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漢看那個女人,二十來歲,穿著大紅喜服,隻是臉色鐵青,顯然驚嚇過度,渾身發抖,已經說不出話來。

“八路軍爺爺饒命啊!我們當漢奸也是被逼的。”那個穿西裝的人張口求饒,後麵兩個狗腿子已經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楊國威在後麵狠狠地踢了他一腳,怒罵道:“全中國這麽多人都沒有被逼當漢奸,你怎麽就當漢奸了?”

一個戰士把從他身上搜出來的證件遞給唐漢,唐漢打開一看,是一張特別通行證件:大日本皇軍第五十九師團藤田茂特別令。是用日文印製的,唐漢精通日文。卻故意不動聲色,把通行證在他的麵前搖晃了一下,問:“這是什麽?”

“隻是日本……鬼子發的通行證件!”這個穿西裝的漢奸遲疑了一下,慌忙說。

“是嗎?”唐漢冷笑一聲:“上麵寫得很清楚,日本鬼子第五十九師團藤田茂,你以為我看不懂嗎?”

這個家夥額頭的冷汗“唰”地全冒了出來,魂飛魄散,隻喊饒命。

“要饒命不難,老實交代你什麽身份。”唐漢喝道。

這個家夥不敢隱瞞,老老實實交代,原來這個家夥叫邱二寶,並不是萊陽人,而是萊西人,父親邱多金是個唯利是圖,狼心狗肺的東西,很多年前就已經為日本鬼子服務,是日本鬼子大大的朋友,深得日本鬼子信任,所以才有日本第五十九師團長藤田茂的特別通行證,前幾天他剛娶了萊陽漢奸錢進益的女兒,今天帶了一車禮物回娘家。因為萊西距離萊陽並不很遠,而且是治安區,一路上耀武揚威,卻想不到被八路軍攔截了。

唐漢聽著忽然雙眉一揚,興奮地說:“真是個好機會呀!”

“我們可以借他們的身份混進城裏,了解一下鬼子的布防情況,能最大限度地減少我們的傷亡!”楊國威立刻明白了唐漢的意思。

“對!”唐漢點了點頭說。

“我和幾個戰士進去。”楊國威也是一個膽大心細的好漢。

“讓我去吧!因為我懂日本語言!邱二寶經常和日本人打交道,一定懂小鬼子的語言。”唐漢說。一邊問了邱二寶,果然會說鬼子的語言。

“我扮那個女人……”李良玉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大家旁邊,聽到唐漢的這個計劃之後立刻就站了出來。

大家把她們打量了一下,都樂了,兩人年紀相仿,居然有幾分相似。

“我帶郭大強,程開山,李良玉三人混進城去,程開山進去之後負責聯絡暴動的民兵,如果有機會,我會再出城,如果沒機會出來,我和裏麵的民兵一起行動。”唐漢簡單地布置了一下,然後命令戰士們把邱二寶幾人的衣服扒了下來,大家喬裝打扮起來。

“這幾個人怎麽辦?要不要槍斃了?”楊國威問唐漢。

“給他們一個重新做人的機會,死罪可免,活罪難饒,三個男人割下一隻耳朵,如果下次再發現跟鬼子混在一起,殺!”唐漢說。

“那個女人怎麽辦?”楊國威又問了句。

“她真有可能是無辜的,放了她。”唐漢說。

兩輛馬車,後麵一輛裝滿了禮物,由郭大強駕車,前麵一輛是兩個新人的婚車,程開山駕車,唐漢先在車門上輕輕地敲了下,才問:“好了嗎?”

“上來吧!”車上傳來李良玉甜蜜又慌亂的聲音。

唐漢掀開車前麵的紅布簾子。剛好和李良玉的眼睛四目相對,唐漢的心深深地一震,李良玉的眼睛一碰到唐漢的目光,白玉般的臉上紅暈騰飛,慌忙側過身去,她的左手正拿著一麵鏡子,右手用一支畫眉的筆描眉。唐漢坐在她的身邊,把自己的“斬風刀”放在她的腳邊,低聲說了句:“如果有危險的時候就用這個。”

“嗯!”李良玉大膽地看了唐漢一眼,轉過身去低低地笑。

“對不起,讓你和我們一起冒這個大的險。”唐漢不好意思地說。

“我已經是一個八路軍戰士,打日本鬼子,是每一個戰士的責任,冒天大的險,我也願意。”李良玉堅定地說。

唐漢點了點頭,不再說什麽。外麵車輪碾在公路上“咯吱咯吱”地響。車廂裏,唐漢可以清楚地聽到李良玉急促的心跳,他驚詫地多看了她一眼,才發現她低垂著頭,頭發溫柔地垂在胸前,隨著胸脯起伏不定。

車廂裏彌漫著動人的芳香。

唐漢在心裏歎息:“真美麗!”

