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朝有兩次很有意思的戰役,一場是對準噶爾的慘敗,即和通泊之戰;另一場是在此一年後發生的光顯寺大捷,這次對戰準噶爾,則是以清軍大勝結束。慘敗之後僅一年就能取得大勝,清軍是怎麽做到的呢?

01

和通泊戰役的同期,西路的嶽鍾琪誤信了準噶爾部首領噶爾丹策零準備攻打吐魯番的假情報,被騙到了吐魯番,導致西路軍沒能及時救援在和通泊遇伏的傅爾丹。

嶽鍾琪隻得采用圍魏救趙的戰術,率主力直插準噶爾的重鎮烏魯木齊,以分散準噶爾的主力對傅爾丹大軍的重壓。

當嶽鍾琪大軍攻進烏魯木齊時,守城的準噶爾軍聞風逃遁,新疆首府被清軍占領。然而嶽鍾琪的奇襲製勝,隻是占了一座空城而已。清軍並沒有殲滅準噶爾的有生力量,還是得不償失。最後,嶽鍾琪率部撤出了烏魯木齊,退回了哈密。

清朝和準噶爾雙方陷入了相持階段。

在相持期間,準噶爾偷襲了哈密。嶽鍾琪調兵遣將,準備在準噶爾軍的歸路上設伏,斷敵退路。結果設伏的部隊沒有按時到達指定位置,以致讓準噶爾軍逃走。

準軍不僅挫傷了清軍的士氣,還劫持了大量的物資。雍正盛怒之下,將嶽鍾琪的兩員將軍斬首示軍,並嚴加申飭嶽鍾琪“攻敵不速,用人不當”,以致遭受如此大敗。

02

雍正九年(1731年),鎮守察罕叟爾的靖邊大將軍、順承親王錫保偵知準噶爾軍自和通呼爾哈諾爾窺伺茂海、奎素諸部,發兵將準噶爾擊退。

錫保的祖父勒克德渾是開國名將,曾經在荊州之役大破闖營。然而世家沿襲,子孫早已成了膏粱子弟,如今正值清軍新敗之際,士氣低落,錫保當然沒這個本事力挽狂瀾。那麽錫保是如何擊退準噶爾的呢?原來,是多虧了蒙古郡王策棱。

策棱(一說策淩),博爾濟吉特氏,蒙古喀爾喀部人,康熙四十五年(1706年)“尚聖祖女和碩純愨公主,授和碩額駙”。此時,策棱正在錫保麾下效力。

而此刻錫保麾下的兵士也多為蒙古兵——雍正心知滿洲兵經過和通泊慘敗,一時指望不上,於是隻能選擇信任蒙古各部,將資源傾斜給蒙古各部,奉上最好的裝備補給,算是死馬當活馬醫了。

沒曾想,蒙古兵鳥槍換炮之後,戰鬥力還真給力。策棱與翁牛特部的貝子羅卜藏等人分兵將準噶爾軍擊退。

蒙人擅長騎射,怯於兵擊;長於誘敵,短於列陣。在紀律上會顯示出很大的兩麵性:行軍、偵察時往往極為吃苦耐勞,但在正麵會戰時卻經常如同豆腐一樣一擊即潰。準噶爾部要稍微好一些,但也強不了多少。

但策棱因“憤喀爾喀為準噶爾淩藉,銳自磨厲,練猛士千,隸帳下為親兵。又以敵善馳突而喀爾喀無紀律節製,每遊獵及止而駐軍,皆以兵法部勒之,居常欽欽如臨大敵。由是賽音諾顏一軍雄漠北”。

由於這一仗發生在額登楚勒之地,被稱作額登楚勒戰役。策棱也因此被封為和碩親王,授喀爾喀大劄薩克。

03

隨後,之前和通泊之戰痛殲清軍的總指揮,準噶爾第一名將大策淩敦多布,率領3萬大軍(戰兵1.5萬以上,其餘為輔兵)入侵喀爾喀地界。

大策淩敦多布聽說錫保駐紮在察罕叟爾,振武將軍傅爾丹駐軍在科布多,於是派遣大將海倫曼濟等,率領6000人取道阿爾泰向東進軍,分兵襲擾克魯倫及鄂爾海喀喇烏蘇,留下剩餘的部眾駐紮在蘇克阿勒達呼作為後援。

策棱知道這位不好對付,以自己手頭的兵力,和他正麵對決肯定討不到便宜。既然如此,那就把他的先頭部隊往死裏打,打爛了他的先頭部隊,讓他吃了虧,他就不敢親自來了。

策棱和同族親王丹津多爾濟一同疾馳迎擊,派台吉巴海率領600人大白天去踹營。海倫曼濟見敵人如此囂張,立刻上去一陣圍攻,巴海自然寡不敵眾,失敗潰退。海倫曼濟不虞有詐,率軍追擊,到了額登楚勒之地,突然隻見旗旄招展,伏兵如同烏雲一般自山梁上殺出來。策棱一馬當先,將海倫曼濟所部先鋒斬於馬下,海倫曼濟一軍皆大駭,瞬間崩潰。

