有想象之中的那麽嚴重,子彈從後邊打進,從前麵穿了出去,前麵的創傷麵積較大,因為早止住了血,另外上藥,生命特征穩定,隻是為什麽昏迷不醒,醫生暫時沒有下結論。

一個護士在病房裏照顧李良玉,用熱水給她擦洗之後,李良玉就是臉色蒼白,靜靜地如沉睡過去了一般。

“病人需要安靜,請不要打擾她。”護士是一個年輕文靜的姑娘,微微一笑,就露出兩個酒窩。

“謝謝你同誌,你忙去吧!我在這裏照顧她。”唐漢說。

“你是病人什麽人?”護士看唐漢一身血汙,一臉焦急,問了句。

“這位是血魂團團長唐漢,受傷的是他沒過門的……小花護士,多謝你照顧了。”何榮貴忙說。

“原來是血魂團團長唐漢啊?軍區裏好多戰士都提過呢?對了,你有沒有衣服換一套,我剛好要洗繃帶。”小花看了一眼唐漢,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地把目光移開說。

“我立刻叫人給團長送一套來。”何榮貴說。

在兩人都出去之後,唐漢找了個凳子坐在李良玉的身邊,怔怔地望著她,良久,他輕輕地說:“良玉,我是唐漢,我就在你的身邊,我知道,你雖然沒有醒過來,但是你一定能聽到我在說話,你一定要活過來,你不能就這麽去了。”

“良玉……你知道嗎?我……喜歡你,從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喜歡上了你,我以前想,等把鬼子打跑之後,我就想你求婚,現在我改變主意了,等你蘇醒過來,我就對你說。”病房裏隻有唐漢低低的訴說聲。

很久,很久之後,唐漢無意之中一抬頭,卻發現李良玉的睫毛下麵有兩道淚痕,兩顆晶瑩剔透的眼淚還在臉上。

“良玉。”唐漢顫聲道。

在他站起來的時候,洗過繃帶回來的小花給李良玉換藥瓶,唐漢才注意到李良玉紮針的左手拳頭是握住的。

小花也注意到了唐漢這個細微的眼神,她說:“病人送來的時候,手一直都是這樣,當時醫生和我都沒有把她的手指扳開。”

唐漢點了點頭,心中微微一動。

小花出去之後,唐漢輕輕抬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感覺她的手冰冷。

“良玉,你把手鬆開吧,良玉……”唐漢輕輕地說,然後,他感覺李良玉的指頭微微動了一下,唐漢用手輕輕地就把她的手指頭鬆開,一個硬硬的東西落在他的手心。

“良玉。”唐漢還沒有說出話來,外麵傳來了一陣腳步聲,是龍飛,沈九和血魂團的戰士們都來了。

“團長,我們能進來看看李姑娘嗎?”龍飛小聲地說。

唐漢嗯了聲,大家都輕輕地進來,站了滿滿一屋。

沒有人說話。臉上都是擔憂的神色,隻有雲橫山臉上是內疚和不安。

唐漢緩緩地看了大家一眼,輕聲說:“李姑娘沒有生命危險,大家不用擔心,都回去好好休息,我們還有重要的任務。”

“是。”

雲橫山是最後一個走出去,走的時候還看了唐漢一眼,想說什麽,卻沒有說出來。

“你的傷好些了嗎?”唐漢關切地問。

“我真的不要緊。”雲橫山小聲地說。

“好好養傷。”

“是。”

許世友得到李良玉受傷的消息,親自來看望,而且指示不惜一切代價搶救,軍區醫院的醫生們經過縝密地檢查之後,也沒有找到她昏迷的原因。

“病人的脈搏正常,生命特征平穩,但是他昏迷不醒,可能隻有兩個,第一,病人的腦部受到創傷,這一種可能性不大,因為我們仔細檢查過,病人的頭部並沒有明顯的碰撞傷痕,,至少表麵上沒有創傷,不過也不排除頭部裏麵受到創傷的可能。”主治軍醫正詳細地給唐漢說明李良玉的病情。