李良玉悄悄地偷看了他一眼,他沒有發現她,但是她讀懂了他的內心,她忽然嬌羞地說了句:“這不是我啊!”

唐漢還是沒有說什麽。

馬車忽然一顛,李良玉的身體往唐漢身邊一倒,唐漢本能地伸出一隻大手,把她的身體擋住,李良玉一陣暈眩,無力地倒在唐漢雄厚的胸膛上……

多麽希望那一刻永遠停止!

但是唐漢很快就推開了她。兩人都不沒有說什麽,一直到前麵駕車的程開山低聲說了句:“到了。”

唐漢輕輕地掀起車簾一角,看到再過幾百米就到萊陽城門口,兩邊站著十幾個日本士兵,端著步槍,步槍上是冰冷的刺刀。旁邊是用沙袋圍起來的工事,工事裏趴著十幾個鬼子,兩邊各架著一挺重機槍,還有一挺輕機槍,進出城門的人並不多,每一個人都受到嚴格的檢查。

“不要害怕,無論發生什麽事情,我都在你身邊。”唐漢低聲對她說了句。

“嗯!”李良玉輕輕地點了點頭,小聲地說了句:“唐漢……團長,和你在一起,我什麽都不害怕。”

兩輛馬車大搖大擺地過去,幾個日本士兵嘩啦一下舉起槍,一個日本士兵用中國話吼道:“什麽人的幹活?下車檢查,快快的!”

程開山把車停了下來,一群鬼子呼啦一聲就把兩輛馬車團團圍住。唐漢不慌不忙地掀起簾子,慢條斯理地下了車,一個小鬼子用刺刀挑開簾子,眼睛發直了。

“郭大強,給太君們上煙。”唐漢喊了聲,郭大強從後麵車上跳下來,拿出日本香煙,每人一包,那些日本士兵個個眉開眼笑,其中一個軍曹模樣的鬼子走了過來,語氣變得比較客氣:“你的證件?”

唐漢不慌不忙地拿出證件,並用日本話說了句:“多多打擾,請多多包涵。”

那個軍曹隻看了一眼特別通行證,臉上露出一絲微笑,手一揮,日本士兵就讓開了一條路來。

輕易就進了城。

唐漢又坐進了車廂裏,李良玉一隻手抓住他的手,唐漢感覺她的手在微微顫動,雖然她口裏說不害怕,但還是多少有點緊張。

唐漢什麽也沒有說,隻是用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此刻,天已經漸漸地黑了下來。

程開山對萊陽很熟悉,而且他也知道該在什麽地方聯係城裏的民兵組織,當他把車停靠在一家雜貨店門口時,店老板和夥計都大吃一驚。

對上接頭暗號之後,程開山低聲對店老板說:“跟我來的是八路軍領導同誌,先把我們的車藏起來。”

店老板是一個精明能幹的人,不動聲色地讓夥計把車趕到倉庫裏,然後從後門把四人帶走,在小巷裏七彎八拐,來到一個破舊的院子,進了院子,唐漢就看見一個身材高大,穿粗布黑衣的漢子迎了上來,驚喜地對程開山說:“老程,你怎麽來了?這幾位是……”

“這位是血魂團的唐漢團長。”程開山忙介紹說。

“我是萊陽城地下民兵隊長莊滿耕,前兩天才聽說軍區的同誌說有一個唐漢團長非常厲害,殺鬼子如砍瓜切菜,想不到這麽快就見到你了啊!”莊滿耕激動地抓住唐漢的手。

“剛才進城的時候我大概看了一下,隻能了解一點鬼子的布防情況,你們知道鬼子詳細的布防情況嗎?”唐漢笑了笑,焦急地問。

“知道!”莊滿耕說。並拿出一個手繪的圖紙,鋪在一張桌子上,一一指給唐漢看。唐漢已經了解到了膠東軍區是從四麵以強大的炮火進攻。雖然八路軍在人數,炮火上都占據優勢,但是在位置上並不占據優勢,也許早遲都能打破城門,但是傷亡一定不小。

