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姬,你醒了?”
淩君舞的眼裏有淺淺的溫柔,手指輕輕攏起蘇憶玫鬢角的一縷散亂的青絲。
抬眸,發現是在一間幹淨而整潔的房間裏,輕紗般的淺紫色帷幔如夢一般,隻是那顏色讓她忽然又想起玉笙,不由得淚眼婆娑的抓住他:“君舞,我殺人了……”
“沒有,你沒有,隻是意外!”他柔聲安慰著她,很想將她擁入懷中,卻終是沒有,起身,微微笑道:“我們現在在雲將軍的府上,你醒了,我帶你出去見見雲將軍。”
“雲將軍?”她茫然抬頭,好像聽子墨提過這個名字,卻沒有多少印象。
“他曾是邊關守將,如今被君淩凡撤職,閑賦在家。”
看來這個人對淩君舞來說,很重要,曾經的邊關守將,縱使閑賦在家,也不能小看,所以她到妝台前理了理自己散亂的青絲,手卻有些顫抖,依然不能忘記那猛然按下的袖箭機關,不能忘記玉笙那無助的眼神。“君舞……我……我好怕……”
“別怕,沒事了。”他在她的後背輕輕拍著,帶著寵溺,像哄著一個孩子。
她不是沒有見過死人,隻是親手殺人,還是第一次,而且那個人還是玉笙,不管怎麽說,都是一個苦命的女子罷了,卻因為愛錯了人,連性命也丟了,她最後的溫柔,是留給淩君舞的,那麽,她是愛著淩君舞的吧,隻可惜,眼前這個人,卻不是她能要的起的。
“好了,我們去見雲將軍。”他的手覆上她的手,將那雙柔荑緊緊的握緊,拉著她,往外走去。
冗長的裙擺劃過一道好看的曲線,她不由自主的隨著他的腳步,那背影,感覺好陌生,曾經以為那麽愛的男子,現在竟然就隻有這一個感覺,她忽然又想起風若語來,那天他走的那麽決絕,到底是為了什麽?
“雲宸見過三殿下!”素衣長衫的剛毅男子,向著淩君舞行禮,抬眸間,看到蘇憶玫,竟也有微微的震撼。
“雲將軍免禮。”淩君舞抬手扶起他,拉著他一起坐到了旁邊的椅子上,蘇憶玫自然而然的站在了他的身後。
“雲將軍想必是知道舞來這裏的意思吧?”開門見山,淩君舞的目光落在了雲宸的身上。
雲宸微微歎息:“雲宸如今隻是一介布衣,恐怕幫不了三殿下了。”
淩君舞沒有說話,而是從袖中拿出一方玉佩,遞到了雲宸的麵前。
“逍遙佩?”雲宸愣了一下,既而起身跪在了淩君舞的前麵。“雲宸願聽三殿下調遣!”
蘇憶玫有些愣,想不到一方小小的玉佩,竟這麽容易就可以讓雲宸聽命,而看雲宸那恭敬的程度就知道,那方逍遙佩,的確不簡單!
“謝謝雲將軍!”淩君舞親手扶起雲宸。“雲將軍還願意聽命於先皇,舞甚是欣慰!”
“雲宸誓死追隨三殿下!”表著忠心,可那臉上,卻明顯是一抹無奈。“隻是,如今兵權被奪,三殿下可有良策?”
淩君舞輕輕搖頭,他也一直在想這個問題,隻可惜
苦無良策,如今當務之急便是兵權,可是要如何呢?
“敢問雲將軍!”蘇憶玫淡淡的開了口。“如今軍中除了主將已換,其他的將領可換了?”
“尚未更換!”雲宸有些不解的望著她。
“既然未換,那可都是雲將軍的舊部,不知他們可願聽命於雲將軍?”她再次詢問,心中已有主意。
“都是多年追隨雲宸的兄弟,怎麽會不聽?”
“那就好!”她勾起唇角淺淺一笑。“殺而代之!”
“殺而代之?”雲宸與淩君舞微微一愣,不由得點頭,淩君舞抬眸看了看她,他怎麽沒有發現,原來她,竟然也是如此聰明的一個女子!“好,就按雪姬說的做!”
“那就今晚行動吧,免得夜長夢多!”雲宸征詢著淩君舞的意見。
淩君舞點點頭,卻又有一絲擔心:“不知道子墨怎麽樣了?”