唐漢靜靜地聽著。

“另一種可能就是藥物昏迷,也就是說病人誤食了含有劇毒的食物,如河豚,毒蛇之內,或者身上被注射了這類毒藥,導致長期昏迷不醒。”軍醫繼續說。

“如果是第二種情況能不能查出來?”唐漢心中微微一動。

“理論上是能,但是我們軍區醫院的設備太簡陋了,如果在上海,天津那些大城市,一定能查出來。”軍醫遺憾地搖了搖頭。

唐漢一直在醫院細心地照料李良玉,幾天之後,龍飛跑到醫院報告說:“團長,劉雄找到了。”

“在哪裏?他怎麽樣了?”唐漢忙問,不過看到龍飛一臉陰沉的神色,唐漢就已經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

劉雄的屍體在一個用樹枝捆綁好的擔架上,身上蓋了幾件軍裝,唐漢揭開衣服,劉雄身上的血已經流幹,渾身上下都是一個個窟窿,觸目驚心。旁邊放著一堆血跡斑斑的鐵釘子。

幾個戰士說,他們是從樹上把劉雄拔出來的。

站在四周的戰士有的在低低地哭泣。

劉雄的一張臉卻是平靜的,眼睛沒有合上,眼神裏滿是輕蔑與不屑,嘴角上還殘留著驕傲與不屈的微笑。

唐漢輕輕地給他合上眼睛,暗暗地說:“兄弟,我會給你報仇的,你安心去吧!”

“給劉雄報仇!”劉仇的眼淚忽然“嘩”地一下就滾落了下來,悲痛地大喊了一聲。

“給劉雄報仇,報仇!”戰士們一起喊了起來。

“仇。一定要報的!不僅僅是給劉雄一個人報仇,而是要給全中國死難的老百姓,革命戰士們報仇。”唐漢站了起來,一聲大吼,驚天動地。

這天下午,唐漢剛剛給李良玉擦洗過後,正和護士小花說話,病房外有人探頭看了一眼。

“誰?”唐漢問。

“是我,團長。”進來的卻是神槍手宋嶺春。

“找我有什麽事情?”唐漢問。

“是這樣的,大家都說團長刀法非常厲害,砍了不少鬼子,我想讓團長教我幾招,好對付鬼子。”宋嶺春憨厚地笑了笑。

“你那麽好的槍法,對付鬼子就用槍,一槍一個,幹淨利索,不用練刀吧?”唐漢微微一笑。

“團長,萬一哪一天沒有子彈了呢?教幾招吧!”宋嶺春鐵了心要學。

“好,就在醫院外麵的草地上,我教你。”

“要教砍鬼子最有效的刀法。”

唐漢走出去,才發現外麵還有三個人,都是保護宋嶺春的三個戰士,每人都提了一把大刀,唐漢耐心地教了四個人幾招,讓他們分對練習,四人正練習得熱火朝天的時候,天空之中傳來了飛機的轟鳴聲。

“敵機來了。”地麵的警報聲響起。

一架黑色的日本戰鬥機從雲層裏俯衝了下來。

唐漢一驚,衝回病房,才發現醫院裏有條不紊地把傷兵轉移到了防空洞裏,唐漢抱起李良玉也進了防空洞,宋嶺春和三個戰士跟在後麵,不過沒多久,鬼子的飛機就飛走了。

“鬼子的飛機是來偵察的,媽的,那些家夥隻敢在天上飛,敢下來,老子一槍打爆他的頭。”宋嶺春恨恨地說。

“鬼子的飛機以前經常來嗎?”唐漢若有所思地問了句。

“來過,很少來,來了也就是投幾顆炸彈就飛走了,鬼子又不知道我們軍區總部在這裏,而且這裏修了很多防空洞,鬼子轟炸也沒有用。”宋嶺春說。

唐漢把李良玉抱回病房,繼續指導四人練習刀法。

傍晚的時候,何榮貴匆匆跑來報告唐漢:“團長,司令命令你跑步到司令部去!”唐漢接到命令,立刻跑到司令部:“報告,血魂團團長唐漢奉命前來,請司令指示。”

“媽的,狗日的小日本欺人太甚!”許世友臉色鐵青,把一張電報拍在唐漢的麵前,唐漢拿起電報一看,大吃一驚,電報上說的是紅崖根據地在下午遭受到了日軍十幾架飛機的猛烈轟炸,轟炸目標精確,根據地傷亡很大,現在已經轉移到山裏,繼續戰鬥。