“軍區很清楚鬼子的布防嗎?”唐漢問了句。

“清楚。不過今天白天運送的大批糧食和軍用物資是囤積在南麵軍營裏的,這個消息已經無法傳出去了,如果城外的炮火轟炸南麵軍營,這些物資被毀的可能性就非常的大。”莊滿耕有點惋惜地說。

“那些物資和糧食,對於鬼子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但是對於我們,更加重要,一旦這些東西落入我們手中,我們才能更持久地和鬼子戰鬥,所以這些東西不毀才是最好的。”唐漢說。

“現在已經關城門了,消息無法傳出去呀!”莊滿耕焦急地問:“怎麽辦才好呢?”

“你們在城裏的民兵一共有多少人?”唐漢忽然問。

“一百多,分成四個行動小組,在城外開始進攻的時候在一些地方放火,製造混亂,在暗中偷襲鬼子。”莊滿耕報告說。

“你們都有些什麽武器?”唐漢繼續問。

“五六支步槍,三十多把駁殼槍,每人平均有四顆手榴彈,其餘的全是大刀。”莊滿耕忙說。

“好,你把他們全部集合到城南,統一聽我的指揮。”唐漢果斷地說。

“這個?”莊滿耕遲疑了一下。

“這是我的命令,有任何責任我一個人承擔,你們應該知道,鬼子占據有利位置,火力強大,我們攻城的隊伍將傷亡很大,如果我們城裏有一支奇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打開城門,外麵的戰士衝進來,鬼子的優勢就**然無存,鬼子才會一敗塗地。”唐漢堅決地說。

“是。”

夜裏九點鍾,民兵陸續來了八十多個人,靜悄悄地蹲在院子裏,沒有一個人說話,唐漢看了看表。莊滿耕低聲說:“團長,還有老趙和十幾個戰士沒有趕來,再等一等吧!”

“不用等他們了,我們要開始行動了,同誌們,這一仗的關鍵就是靠我們了,現在我分配任務。”唐漢把民兵領導們叫到一起,看了一個精壯的小夥子,問:“同誌,你叫什麽名字?”

“俺叫周鐵,鋼鐵的鐵。”周鐵挺直身體,回答說。

“你帶五個人,兩把駁殼槍,每人一顆手雷,四把大刀,把多餘的手榴彈全部留下來,你們的任務是最前麵探路,一旦發現有鬼子的巡邏隊伍,能消滅就消滅,不能消滅就把鬼子引開,不要讓鬼子的巡邏隊發現我們後麵的隊伍!”唐漢平靜地說。

“是。”周鐵回答說。

“我和郭大強,帶領三十個戰士,每人身上帶五顆手榴彈,二十把駁殼槍,五支步槍,我們負責炸開城門……程開山,莊滿耕,你帶剩下的戰士,在距離城門三五百米的地方狙擊趕來救援的鬼子,不要和鬼子槍戰,先把手榴彈全部扔光之後,等鬼子衝過來的時候用刀和鬼子肉搏戰,我們炸開城門之後,會回來和你們一起阻擋鬼子的救援,直到城外的同誌們衝進來。”唐漢把行動計劃說了一遍,讓大家準備了幾分鍾,他的腰上掛著六顆手榴彈和一根繩子,手一揮,果斷地道:“行動!”

從這個院子到南邊城門並不遠,周鐵和五個民兵在前麵開路,城裏的晚上一片靜寂,也很少有燈光,有燈光的地方一般都是日本鬼子的兵營或者日本僑民居住的場所。

“嚓!嚓”大頭皮鞋踩在硬土上發出的聲音傳了過來,幾道電筒光劃破了黑暗的夜空。

有鬼子,鬼子的巡邏兵。

最前麵的周鐵一揮手,後麵五個民兵立刻躲在小巷裏,一個民兵小聲地對周鐵說:“我出去引開鬼子。”

周鐵搖了搖頭,因為一旦出去,戰鬥就提前打響了,而後麵的隊伍根本沒有進入最好的攻擊範圍。

“能消滅就消滅!”周鐵做了一個用刀抹脖子的動作,大家都點了點頭,幾個鬼子士兵出現在小巷口,電筒光在裏麵亂掃了一陣,卻並沒有進來,而是選擇了另一條路,腳步聲漸漸遠去了。

