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古代的中原人而言,雪域高原之上的王國與西藏軍隊,總帶有一絲神秘色彩。史官和商人們說:他們全身都有完善的鎧甲防護,隻露出一對眼窩;他們尚武善戰,幾代人連續戰死後會被人尊稱為“數代甲門”。

盛唐的軍隊也曾在與他們的對抗中吃了大虧,連長安都被其兩度占領。可他們之後卻成了“鐵血強宋”的戰績簿,之後的西藏軍隊似乎也變得毫無鬥誌。

是什麽讓雪域高原上曾經傲然挺立的鐵騎們最終墮落成這個樣子?那些曾經血性異常的康巴漢子又去了哪裏?

本文就來講講古代西藏地區軍隊的結構、戰術、裝備變化以及其所參與的一些戰爭。

01

從唐朝開始,在五代十國小冰河期變動之前,西藏地區的降雨還算充分,當地居民的糧食供應也能勉強得到保證,當地人維持著半耕半牧的生產生活方式和貴族-附屬奴隸製的社會結構。

在最鼎盛時期,吐蕃各部占領著包括現在的西藏、新疆南部、整個青海、四川北部和尼泊爾北部的廣袤地區,如此廣闊的領地賦予了他們雄厚的生產資料與軍事資本:青海、西藏、新疆的馬匹,四川的木材、鹽巴和鐵礦,這些戰略資源的存在,使吐蕃從一堆鬆散的部盟逐步成長為一個強大的高原帝國。

根據藏人史詩中的記載,當戰爭爆發時,吐蕃諸部會以貴族軍作為核心,從牧民中征調騎士,從農民中征調步兵,從牛群中征集體能較好的馱牛,而後浩浩****地集結和進軍,仿佛波斯和斯基泰軍隊的混合體。

與外界想象的不同,在與中原文明碰撞的早期,吐蕃軍隊的首席貴族武士大多裝備了和中國南北朝製式類似的甲胄,並且裝備質量並不差,至少也裝備有與中原地區不存在代差的槍矛、盾牌、刀具和弓箭——這一點其實很有意思。

根據唐朝的記載,吐蕃的生產關係與種植技術都非常原始,但他們依靠得天獨厚的地緣位置和列國混戰的機遇期持續做大,打造了這樣一支超級軍隊。

憑借中原地區和西域草原的戰亂,吐蕃蠶食了大片土地,他們掠奪當地人作為農奴和奴隸仆從軍,以此擴充自己的生產力和兵力,並在占領區使用石頭建造堡壘,同時逼迫附近的國家派出部隊作為自己的仆從軍。

在優秀指揮官的指揮下,吐蕃軍隊通常會長途奔襲,攻擊唐軍戰線上最脆弱的位置。他們的戰術和部隊結構與中亞軍隊非常接近:由貴族重裝軍和奴隸仆從軍組成步兵戰線。裝備質量較好的重裝貴族步兵是吐蕃軍隊的核心,他們善於通過牆式衝擊戰術進攻,率領仆從軍突破戰線,而少量的貴族騎兵則擔負仆從軍騎兵的指揮和帶頭突破功能。

數萬重甲士兵的存在,使得他們可以比其他草原文明更好地攻堅,並據守關隘。這支時而蠻勇時而狡詐的軍隊,確實是盛唐的一個值得重視的對手。

02

大唐與吐蕃的和親,帶來的不僅僅是和平,還有技術上的交流。來自中原的商品、工匠、早期農業學家和軍事人才開始抵達青海與西藏地區,作為唐朝善意的使者,為吐蕃服務。在他們的幫助下,吐蕃的各項技術獲得了一輪新的進步,至今依然挺立於高原之上的布達拉宮就是這些成就的見證之一。