“你說,這小鬼子如何能夠知道紅崖根據地的準確位置,而且一次出動就是十幾架飛機,進行大規模的空襲?”現在司令部裏隻有許世友,唐漢,何榮貴,還有作戰參謀葉立青。幾個警衛在外麵警戒。

“這就說明日本鬼子準確地了解到了根據地的方位,才能夠直接進行大規模空襲!”葉立青說。

“鬼子如何能夠準確地了解到根據地的方位?”何榮貴奇怪地問。

“因為鬼子特工混進了紅崖根據地,這是唯一的解釋。”葉立青苦笑說:“到現在為止,我們還沒有防空火力對付鬼子的空襲,更沒有空中力量和鬼子直接較量!”

“我想鬼子下一部的行動計劃就應該是軍區總部了,因為前幾天鬼子的飛機來偵察過。”唐漢想了想,大膽地說。

許世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鬼子想炸膠東軍區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但是我們有足夠的措施應對鬼子的空襲……遲早有一天,八路軍戰士們會把鬼子的飛機全部炸爛在地上,讓小鬼子飛不起來。”

參謀長葉立青展開一張山東地圖,讓唐漢和何榮貴圍了過來,指著地圖說:“半年前,日軍在山東境內的兵力隻有正規軍兩萬五千人,而現在,日軍的主力師團有四個開進了山東,人數超過了十萬人,還有更龐大的偽軍部隊。日軍大規模進入山東的目的,第一是為了應對盟軍從山東沿海登陸,但這僅僅是日本鬼子的作戰計劃,因為現在盟軍從山東登陸的作戰計劃根本就沒有出來。第二,妄圖一口吞掉我山東八路軍根據地,撲滅我抗日的烈火,日軍已經開始行動,而我八路軍,全中國人民,和鬼子決戰的時候到了。”

唐漢和何榮貴挺直了身體,堅決地說了聲:“是,和鬼子決戰的時候到了!”

“八路軍115師部,八路軍總部製定的山東作戰計劃: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抗日力量,消滅一切反動隊伍,給日本鬼子以毀滅性的打擊,把所有的鬼子趕出中國的土地……現在山東境內,大土匪劉黑七,此人投降日本鬼子,多次掃**我根據地,給我根據地造成巨大的傷亡。雖然我八路軍各部多次圍剿劉黑七,但是此人陰險狡詐,屢次逃脫,如今在魯中,魯南一帶流竄,賣國求榮,殺人放火,民怨滔天。不除掉此人,就無法團結山東的抗戰力量。”葉立青分析說。

“現在你應該知道我讓你到軍區來的目的吧?”許世友接過葉立青的話繼續說:“我要你帶領一個連隊,偽裝成土匪,從膠東往魯中一帶,尋找劉黑七,不擇一切手段消滅他,當然,魯中,魯南的八路軍部隊也在圍剿劉黑七,這是我們115師的重點作戰任務,各部都會協調作戰,如果你能搶在別人的前麵幹掉劉黑七,就是給我膠東軍區大大的長臉。”

“是不是我們的行動絕對自由?”唐漢立刻問了句。

“你想絕對自由?”參謀長嚴肅地說:“首先你不能違反軍紀。”

“劉黑七狡猾多端,今天在魯中,說不定過幾天就流竄到山西境內去了,要消滅他就必須跟著他。”唐漢說。

“隻要能消滅他,追到天涯海角也行。”許世友一口定音。

“是。”唐漢大聲地說:“請問司令我帶的隊伍是不是突擊連隊?”

“是,楊國威的偵察連,何榮貴的突擊連,都是我一手帶起來,作戰能力最強的連隊,我把這兩個連隊給你,就是看中你膽大心細,勇敢頑強的作風,我要你們成為軍區最鋒利的尖刀,隻要一出,就能給敵人以致命一擊。”許世友說。

“我們什麽時候出發?”唐漢忽然問。

“等幾天,你先和戰士們磨合一下,也要準備一下。”

幾天之後,何榮貴集合了自己的連隊和唐漢帶來的突擊隊,整齊排列之後,何榮貴大聲說:“同誌們,突擊連現在整編進八路軍血魂團,現在,請團長唐漢講話。”