周鐵長長地鬆了口氣,後麵唐漢的人也悄悄地跟了出來,很快,就已經到了城門口。

負責守城門的有四個鬼子哨兵,站在兩邊,一邊兩個人,城門已經關了起來,四個鬼子哨兵都是麵對著城內而站,而且站在工事裏麵,如果從正麵,絕對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他們的旁邊就是兩挺重機槍,槍口對著城內,在城門兩側是兩排簡易的木頭房子,裏麵應該住著其餘的鬼子,而且不少於三十個。

現在唐漢和周鐵,郭大強,程開山,莊滿耕三批人馬都在距離城門幾百米的街道角落裏,他們可以清楚地看到四個鬼子哨兵,而鬼子哨兵暫時不能看到他們。唐漢低聲對郭大強,程開山說:“你們先不要動,等我的手榴彈一響,你們以最快的速度按計劃行動。”

三人點了點頭。

唐漢翻上了一道牆,繞過城門正對麵,不見了,大家緊張地注意著,不久,唐漢再一次出現在大家的視線內,他的人已經上了城牆,一根繩子拴城垛上,人倒掛了下來。

三人暗暗佩服唐漢,原來他早就想好這個行動的細節。

此刻,唐漢就在四個鬼子頭頂二十多米遠的地方,而且在他們上麵,他可以看到四個鬼子,四個鬼子絲毫沒有發現他。

唐漢兩隻手各握著一顆手榴彈,他咬開引信,延遲幾秒,兩顆手榴彈扔了過去,四個哨兵同時聽到有東西落在腳邊,剛低頭一看,轟!兩顆手榴彈幾乎是同時爆炸了,四個哨兵連點反應也沒有,已經被炸飛了起來。

唐漢在扔出兩顆手榴彈之後,頭猛地望上一勾,聽到下麵有一股氣浪從頭下衝了過去,他一個倒翻,手一鬆,人就沿著繩子滑了下來,在距離地麵幾米高的地方跳了下來,在地上一個翻滾,已經躍入鬼子的工事之中,兩隻手早把兩顆手榴彈扯了下來,扔進了兩邊的房子裏。

兩聲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又是兩聲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四顆手榴彈一扔完,唐漢從工事裏一躍而起,早把“斬風刀”拔在手中,一聲怒吼,殺入了左邊殘破不堪的木房子內,裏麵沒有被炸死的鬼子哇哇怪叫,亂成一團。唐漢快刀如風一般,唰唰!見人就砍,頓時飛起一片胳膊頭顱。

郭大強,李良玉帶領的三十個人在一分鍾內全部衝了過來,從右邊木房子裏逃出的鬼子被迎頭痛擊,幾十把駁殼槍子彈如疾雨一般傾瀉在他們身上。

城門裏的戰鬥在兩分鍾之內就結束了,唐漢抱起一挺輕機槍,吼了一聲:“郭大強,你組織十個人用最快的速度炸開城門,其餘的跟我來。”

城門的爆炸聲驚動了鬼子軍營,南門軍營的鬼子就在大門不足一千米遠的地方,當第一顆手榴彈爆炸之後,軍營裏的鬼子就被驚醒了,有些鬼子端著步槍,嗷嗷怪叫著,往城門這邊撲了過來。唐漢已經趴在路邊,冷靜地架好了機槍,李良玉提著一個鬼子的彈藥帶,一把三八式步槍,她把自己沒有用完的手榴彈和鬼子的手雷擺放在麵前。

日本鬼子如潮水一般湧了過來,唐漢的機槍怒吼起來,但是他的子彈隻有一個彈匣,三十發子彈割倒了最前麵的一排鬼子。

負責狙擊鬼子的莊滿耕和民兵們手裏都拿著手榴彈,他們的麵前手榴彈都已經揭開後蓋子,拉弦套在指拇上,他們的眼睛都燃燒著熊熊的怒火。鬼子挺著步槍,衝過來,刺刀在清冷的燈光下閃著寒光,兩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七十米……