但吐蕃軍隊的整體變化不大,僅僅是貴族和貴族私軍的鎧甲更為輕便精巧,更像唐軍而已。

此後,吐蕃曾多次參與中原王朝的軍事行動,比如,配合王玄策滅天竺(印度),以及兩次入侵長安。其戰術體係變化不大,以王玄策攻中天竺為例,吐蕃提供給王玄策數量可觀的重裝步兵,但沒有提供可靠的騎兵部隊。為了滿足作戰需要,王玄策不得不使用泥婆羅(尼泊爾)重裝騎兵來配合行動。而在後來對北宋、西夏以及回鶻的用兵中,吐蕃軍隊似乎也很少投入成建製的騎兵部隊。即便在投入了大量騎兵的兩次入侵長安的行動中,吐蕃軍輕重騎兵的表現也缺乏可圈可點之處,不過是在撤退時有效地利用了自己的速度優勢而已。

隨著公元9世紀西藏本土宗教與印度佛教開始融合,再加上對外征服的失敗,吐蕃國內的政教矛盾開始激化,奴隸製國家特有的“征服式消化不良”開始顯現,奴隸和平民起義不斷,宗教與軍事貴族之間的關係亦由摩擦轉變為兵戎相見。整個吐蕃迅速分崩離析,那些之前吞並的領土也幾乎全都吐了出去。最終,當盛唐的國祚消失殆盡之時,曾經叱吒風雲的吐蕃諸部的手中也僅剩下如今的青海、西藏與小部分四川地區,國力大為衰落。

在北宋初年,吐蕃軍隊尚可與西夏、回鶻和其他小勢力聯手與宋軍交手,其間也取得了一些小的勝利,甚至繳獲了少量宋軍的鎧甲與武器。但就整體而言,這不過是回光返照罷了,等待高原王朝的終究是一場長河落日——他們即將迎來一次持續了四個世紀的漫長內戰。

03

隨著對外征服的結束和內戰的爆發,失去了外來奴隸供應渠道的吐蕃,開始感受到奴隸緊縮帶來的苦果——沒有足夠的人力去耕作,之前開墾的大量土地隻能荒廢,但人口在鼎盛時期已經飛速增長,高原上的糧食已經養不活膨脹的人口了。

吐蕃的統治者們采取了非常簡單粗暴的方法來解決這一問題——既然沒有外族奴隸,那就掠奪同族的人口作為奴隸好了——用現在的話說,這就是內卷。

於是,綿延的戰火席卷了整個青藏高原:大部族首領率領部下彼此攻伐,又被更小的、不堪忍受欺辱的小部族首領推翻;而後小部族首領又彼此攻伐,自耕農和自由牧民徹底破產,淪為地主和軍閥的附庸,吐蕃各部的兵員質量也因而持續下滑。

失去了原材料產地和商業補充,工匠們在戰亂中不斷逃亡,高原的鎧甲與武器質量也因此一落千丈。曾經貴族私軍人手一件的小葉劄甲、四瓣盔與金屬盾牌逐漸變為稀罕物件,取而代之的是更小的護肩,更粗更少的紮片與皮革麵積越來越大、鋼鐵麵積越來越少的頭盔和藤牌……

由於自身製造鎧甲的性價比極低(根據藏人的敘事詩,一身不完整的劄甲在大內戰時期的製造成本接近三十個農奴,完整的接近上百個農奴),為了持續內戰,邊境上的各路軍閥開始向外界采購鎧甲。

在那個年代,這種單向的鎧甲交易,賣方收入幾乎和搶錢差不多,但對於藏地的軍閥而言,對外采購還是比自己製造的更便宜且質量更好。

於是,大量來自大理、回鶻、南宋、西夏、印度和其他區域的武器和盔甲紛紛流入藏地,成為這場漫長內戰的見證,並極大地影響了後續藏甲的發展。

04

吐蕃因內戰導致退化的不隻是武器的製造技術,還有戰術。曾經為吐蕃人贏得了無數輝煌勝利的牆式衝擊戰術,成為他們唯一的戰術。

隨著內戰的持續,貴族部隊的規模變得越來越小,最終演變成幾百人規模的早期希臘城邦式定點“約架”——但很可惜這種約架並沒有演變成奧運會——戰敗的一方經常要被屠殺,而他們的家人亦會淪為奴隸。