是啊!蘇憶玫也一直在擔心,子墨一直都沒有回來,他是不是已經出事了?可是誰都不願說出來,其實當那個冷血男子用自己的生命去引開敵人的時候,她就已經完全改變了對他的看法。
“殿下不用擔心,子墨將軍一定會平安歸來的!”雲宸安慰著淩君舞。
原來子墨還是將軍,難怪在緊要關頭,他連淩君舞的穴道都敢點。
夜幕初臨,竟然又開始飄起了雪花,天地蒙蒙一片。這樣的天氣,是不是預示著要發生什麽事呢?蘇憶玫漫不經心的坐在窗前,看窗外的夜空,屋中香爐中鬆花柏子的香氣淺淺的飄在身畔,讓人感覺很舒服。
淩君舞和雲宸走了已經一個時辰了,聽說這裏離軍營並不遠,不知道到了沒有,淩君舞執意讓她留下,她也沒有堅持,畢竟她去了也不過是給他們添亂,隻是在這裏等,時間對她來說,也未免太難熬了。
她說她喜歡安靜,所以雲宸走的時候吩咐,將軍府的下人都不得來打擾她,自從她說出了那個殺而代之的計劃之後,雲宸看她的目光就明顯的不一樣了,再也沒有了剛見到她時那眼中的鄙視。
其實她並不笨,隻是她不喜歡陰謀而已,她隻想要同自己愛的人一起,執手笑看紅塵風沙,可是,風若語那決然離去的背影,讓她有過絕望,可她卻還是不相信他會那麽對她,所以,她隻能靠自己,她要知道,他為什麽會那麽對她。
西窗微動,跳進一個人來,昏黃的燈光下可見他一身藍色長袍已經被鮮血染成紅色,進屋後,便倒在地上,再也沒有了聲息。
“子墨!”蘇憶玫跑過去,想要將子墨的身體抱起來,卻怎麽也挪不動,他好沉,一身血色,分不清傷口到底在哪。她又不敢喊將軍府的下人,現在這樣的時候,誰能保證將軍府裏就一定是自己的人?不要別人打擾,其實也是這個原因。
打了一盆清水,將子墨染血的長袍慢慢扯開,他的胸口,肩頭,竟然有三四處刀傷,她伸出的手有些顫抖,不知道他是怎麽堅持著回來的。絲帕蘸著水,慢慢的將他的傷口一點一點的清洗著,
偶爾,碰到傷口的時候,他的身體便也跟著微微顫抖,每當這時候,她的手便不敢再動。
清洗了很久,才將身上的汙血清洗幹淨,露出幾道傷口來,好在淩君舞隨時都帶著藥,她便在他的藥箱裏找出金瘡藥來,小心的灑在子墨的傷口上。
幫子墨包紮好傷口,已經是午夜了,窗外早已是一片白茫茫的,香爐中的鬆花柏子也早已燃盡,可她卻累出了一身的汗。自從回到時國後,身體似乎變得很弱,所以她很快便困了,顧不得子墨尚躺在地下,給他搭上一條錦衾便去休息了,反正她也搬不動他,傷口已經包紮好了,隻要他自己醒來,應該可以起來的吧!
“雪姬!”
低低的呼喚,她睜開眼,看到淩君舞一臉的疲憊之色,窗外是一片蒼茫的白色,竟然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了,想起子墨,忙起身一看,地下哪還有人影?
“子墨已經沒事了,昨晚謝謝你。”他知道她在找什麽,微微笑著。
“雲將軍呢?怎麽是你一個人回來?”她有些忐忑,難道事情沒有成功?
“雲宸留在軍營裏,有好多事還要他處理呢,我想消息會很快就會傳到京城吧,我們應該早點準備才是!”他笑著,如春陽般,瞬間融化了窗外的冰雪,那是輕鬆的笑,事情成功了,他自然該笑。
可是她卻笑不出來,不知道為什麽,最近老是覺得很困,說著說著,她竟然又想睡了,反正事情已經成了,所以她重新躺了下去。
“雪姬……”他抬手撫上她的肩,很想告訴她,風若語現在的狀況,子墨回來的時候,就已經將所有的事情告訴他了,可他一直在猶豫,理智告訴他,應該要讓她知道,可私心卻不允許他那麽做,若她知道了,是不是會不顧一切的去找他?所以,他又猶豫了。
而她,卻已經再次沉沉的睡去,對於淩君舞的變化,竟然絲毫沒有感覺。
黯然轉身,不敢去瞧她單薄的背影,即使在夢裏,也依然低低的呼喚著“若語”,她的心,真的就被風若語裝的滿滿的了嗎?那一次錯過,便是終生錯過麽?
能奪回邊關兵權,而且事情能夠這麽順利,所以心裏還是很欣慰的,她,竟然也能在關鍵的時候,幫他出了一個如此絕妙的主意。接下來要怎麽做呢?消息傳到京城,君淩凡一定會很快派兵前來吧,他該怎麽做?
邊關守兵隻要一動,那時國也一定會趁虛而入,所以,他接下來要做的,是孤身入京城,去見見幾個老臣,隻是不知道,他們都怎麽樣?君淩凡為了收買人心,連雲宸都隻是奪去兵權,而並沒有殺掉,那可以幫到他的人,應該還有很多吧!
君淩凡雖狠,卻終不是做帝王的料,留下雲宸,便留下了大患,雲宸的手中不但握有邊關十萬將士的兵權,他,還是君國有名的戰將,當初父皇將他留在邊關,便是要用他來奪時國的江山的,這一點,君淩凡怎麽會知道?而他的手中,還有一張王牌,也許,要用到最關鍵的時候,但隻要用,便可以要了君淩凡的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