“炸小鬼子狗日的。”莊滿耕一聲怒吼,幾十個人的手榴彈扔了出去,一陣陣劇烈的爆炸,鬼子被炸得血肉橫飛。

前麵兩批衝上來的鬼子被民兵們的手榴彈炸死大半,有幾個僥幸衝過來的鬼子被駁殼槍打死。

第三批鬼子繼續衝了上來,這些瘋狂的鬼子,全然不顧民兵們的駁殼槍,前麵的倒下,後麵的立刻又衝了前來。手榴彈已經沒有了,子彈聲音也逐漸稀疏下去。反倒是鬼子的手雷鋪天蓋地地扔了過來。

“殺!”唐漢一聲吼。伏在地上的民兵也一起怒吼:“殺!”幾十條好漢如猛虎下山,幾十把雪亮的大刀閃爍,隻半分鍾,兩邊的人已經絞殺在一起。

唐漢衝在最前麵,他的刀如一道旋風,橫掃落葉一般,所到之處,騰起一片血肉和響起一片慘叫聲。李良玉端著步槍,閃展騰挪,輕盈靈巧,鬼子的刺刀刺不中她,而她的刺刀總是出奇不意刺中鬼子的心髒。兩個鬼子與她迎麵相對,李良玉圓瞪眼睛,刺刀直刺前麵一個鬼子,這個鬼子博鬥經驗豐富,他不慌不忙地後退了一步,用刺刀格開李良玉的刺刀,反用刺刀刺她。另一個鬼子則繞到她的後麵,想從後麵偷襲。

李良玉和前麵兩個鬼子用刺刀來來回回地拚了幾下,聽到身後鬼子的怪叫聲,忽然轉了身,高高地躍了起來,後麵那個鬼子撲了個空,李良玉一聲喝,雙腳連環踢在偷襲鬼子的肩膀上,這個偷襲的鬼子立足不穩,向前撲去。前麵那個鬼子的刺刀剛好迎了上來,不偏不倚,紮進這個鬼子的腹部。

前麵那個鬼子大吃一驚,還沒有落地的李良玉借踢在鬼子肩膀上的力量反彈了回去,在空中轉了一個圈,一腳就踏在前麵鬼子的眼睛上,那個鬼子的刺刀還在別人的腹部,沒來及拔出來,眼睛陡然一陣劇烈的疼痛,什麽也看不見,哇哇怪叫。後麵一個民兵搶了上來,一聲怒吼,手起刀落,鬼子的腦袋就飛了出去。

“殺!擋住鬼子,不能讓鬼子靠近城門!”唐漢怒吼著,身後的戰士們一起怒吼:“不能讓鬼子靠近城門,殺!殺!殺!”

喊殺聲,劈砍聲,呼嘯聲,慘叫聲,血飛濺的聲音。

唐漢的麵前忽然冒出七八個鬼子,唐漢以一敵眾,毫無懼色。他大刀一揚,一聲怒吼,前麵的鬼子士兵頓時渾身一顫。唐漢的人一個箭步就衝上去,刀落處,一片驚叫,幾個鬼子的胳膊被劈了下來,他的刀反手一拖,幾把刺向他的刺刀又被碰得歪向一邊,不等鬼子們反應過來,他的刀橫掃過後,又有幾個鬼子開膛破肚。

後麵的一排鬼子忽然掉頭就跑,唐漢躍了上去,刀橫劈過後,幾顆鬼子的腦袋亂飛。

前麵的鬼子一退,和後麵衝上來的鬼子一撞,頓時亂成一團。莊滿耕和民兵們湧上去,亂刀紛飛,大砍大殺。

“機槍,掃射!”後麵一個日軍指揮官眼見前麵衝過來的日本士兵潰敗,居然喪心病狂,連自己的士兵也不要了,幾挺重機槍掃射著,潰敗的鬼子倒了一地,纏在一起的民兵也紛紛中彈倒下。

此刻,李良玉正和一個鬼子纏鬥,唐漢一聲大吼,“臥倒!”人高高地躍起,從旁邊一刀,把鬼子的腦袋劈成兩半,落下去的時候,已經把李良玉按在身下,他們倒在成堆的鬼子屍體邊,子彈從身後颼颼地飛過去了一大片。

“你受傷了嗎?”唐漢看李良玉渾身是血,李良玉也剛好把頭轉向了他,兩人幾乎是同時問!