宗教領袖和行政領袖換了一茬又一茬,卻再也沒有人能夠統一這片土地,樹立新的秩序。而農奴製與殘忍的祭祀活動,卻如同荒廢農田上的野草一般瘋長,越來越多的人淪為奴隸,越來越多曾經在對外戰爭中威名遠揚的軍隊消耗在內戰之中,取而代之的是為貴族們張目的鷹犬,與為喇嘛們看家護院的家丁。

如果說軍閥和地主是壓在藏民頭上的兩座大山,那宗教勢力無疑是第三座,也是最重的一座。

公元10世紀,在持續的戰火中,深受苦難的人民開始向宗教勢力傾斜,希望從宗教的慰藉中獲得解脫。密宗佛教因此迅速做大。對於藏人而言,來自神權勢力的壓迫所帶來的苦難還要持續近千年。

不過,也不是沒有好消息,至少真的有人來到了高原,而他們也真的帶來了和平。

05

公元13世紀,強大的蒙古帝國已經統一了中原和亞歐大陸的絕大部分地區。他們的強悍與恐怖,讓整個世界都戰栗不已,他們從世界各地掠奪來的金銀珠寶堆積如山,就連世界屋脊的高原之上都響徹著他們的威名。但比起遠方的世界,高原之上的軍閥和喇嘛們更關心眼前的權力鬥爭和每一個農奴的歸屬。

公元1240年,蒙古大汗窩闊台之子闊端派多達納波將軍,率領一支數千人的騎兵進入西藏,在藏北熱振寺擊敗了當地的軍閥,並殺死了500名當地的僧人,在屠殺中幸存的貴族到處傳播蒙古軍隊的可怖。

對於吐蕃貴族而言,一頭高原和神明的力量都無法阻止的、擁有數千騎兵的嗜血怪獸無疑是恐怖的,頭腦靈活的宗教領袖薩迦法王恰合時宜地對各部發布了《薩迦班智達致蕃人書》,希望吐蕃各部可以停止爭鬥,歸降蒙古,以防不測。

來自蒙古的鐵騎最終僅通過一次襲擊,就終結了西藏的混戰,染血的馬刀最終將和平帶給了這片土地。而整個青藏高原,也就此成為中國神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不同於文藝作品添油加醋的描寫與西方世界的極力貶低,元帝國對於西藏的統治,無疑是包容和開放的。

忽必烈即位後,奉薩迦班智達的侄子八思巴為蒙古國師。八思巴仿照藏文,幫助蒙古人創造了蒙文(也稱八思巴文),蒙古的曆史從此由口述史變成了文字史,並一直流傳至今。

元帝國還給予了藏地極高的貿易優惠,使當地的部族可以與外界進行貿易。來自中原的高產作物極大地改善了當地人的生活,而蒙醫和中醫的傳入,也讓藏人的平均壽命得以提高。

來自大元的官員和移民來到高原之上,元政府在藏地設立了作為中央直轄機構的宣政院,後又分設朵思麻宣慰司、朵甘思宣慰司和烏思藏宣慰司(也稱三元帥府)。宣慰司之下又設安撫司、招討司、宣撫司和元帥府、萬戶府等,並征收賦稅、征召軍隊、設置驛站、推行曆法,這些機構的設立,讓西藏正式並入了元朝的行政機構,並徹底與草原和中原融為一體。

蒙古軍隊的征服行動,一直以來都很依賴就地補充人員和鎧甲。藏地之前已經癱瘓的鎧甲製造供應體係,在蒙元的統一管轄下迅速恢複。藏甲也由此在原本的簡化唐甲基礎上,添上了一些蒙古式皮條甲、羅圈甲,以及其他之前被吸收進來的外國鎧甲的要素。整體而言,藏甲正在向生產工藝更加簡單、成本更低且便於補充維修的方向發展。