“同誌們好。”唐漢看了大家一眼。

“團長好。”戰士們大聲回答說。

“我給大家的第一個命令:脫下你們的軍裝,換下這些服裝。”唐漢用手一指擺放在隊伍前麵的幾個大籮筐,裏麵是一些老百姓穿過的衣服,五花八門。

“報告團長,我有話要說。”一個戰士大聲說。

“說。”唐漢雙眉一揚,果斷地說。

“為什麽要我們脫下八路軍軍服,我們是軍人,不穿軍服的人還是軍人嗎?”這個戰士認真地問。

“問得好,我們是八路軍戰士,穿著軍裝是八路軍戰士,脫下軍裝之後更是八路軍戰士,八路軍血魂團是一個尖刀隊伍,要去執行一個特別的任務,我們要打扮成土匪,所以,必須要脫下軍裝,還有疑問嗎?”唐漢嚴厲地看了大家一眼,嚴肅地問。

“沒有了。”戰士們一起回答。

“脫。”唐漢一聲令下。

隊伍之中立刻響起一陣“唆唆”的脫衣聲。

“換衣服。”

一陣忙亂之後,大家互相打量著,會意.地笑起來。

“大家現在盡情地笑,想怎麽笑就怎麽笑。”唐漢下了這個命令之後哈哈大笑起來,戰士們早已經憋不住了,一起大笑,甚至有幾個戰士捧腹在地上打滾。

笑過之後,唐漢把沈九拉到大家的前麵,沈九穿著黑色對襟衣,裏麵穿著白色褂子,腰帶上插著支駁殼槍,背上背著把軍刀,嘴角含著一個煙鬥,大頭皮鞋,橫眉豎目,一臉凶相。

“各位兄弟,從現在起,我們不能稱同誌,改稱兄弟,這位就是我們的大當家,你們要叫他九爺,我是二當家,叫唐爺,何榮貴是三當家,叫何爺,向東文叫向爺……”唐漢一本正經,大家又笑成一團。

“唐爺,我們真的成為土匪了。”一個戰士哈哈大笑。

“現在請九爺給大家講江湖上的黑話……”在唐漢剛把沈九推前來的時候,天空之中忽然響起飛機的轟鳴聲,下麵也響起了警報聲。

“鬼子的飛機,大家就地臥倒,注意隱蔽,不要暴露在鬼子的槍口之下。”唐漢吼了一聲,戰士們迅速地散開,臥倒,隱蔽。

四架飛機從雲層裏呼嘯著鑽了出來,扔下了幾顆炸彈,卻並沒有離開,一直在附近盤旋,。有的時候飛機猛地衝下來,機槍對著地麵就是一陣掃射,也許這些日軍飛機很少遭受到打擊,根本沒有把下麵的機槍放在眼中。

“機槍,把狗日的日軍飛機打下來。”唐漢一聲令下,四挺輕機槍就對著天上的飛機掃射,機槍突突地吼著,子彈殼紛紛地跳了出來,叮叮當當跌在地上。

四架飛機繼續在天空之中盤旋。

宋嶺春和趙小二,王小三,張傳方四人都是麵朝天地躺在地上的,宋嶺春雙手緊緊握著步槍,瞪著一雙虎眼,他想過了,鬼子的飛機撲下來的時候,最低的時候距離地麵隻有一兩百米,這個時候如果能打中飛機的油箱,油箱一旦爆炸,飛機不就被打下來了嗎?

有兩架飛機俯衝下來,想找轟炸和掃射的目標。宋嶺春一聲大喝,一個翻身就躍了起來,槍指長天。

兩架飛機上的日軍飛行員顯然都看見了宋嶺春,而且也看見他手中端的不過是一支步槍而已。難道一支步槍可以打下一架飛機?

簡直是異想天開!

飛機上的鬼子咧開大嘴想笑。

一架飛機俯衝下來,一排子彈從宋嶺春的腳邊打出了一條直線,濺起一排塵土。

宋嶺春如磐石一般,屹然不動。連眼睛也沒有眨動一下。

另一架飛機也俯衝了下來,宋嶺春可以清楚地看見飛機上有兩個鬼子,一個駕駛,一個機槍手,那個駕駛飛機的鬼子甚至探出頭來,似乎在尋找攻擊的目標。

機會來了。

宋嶺春本來是要尋找鬼子飛機的油箱,但是在鬼子飛行員把頭探出來張望的那一瞬間,宋嶺春閃過了一個念頭:打他狗日的小鬼子腦袋。槍口一抬,果斷地摳動扳機,一顆憤怒的子彈衝出了槍膛……

然後,宋嶺春發出了一聲氣吞山河的怒吼:“下來!”

