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一盞茶的時間,帳外的守衛便前來通報王誌已經在門口等候多時。
元傾君將頗顯淩亂的墨發撩至腦後,紅袖一揮,威嚴而冷聲道:“宣。”
玉衡通紅著臉躲到了屏風後麵。
王誌小步快走而來,途中一個趔趄差點摔倒,最後索性直接跪在地上磕頭請安。
“王誌拜見帝姬,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元傾君冷眼輕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王誌,幾日不見,他消瘦了許多,兩頰顴骨顯得格外突兀,唇下的青胡茬淩亂得像枯黃的雜草肆意生長。
見遲遲沒有回應,王誌也不敢貿然抬頭,他緊張地咽了咽喉嚨,迭在一起的雙手冒出了冷汗。
“罪、罪人王誌拜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一次他的聲音更加嘶啞響亮。
元傾君掏了掏耳朵,嫌棄擺手道:“得了,朕又沒聾。”
王誌正準備提擺起身,卻被元傾君打斷。
“就這樣跪著吧!”
王誌慌張地將才抬起來的腿又放回去,一個踉蹌,身子便後仰倒在了地上。
“謝、謝陛下。”
元傾君輕挑眉梢,邊喝茶邊打量著他,“聽蕭大將軍說你想見朕?”
王誌立即哆嗦地跪正,“是、是的,陛下。”
“若不是重要的事,朕立即砍了你的腦袋。”
元傾君突如其來的霸氣氣場將王誌嚇得直哆嗦。
王誌又慌張地向前兩步,眼神似有似無地瞟向屏風後那模糊朦朧的身影。
“不必擔憂,你隻管說。”元傾君正色道。
他哽咽了一番,倏然痛心疾首道:“奴才要狀告王雲私通外敵!!!”
元傾君手中的茶盞都差點沒拿穩,帶著一絲震驚和詫異地看向他,“那可是你親舅舅。”
“正因為是奴才的親舅舅,奴才才不得不親自揭發。”他時而捶胸頓足,時而掩麵慟哭,“家門不幸啊!沒想到舅舅竟會幹出這種事......”
他像一隻鴨子在她耳邊喋喋不休。
元傾君冷眼看著他的小把戲,淡定地用錦帕壓了壓唇角,“說來聽聽吧!”
王誌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將帳中的對話說了出來,原來,當時他離開帳篷後又途中折返很好聽見了這一係列對話,但和萬俟夜的版本有些出入。
“你是說王雲答應了那名奸細的邀請?”元傾君狐疑道。
王誌一手擦去眼淚,像鵪鶉似的快速點頭,“不僅如此,舅舅、哦不!是王雲還準備將帳中的巡邏地圖交給他!”
他似乎一點都不介意往裏麵添油加醋,眼中隻有對求生的渴望,隱約還夾雜著一股貪念。
人性啊!
元傾君起身,兩袖一揮,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若此事不假,你可就算立了大功了,可有什麽想要的獎賞?”
王誌眼底閃過一絲激動,剛要開口又咽了回去,“奴才有罪,怎敢向陛下討賞!”
清冷的紅眸中掠過一瞬厭惡,元傾君帶著笑臉輕手將他攙扶起身,“像你這樣大義滅親、心係國家的人才怎麽能不賞,賞,當然要賞!不僅要賞,還要大張旗鼓地賞,讓所有將士都以你為榜樣!”
“黃金萬兩夠不夠?朕再賞賜你幾位美人,哦對了!再賞你良田百畝吧!”
王誌眼底放光,唇角止不住地上揚,激動地行禮,“謝陛下!”
“但是......”元傾君停頓了片刻,唇角噙著一抹譏笑,“有功必賞,有過當罰,功是功,過是過,你依舊要上戰場殺一萬人。”
王誌的心瞬間從九霄雲外跌入萬丈深淵,渾身抖成了篩子,頓時麵色慘白,冷汗淋漓。
“陛......陛下!”
元傾君依舊帶著天真的笑,鼓勵他,“加油啊!你想想,隻有你殺了一萬名敵人,你不但不用死還可以坐擁千萬賞賜,美女如雲。名和利都在等你啊!”
王誌咧了咧唇角,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他仿佛一下子就失去了魂魄,癱坐在地,就連臨走時都東歪西斜地踉蹌了好幾下,足以見得他的絕望。
玉衡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主人,難道你就這樣放過他?”
元傾君輕描淡寫地聳了聳肩,“王誌這家夥年輕氣盛,心術不正,隻是可惜了王雲,明明是個恪盡職守的老實人,唯一的毛病就是太過寵愛他才造成了今天的局麵。”
“那主人接下來打算如何?”
玉衡倏然從身後抱住她,臉頰在她耳後摩挲,“無論戰事如何,屬下都願意誓死追隨主人,不離不棄。”
元傾君撅了撅嘴,“這話說的,好像朕會輸一樣。”
玉衡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打嘴。
元傾君一手攔下,“好了!朕不過開個玩笑。”
“是屬下嘴笨!”
“哪有,阿衡的嘴最甜了。”
玉衡霎時害羞地垂下了頭。
“對了,你帶著紅楓把那名細作抓起來,好好審問,一定要大張旗鼓,最好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玉衡有些詫異,“為什麽?”
元傾君鄭重而謹慎地看向遠方,神情漠然,“為了引出更多的奸細。”
白沐秋和元傾君都是任忠行教出來的弟子,處理事物的方式多多少少都會受到他的影響。
如果她的白沐秋,她也一定會做兩手準備,兩個甚至三個奸細,但他們都彼此不知道對方的存在,這樣才能確保萬無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