事實上,他們自己也不知道是否受了傷。

鬼子的重機槍還在瘋狂地吼叫,直到前麵已經沒有一個站著的人。

唐漢焦急地回頭望城門處看了一眼,那裏硝煙彌漫,什麽都看不清楚。

鬼子再一次衝了上來,這一次比前幾次衝上來的人都多。

唐漢毅然地看了一眼李良玉,說:“你先出城,去帶領城外的戰士們進來!”

“不,我和你一起戰鬥!外麵的戰士們會衝進來的!”李良玉一口回絕。

唐漢呼地站了起來,一手提刀,一手高舉,一聲大喝:“活著的兄弟們,站起來,哪怕還有一口氣,也要守住這裏!”

“兄弟們,站起來,和鬼子拚了!”從屍體堆裏站起來了十幾個民兵,人人手裏拿著一把大刀,個個渾身是血,都如鋼鐵一般堅不可摧。

幾個斷了胳膊和大腿的民兵,在地上掙紮著,用刀支撐著身體,頑強地站立起來。

十幾個人靠近唐漢,排在一起,用血肉之軀,築成了一道鋼鐵長城,他們都有一個信念:戰鬥到死,也不能放棄這個陣地。

“團長,我們來了,我們一起戰鬥!”後麵有人的咆哮聲,是郭大強帶領的十多個人。

“城門炸開了嗎?”唐漢急切地問。

“報告團長,已經全部炸開了。”郭大強大聲回答說。

“外麵的隊伍來了嗎?”唐漢繼續問了句。

“我已經聽到了他們的吼聲!”

“好。讓我們最後一戰,哪怕是死,也要頂住!殺!”唐漢發出怒吼。

“殺!”十幾把大刀卷入了鬼子群之中。莊滿耕連砍了兩個鬼子,但是他已經被鬼子包圍在中間,十幾把刺刀從前後左右刺過來,一起刺進了他的身體。

他發出了最後一聲怒吼,大刀砍在一個鬼子脖子上,用盡了最後的力氣,刀往下一抹,一顆鬼子醜陋的腦袋滾落下來。

一個又一個民兵倒下了。

唐漢,郭大強,程開山,李良玉和幾個渾身是血的戰士守著最後一道防線。

刀對刀,血對血,一步不退。

忽然,背後響起山呼海嘯一般的呐喊聲:“殺!殺!殺!”幾十個八路軍戰士衝了前來,十幾挺機槍吼叫著,正麵的鬼子如稻草一般被割倒一排又一排。

手榴彈如雨點一般落入鬼子的群中。

更多的八路軍戰士如潮水一般湧過去,把日本鬼子淹沒。

一麵紅旗高高飄揚,上麵六個大字:八路軍血魂團!

“團長,我們來遲了!”楊國威衝到唐漢麵前,大聲報告說。

“殺鬼子,不要管我們!哪個有水?”唐漢長長地吐了口氣,旁邊一個戰士把一個水壺遞給他,唐漢猛喝了一口,把水壺遞給身邊的李良玉,用手一抹臉,吼了一聲:“你們休息一下,我到前麵再砍幾個鬼子。”

他提著刀衝了進去,程開山,郭大強緊緊地跟在後麵。李良玉把水壺往腰上一掛,抓起一把槍,也衝了前去。

衝在最前麵的是突擊隊,然後才是獨立團的大隊人馬,人數,火力都占據絕對的優勢,城門軍營的日軍抵抗了幾分鍾,就已經被消滅大半。

“架炮,轟鬼子軍營。”獨立團團長張得力一聲令下。

“團長,我是血魂團團長唐漢,軍營裏鬼子已經不多,而且囤積著糧食,不能用炮轟。”唐漢跑了過去。

“唐漢?你們幹得好。”張得力哈哈一笑。

“留下一個營對付軍營裏的殘敵,我們集合優勢兵力,攻打其它地方的鬼子,以最快的速度結束戰鬥!”唐漢建議說。

“好!一營留下消滅軍營裏的鬼子和防守城門,其餘的往前衝!”

此刻,城外的幾路八路軍部隊也已經開始對萊陽發起猛烈的進攻。

萊陽日軍最高指揮官加藤正賀,正在他的寓所之中和另一個日本商人下圍棋,旁邊一個日本女人正在給兩人沏茶。

忽然,外麵傳來了手榴彈的爆炸聲。

加藤正賀吃了一驚,跳了起來,喝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一個衛兵慌忙跑了進來:“城南軍營報告,有小股八路遊擊隊襲擊了南城門,情況不明,正在調查!”