大策淩敦多布聽聞敗訊,明白前隊失利,士氣已折,這一次出擊是討不到便宜了,隻得苦著個臉,率軍撤回。

這一戰規模雖然不大,但大策淩敦多布這一準部的無敵戰神吃了這麽大一個虧,回去便被解了兵權,改由小策淩敦多布領兵。

有道是“大者善謀小者勇”。噶爾丹策零對於大策淩敦多布隻因為前部吃虧就不敢再打撤了回來這件事很是惱怒,指望著勇猛如火的小策淩敦多布能打出準噶爾的聲威。

然而,準部底子太薄,經不起敗仗,大策淩敦多布的謹慎不見得是壞事。現下換了有勇無謀的小策淩敦多布,準部眼見著要吃更大的虧了。

04

雍正十年(1732年)六月,噶爾丹策零派遣小策淩敦多布率領3萬人,自奇蘭進發至額爾德畢喇色欽,策棱與將軍塔爾岱青一起去本博圖山迎擊。

小策淩敦多布不愧是勇將,用兵如同風電一般,不等策棱趕到,就侵擾了克爾森齊老,又分兵侵襲塔密爾,不但搶走了策棱所部的牲畜,還抓走了策棱的兩個兒子。

愛子被擒,策棱心急如焚,急忙招丹津多爾濟前去救援。然而草原廣袤無邊,丹津多爾濟一時半會兒沒能趕到。

策棱心知用兵如同救火,已經顧不得那麽多了。這時侍郎綽爾鐸護送糧餉到達,也帶來了頗多滿洲兵,雖然不是什麽精銳,戰鬥力指望不上,但充人數已經足夠。

其實,小策淩敦多布玩的是聲東擊西的招數,他佯攻烏裏雅蘇台,引誘清軍往本博圖山迎擊,然後突襲塔密爾,引誘清軍在不斷的追擊中分散兵力。

策棱一路追襲小策淩敦多布,“十餘戰,敵屢敗”,但是顯然都不是什麽大仗,可以看作是小策淩敦多布的誘敵之策。

在額爾德尼昭(即光顯寺),兩軍終於大規模相接。小策淩敦多布認為時機已到,準備決戰。

小策淩敦多布率軍占據著杭愛山一帶,靠近鄂爾坤河列陣。策棱令滿洲兵於鄂爾坤河以南駐紮。這看起來是一場尋常的隔河交戰,小策淩敦多布也未曾有任何懷疑,“敵見滿洲兵背水陣,兵甚弱,意輕之”。

說起來,經過和通泊之戰的慘敗,八旗精銳損失慘重,這時候剩下的滿洲兵已經實力虛弱。小策淩敦多布也不想想敵人怎麽有這麽大的膽子,隻以為策棱是因為兒子被捉,已經氣得失去了理智。

於是小策淩敦多布下令全線進攻,滿洲兵果然戰鬥力疲弱,一戰即潰,紛紛逃竄。小策淩敦多布大喜過望,一聲令下,全軍追擊。未曾想到,因為準軍在路上搶了大批牲畜糧草等物資,拖慢了行軍速度,策棱麾下的蒙古兵早已繞道悄無聲息地趕了上來,就埋伏在杭愛山的後邊,現在直接從準軍的屁股後殺了出來。

準軍全無提防,策棱率萬人自山側殺出,如同狂風暴雨一般。

準噶爾兵被堵在鄂爾坤河旁邊的穀地裏頭,進退不得。而喀爾喀兵經過策棱的特訓,紀律森嚴,又有雍正提供的精良裝備,戰鬥力遠非往日可比。

這地形實在要命,可謂絕地殺場,無路可逃。準噶爾軍推推搡搡,被喀爾喀兵沿河包圍,砍殺不已,又自相殘殺,死者近萬。

小策淩敦多布眼見轉圜不便,無法反擊,隻得下令渡河逃走,然而河對岸還有之前“潰逃”的滿洲兵,之前可能是真敗,現在就成了詐敗了。準軍渡河之際,又被滿洲兵擊其半渡,瘋狂截殺,溺死甚眾,鄂爾坤河頃刻被染成了一條血河。

小策淩敦多布不得已,率殘部乘夜拚死突圍,盡棄輜重牲畜塞滿山穀,遲滯清軍前進,自鄂爾坤河逃遁。

05

順承親王錫保上書朝廷告捷,首先就為策棱請功。雍正十分高興,為策棱賜號“超勇”,並賜予黃帶,下詔說:“策棱此次軍功不是尋常時候的戰功可以比的,這次隨征的將士,一定要著重嘉獎。”

因為策棱的原牧地被準噶爾侵擾,雍正賞賜給他馬匹二千、牛一千、羊五千、白金五萬兩,賑濟其因戰亂無可生計的部眾,還下令建造塔密爾城,並為策棱建造府邸。

十二月,策棱晉封為固倫額駙,當時其妻子純愨公主已經薨逝,雍正追封這個妹妹為固倫長公主——若不是妹妹這個額駙如此驍勇,也不會取得此次大捷。

光顯寺大捷後的兩年,即1734年,清準和談,以阿爾泰山為界。1735年,雍正去世,10年後的1745年,準部雄主噶爾丹策零去世。

在和談後的這11年間,準噶爾將用兵方向轉回西麵的哈薩克方向,與清朝再無大規模交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