他看得請清楚楚,那顆子彈,正打在鬼子飛行員的腦袋上,那顆罪惡的腦袋,如西瓜一般爆開了。

俯衝下來的飛機挾著巨大的呼嘯聲,一頭撞擊在一個小山頭,騰起一片巨大的火光,竄起一股濃煙,然後才傳來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我打中了。”宋嶺春一手舉著步槍,高高地跳了起來。趙小二,王小三,張傳方三人目瞪口呆,然後發出一聲歡呼,湧了上來,把宋嶺春抬了起來,拋向天空,一邊拋,一邊大喊:“打中了,宋嶺春打中鬼子飛機了,宋嶺春打中鬼子的飛機了。”

三架日軍飛機倉皇逃竄了。

突擊連的戰士們都湧了過來,一片歡呼,整個軍區沸騰了。

一個戰士,一把步槍,打下了一架鬼子的飛機。

簡直像一個神話傳說。

當天夜裏,軍區殺牛宰馬。許世友司令親自到連隊和大家一起歡慶。許世友酒量驚人,隻要有戰士敬酒,來者不拒,唐漢一高興也多喝了幾杯,許司令顯然也喝多了點,大聲對唐漢說:“鬼子的飛機打下來了,酒也喝了,唐漢,你明天一早帶領你的連隊執行任務去吧,對了,我們去商量一下行動計劃,大家繼續喝,難得今天高興,大家要喝個痛快,從明天起,你們就不準喝酒了,哈哈……”

唐漢也站了起來,對大家說:“既然司令發話了,你們繼續喝,對了,劉仇,你在這裏看著,哪個喝酒不爽快的,給我記下來,等一下老子回來收拾他。”一邊說,一邊搖晃著,跟司令走了。

在唐漢和許世友走了幾分鍾之後,雲橫山站了起來,要出門,走到門前的時候被劉仇一把攔住:“團長說了,喝酒的時候,不許臨陣逃脫!”

“我不是逃,要上茅房,你小子喝酒能喝過我嗎?”雲橫山橫了他一眼,手一推,劉仇退了幾步,讓開了一條路:“要早點回來。”

“知道了。”雲橫山冷笑了一聲。

這裏是軍區的中心,是突擊連的營地,所有的戰士都在喝酒,隻有突擊連的會議室裏亮著煤油燈。雲橫山如黑色的幽靈一般,迅速地來到會議室外麵,外麵沒有警衛,透過布簾子,裏麵有兩個模糊的背影,還隱隱約約有人的低聲交談聲。

雲橫山心頭狂喜,從腰上取下兩顆手榴彈,拔了引線,延緩了幾秒種,扔了進去,然後他的人一個箭步,竄到一堵牆上,翻過牆頭。

轟,轟,兩聲爆炸。

“成功了。”雲橫山興奮地叫了一聲,他的聲音被巨大的爆炸聲湮滅,自己他自己才能聽見。

雲橫山並沒有想到逃走,他知道爆炸一響,突擊連一定亂成一團,軍區最高司令一死,血魂團團長唐漢被殺,軍區想追查凶手,簡直難於登天。

不過雲橫山的如意算盤錯了。

他剛落下牆,還沒有翻身起來,隻感覺自己的腳下有一股淩厲的冷風,然後聽見“喀嚓”,清脆的聲音。

是什麽聲音?

雲橫山不知道,他現在想到的是自己已經麵臨危險,唯一的出路是先逃走。但是他竄出幾步之後,才感覺到自己的右腳掌到小腿之間一陣劇烈的疼痛。

難道剛才那清脆的聲音是自己的腳骨折斷的時候發出的?

如果真的是,是什麽原因造成的?

但是,我現在最重要的是能離開這裏。

雲橫山還想逃走,耳朵邊忽然響起一個冰冷而且威嚴的聲音:“站住,還想逃走嗎?”

唐漢,居然是唐漢的聲音。

怎麽可能?

怎麽可能發生這樣的事情?