“有這樣的事情?小小的八路也太自不量力了?”那個日本商人不以為然。

“不行,我必須前去看看。”加騰正賀拿起指揮刀,在衛兵的簇擁下出了門。剛出門,四麵八方都響起了激烈的槍跑聲。

加騰正賀臉色大變:“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不多久,幾麵軍營都來電話報告說有八路軍襲擊。

“大批的八路軍襲擊?這些八路軍從何而來?難道從天而降?”加騰正賀吃驚不小,匆匆趕到距離他最近的北麵軍營,發現軍營裏的日軍正在城牆上抵抗攻城的八路軍。

加騰正賀登上城樓,用望遠鏡一看,下麵到處都是燈火和炮火,用電話和其它幾處軍營一聯係,每一處都有大批的八路。

“死守,立刻向青島總部求援。”加騰正賀臉色大變。

但是通訊兵很快就發現電話線已經不通。

“用電報求援。”加藤正賀吼道。幾分鍾之後,師團長藤田茂回電:不惜一切代價守住,青島,煙台的主力日軍正趕來救援!

“隻要能守到明天早晨。”加藤正賀的話還沒有說完,一個衛兵跑來報告說:“城南已經被八路軍攻破,八路的主力已經衝了過來。”

“不可能?不可能!”加藤正賀吼道:“八路軍能有那麽大的火力?這麽快就攻破了城門?”

“千正萬確,八路軍已經攻破了南邊城門,主力部隊已經向我方壓了過來。”衛兵報告說。

加藤正賀還在猶豫,猛然聽到槍聲,炮聲,還有憤怒的呼嘯聲,那是一個民族飽受欺淩,壓迫的時候發出的怒吼,如火山一般爆發,勢不可擋。

加藤正賀的心一陣顫抖,完了,一切都完了,他感覺到了末日來臨的寒冷。

一發炮彈呼嘯著落在他的不遠處,大地在顫抖。

“守住,守住。”加藤正賀聲嘶力竭地吼著。

楊國威,唐漢,率領的突擊隊和獨立團都已經推進到了加藤正賀最後的防線。重機槍,輕機槍,擲彈筒,迫擊炮,一起怒吼,加藤正賀殘存的鬼子負隅頑抗,兩邊激烈地戰鬥著。

唐漢一隻腳半蹲在地上,接過旁邊警衛遞過來的望遠鏡,忽然看到鬼子的防禦陣地上衝出了一輛坦克,原來加藤正賀看到守住的希望已經破滅,下達了全部突圍的命令。

坦克在前麵開路,轟隆隆地衝了過來,機槍的子彈打在坦克上亂飛,而擲彈筒,迫擊炮又不能輕易打中。

鬼子做最後瘋狂的掙紮。

“上刺刀!殺!”唐漢一聲怒吼。戰士們“啪”地安上刺刀,挺直了脊梁,那是一道鋼鐵一般不可摧毀的城牆……

一個高大的身影跳到了最前麵,他的脖子上,腰上,肩膀上掛滿了手榴彈,兩手還各拿著一顆手榴彈。他一聲吼:“同誌們,跟我衝!”

這個人正是突擊隊排長夏陽,力大無窮,最大的特點就是手榴彈扔得遠,更扔得準。有一次攻打鬼子炮樓,他扔了五顆手榴彈,每一顆手榴彈都從鬼子的機槍眼裏飛了進去,結果把裏麵的鬼子全部炸死。從那以後,戰士們幹脆叫他迫擊炮,他打仗的時候,從不用槍,就是用手榴彈,他的身上,總帶著幾十顆手榴彈。

夏陽扔出的手榴彈都砸中鬼子的坦克,不過都從坦克身上滾落下來,爆炸之後,坦克繼續往前衝。

“避開鬼子的坦克,殺後麵的鬼子,手榴彈炸坦克的履帶!”唐漢吼了一聲。

坦克距離還有幾十米,端著步槍的戰士們一湧而上,和坦克後麵的鬼子殺在一起。唐漢衝過去的時候,往坦克的履帶裏塞了一顆手榴彈,手榴彈爆炸之後,坦克隻是微微震動了一下,絲毫未損。