雲橫山倏地轉過頭去,從牆內透出的火光下,隻見唐漢如山嶽一般屹立著,一手提著“斬風刀”,在那一瞬間,雲橫山明白了,剛才自己翻滾到牆角下的時候,唐漢用刀偷襲了自己,不是用刀鋒,而是用刀背,打碎了自己的腳關節骨頭。

如果是這樣,自己的計劃是不是完全落空了?自己早掉進了唐漢設計的一個圈子之中,他是如何能夠識破自己的呢?

雲橫山來不及想這些了,現在唐漢就在自己的眼前,自己雖然腳受了傷,要殺一個人還是有機會的,他是一個特工,自己的生命是大日本帝國的,無條件的獻出一切。他要盡自己的一切努力完成任務。

雲橫山一聲低吼,如一匹隻剩下最後一口氣的餓狼,垂死掙紮。他從腰上拔出短刀,一尺多長,但是殺人足夠了。

雲橫山的短刀寒光閃閃。

在雲橫山撲向唐漢的那一瞬間,唐漢把自己的斬風刀扔在一邊,他的右手閃電一般抓住了雲橫山的手腕,雲橫山的刀尖距離唐漢的身體隻有幾寸遠,唐漢抓住他的右手之時,一隻腳早踢在雲橫山的小腹。雲橫山的人立刻騰飛起來,落下地的時候,唐漢的左手按住他的脖子,反扭住他的右手,在地上往前蹭了兩尺遠,

雖然這不是摔跤,但是唐漢用的卻是摔跤招式之中最狠毒的一招:地上見。

雲橫山發出沉悶的慘叫聲。唐漢翻身用膝蓋頂住了雲橫山的背心,把雲橫山的兩隻手反扭了過來,火光閃亮,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之後,一群戰士衝了過來,大家紛紛喊:“在這裏,捉住了,捉住了。”

“把他的衣服扒下來。”唐漢起身,把雲橫山也拉了起來,雲橫山鼻子被磨平了,一張臉血肉模糊,根本認不出是誰,而且人也在短暫的時間內失去了知覺。幾個戰士七手八腳地把雲橫山的衣服扒了個精光。

“找繩子來。”唐漢拖著雲橫山,進了營地裏麵,把雲橫山綁在一個柱子上。許世友笑吟吟地走了過來:“就是這個家夥想殺老子?這個家夥是什麽人?”

“日本特工。”

“狗日的日本特工,混進我們軍區來了。”戰士們七嘴八舌。

唐漢把雲橫山的內衣放在一張桌子上麵,用斬風刀把內衣一寸一寸割開,首先從左邊衣領裏發現了一小袋藥品,再從內衣下麵的夾層裏發現一些粉末狀的藥品……戰士們驚奇地看著唐漢:“團長,這是些什麽藥品?”

“這是用來自殺的藥品,這些是特效的急救藥品。”唐漢平靜地給大家介紹說。

“狗日的日本特工,行頭不少嘛!”許世友笑了笑。

“打死這個狗日的特工。”一個戰士憤怒地叫了一聲,其餘的戰士立刻喊了起來,群情激憤。

“那有那麽輕易讓他死?”許世友瞪了一眼,吼道:“老子還要好好審問。”

一桶冷水潑在雲橫山的身上,雲橫山哼了一聲,蘇醒了過來。他的眼神如燃燒過的灰一般絕望,冰冷。

“唐漢。”雲橫山的眼睛落在唐漢的臉上,久久沒有離開過,良久,他輕輕地歎息了聲:“你是中國最勇敢的軍人,不能殺了你,是我一生之中最大的遺憾!”

“你已經沒有了這個機會!”唐漢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雲橫山沉默:“能告訴我你是怎麽識破我的身份的嗎?”

“從你背著昏迷不醒的李良玉來到軍區的時候,因為我們剛剛和鬼子打過一仗,以一個人帶著一個傷兵想突破鬼子的防線並不容易,因為我們麵對的一個大隊的鬼子。”唐漢冷靜地說。

“我猜測,是你鼓動劉雄和李良玉違反軍紀,從紅崖根據地跟到膠東軍區,你的目的,第一,刺殺軍區司令,第二,把軍區的主要方位確定下來,讓日軍飛機進行轟炸,地麵大部隊掃**……你們在路上當然會遇到日軍,為了安全到達膠東軍區根據地,你開槍打傷了李良玉,你不打死她的原因是為了更方便地混入軍區,取得我的信任,而劉雄就沒有什麽利用價值,被日本人釘死在樹上。”唐漢說。

“我也知道遲早會暴露自己,但是你這隻是猜測,並沒有證據,你難道不怕冤枉一個好人?”雲橫山不服氣地問了句。

“這的確隻是猜測,但是李良玉的身上卻有很多疑點,她的腰上中槍,子彈從前麵穿了出去,卻並沒有大量失血,因為你使用了止血藥粉,然後在上麵縛了一些草藥,你也許調查過我,卻不知道,我們中國人習武,一般都懂草藥,在荒山野嶺之上,用草藥止血,沒那麽徹底……李良玉昏迷不醒,軍醫告訴我有兩個可能,第一是腦部受到劇烈的外傷,內傷,震**才有可能出現這個症狀,我照顧她的時候,仔細地檢查過她的腦袋,沒有遭受打擊的痕跡。那麽,就隻剩下另一種可能:藥物昏迷。如果誤服有毒的食物或者毒藥,那麽在嘴唇會反應出來,而她的嘴唇沒有反應,這就隻能是注射藥品,所以,我在她的發梢找到一個針孔……”唐漢看了一眼雲橫山,說出了一個更讓雲橫山吃驚的證據:“李良玉還給了我一個懷疑你的理由,因為她的左手心握了一顆小石頭,她為什麽要握一顆小石頭,說明她知道你要到軍區來的目的,那個時候她還沒有昏迷,她就是在暗示我,因為你擅長用彈弓,打的是石頭。”

雲橫山睜大眼睛,忽然絕望地嚎叫了一聲:“怎麽可能?”

“你是百密一疏,你想不到這點,李良玉雖然在昏迷之中,她的手一直都沒有鬆開過,連軍醫搶救她的時候,但是她是有意識的,她能聽懂我對她的講話聲,她甚至能感覺我在她的身邊……在幾天前,紅崖根據地遭受到日本飛機的轟炸,電報傳過來之後,我更堅信你不是中國人,而是日本特工,因為你熟悉了紅崖根據地的地形,在路上遇到日軍又能把消息傳回去,日軍才能準確地轟炸紅崖根據地……為了引出你,我和許司令商量這麽做,因為很快就要離開膠東軍區根據地,一旦離開,你就沒有機會刺殺司令,所以,你一定會出手。”

雲橫山忽然發出了一陣狂笑聲。

沒有人知道他笑什麽。

但是,他的笑聲忽然就停了下來,頭也軟了下來,一道鮮血從嘴巴裏流了出來,唐漢吃了一驚,用手抬起雲橫山的腦袋,看了一眼:“這個狗日的咬斷舌頭自盡了。”

“太便宜他了,該千刀萬剮才解恨。”許世友恨恨地說。

軍區醫院。已經是深夜。

唐漢來到李良玉的病房,小花護士執夜班,病房裏隻有一支蠟燭。燭光下,李良玉靜靜地躺著。

“團長,李良玉同誌的手有動了,軍醫說,她很快就能蘇醒過來,她不會有事情的,隻是睡著了。”小花忙安慰唐漢說。

“真的嗎?”唐漢的心一陣顫動,驚喜地問。

“真的,軍醫說找到了病根就能對症下藥,你不要太擔心了。”

“謝謝,你忙去吧,我在這裏陪李姑娘!”

“有什麽事情叫我,我在值班室。”

唐漢坐在床邊,柔柔地握住她的雙手,輕輕地說:“良玉,明天我就要離開這裏去執行任務了,也許要去得久一點,但是我每一天都會想你,任務完成之後,我就回來看你,那個時候,你就醒了。”

李良玉的手指在他的手心微微顫動。

“我知道你能聽得見我說話,我愛你!睜開眼睛吧!看我一眼!隻要看我一眼就夠了。”唐漢深情地說。

他盯著她的臉,她長長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兩顆晶瑩的淚珠慢慢地滴了出來。

“良玉。”唐漢俯身下去,在她的額頭輕輕地吻了一下,也就在那一瞬間,他仿佛聽到一個深情的呼喚聲:“唐漢……”

唐漢猛地抬起頭,他看到了她的眼睛,她居然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睛,永遠那麽清澈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