兩個戰士爬到坦克的頂部,找不到下手的地方。隻能氣惱地用槍托亂砸了一陣。

“集束手榴彈,扔在坦克的肚子底下。”周文忽然靈機一動,大喊了起來。

“看我的。”夏陽一聲大吼,把五顆手榴彈纏在一起,揮動胳膊,掄了一個圈,手榴彈落在坦克的前麵,坦克壓在了手榴彈上麵,轟!一聲巨響,這輛坦克劇烈地震動了一下,橫在路中間,不動了。

原來坦克最薄弱的地方就是下麵,禁不住集束手榴彈的爆炸衝擊,裏麵的幾個鬼子被震死了。

後麵的坦克被前麵的坦克擋住了,一輛坦克衝垮了旁邊的房屋,奪路而逃,幾個戰士如法炮製,他們跟著坦克跑了一陣,把兩束手榴彈扔在前麵,坦克壓過去的時候又是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楊國威端著步槍,幾個箭步就躍到坦克的後麵,幾個絕望而猙獰的鬼子挺著刺刀撲了過來,他們徹底地見識了楊國威拚刺刀的技術,以一敵眾,麵無懼色,快,準,狠!一刺刀就是一個冒血的窟窿,一刺刀就倒下一個鬼子,幹脆利索。

“好刺刀呀!也看我的刀!”唐漢一聲大叫,兩個鬼子從正麵衝了上來,唐漢軍刀穿插進兩個鬼子的刺刀之中,左右一分,已經把兩把刺刀分開,他的人一側身,人已經掠到兩個鬼子的身邊。兩個鬼子驚恐地大叫起來,他們是經過多次戰鬥的老兵,拚過很多次刺刀,卻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麽厲害的對手。

唐漢人在兩個鬼子之間,刀左邊橫斬一刀之後,再閃電一般換到右邊,也是斬在鬼子的肚子上,兩個鬼子搖搖晃晃,迎麵幾個八路軍戰士衝了上來,刺刀還沒有刺到,兩個鬼子已經倒在地上。

刺刀閃亮,大刀飛舞,龍騰虎躍,喊殺聲震天動地。

鬼子節節敗退。

幾十個鬼子敗退到城牆邊,加藤正賀雙手握住軍刀,發出最後垂死掙紮的嚎叫聲:“大日本帝國的勇士們,為天皇盡忠的時候到了,殺!”

鬼子齊齊嚎叫,但是沒有一個衝出來,隻是靠在一起,一雙雙眼睛裏都是恐懼,絕望的神色。

兩個端著輕機槍的戰士衝到前麵,怒吼道:“小鬼子,送你們上西天。”想用機槍把鬼子全部消滅掉。

“等一下,我要活劈那個拿刀的鬼子。”唐漢一聲大吼,用手一指加藤正賀:“你,出來,受死!”

“讓開!”加藤正賀呀呀一陣怪叫。他自認為是大日本帝國的勇士,能戰死為榮。

前麵的鬼子士兵讓開了一條路,加藤正賀雙手緊緊地握著指揮刀,衝了出來。他是直刺唐漢的心髒。唐漢反拖著刀,腳下穩如磐石,紋絲不動,動的是他的身體,在加藤正賀的軍刀在他胸口幾寸地方的時候,他的上身側了一下。加藤正賀的軍刀幾乎是貼著唐漢的身體穿了過去,人也撲到唐漢的身邊。

唐漢一聲怒吼,順勢一肘就敲在加藤正賀的頭上,那一肘如鐵錘一樣,重有千均。加藤正賀“嗷”地一聲慘叫,指揮刀掉在地上,人也搖搖欲倒。唐漢反轉過來,刀鋒閃過,喀嚓!一聲,加藤正賀的腦袋飛向鬼子群中,正中一個鬼子麵門,這個鬼子一聲驚叫,手裏的步槍掉了下來。

加藤正賀的屍體倒在唐漢的腳下,唐漢一手橫刀,威風凜凜,大喝一聲:“投降者,活,不投降者,殺!”

有一部分鬼子你望我,我望你,忽然喊了一聲,衝了出來!

幾十把雪亮的刺刀迎了上去。噗噗!一陣刺刀穿過人的身體發出的恐怖聲音之後,衝上來的鬼子沒有一個活著退了回去。

一些驚慌失措的鬼子亂喊亂叫著從城牆上跳了下去,剩下的十幾個忽然雙手高舉步槍,驚恐地大喊了起來:“我們投降,我們投降。”

戰鬥提前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