一支軍隊的核心,自然是武器和戰術。在蒙古工匠的指揮下,西藏地區也開始製造堅固的蒙式複合弓(在之後的15世紀,射箭運動成為藏地慶祝活動和成年禮的組成部分)、蘇魯錠重型長矛、蒙古短刀和蒙古馬具。其戰術體係也發生了質變——帕提亞戰術和騎兵衝擊戰術開始被藏地的新軍和軍事貴族廣泛接受,藏地之前一直“瘸腿”的騎兵戰力也因此脫胎換骨(按照高仙芝的說法,吐蕃軍隊是“騎弱弓弱,唯重步驍勇異常”)。而隨著由蒙古馬、阿拉伯馬與藏馬配種的新軍馬的普及,重裝具甲騎兵開始成為高原上的主宰。

06

西藏的生產力水平恢複沒多久,為了喇嘛們求神拜佛而量身定做的,鑲嵌著佛像、雕刻滿了梵文的印度式寶盔就再次出現,它們中的很多在後來被英國侵略者掠奪走,至今也未能回到製造它們的地方。

蒙古的朝廷在中國隻存在了不足百年,新生的明王朝采用了收繳元朝舊敕舊印,換發新敕新印的形式和平過渡,繼承了元帝國對西藏地區的國家主權。

但這個地方是字麵意義上的“山高皇帝遠”,盡管明朝對西藏的統治持續了二百多年,但除了賞賜宗教人士少量武器和鎧甲外,明朝基本沒有對西藏地區的軍事發展施加任何影響,倒是沒少給西藏提供流動資金、糧食和工具(明朝無論是政府還是民間都曾大量從西藏地區購入馱馬、戰馬和犛牛)。也就是藏刀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明代刀具形製的影響。

明朝的消亡和小冰河期不無關係,但受小冰河期影響的遠不止明朝,整個青藏高原受到的影響也非常致命:從元中期一直到清早期,地球氣溫下降,高原降水減少,大型植被和野獸變得難以生存,高原的生產力進一步倒退。

當時的人類沒法解釋相關災害的原因,隻能設法通過獻祭的方式“取悅上蒼”。他們血腥的祭祀行為開始變本加厲,因為缺乏糧食和祭祀需求,許多農奴和馬匹被以各種理由殘忍殺害,並被製成各種法器。這也進一步導致了西藏行政係統的窮困以及藏軍士兵素質的下滑和家丁化。

盡管蒙古帝國已經瓦解和分裂,但西藏地區依舊和衛拉特蒙古保持著良好的關係,這種關係一直維持到清早期。準噶爾部首領巴圖爾琿台吉和活佛尹咱呼圖克圖是至交,他的兒子噶爾丹更被認為是三世尹咱呼圖克圖的轉世,雙方關係非常親近。

公元1716年,為了獲取更大的土地以對抗清朝,已經統一了衛拉特蒙古的準噶爾出兵占據西藏,絕大多數藏地武裝未做抵抗。

衛拉特蒙古的戰術和裝備比蒙古要更加中亞化、印度化和突厥化:在盔甲上,他們大量使用板鏈甲、印度式多層鎖子甲和突厥式混合劄甲;在武器上,他們裝備了大量來自莫臥兒的短騎銃、奧斯曼土耳其的讚巴拉克火繩槍和沙俄2磅(1磅約合0.45公斤)、4磅野戰炮;在戰術上,火炮駝城這些新式裝備也極大地震撼了藏軍。

在之後的兩年中,作為準噶爾部的仆從軍,藏軍亦廣泛參與了與青海和四川清軍的戰鬥,他們憑借高原地利和堡壘進行防禦,並使用具裝騎兵衝擊,對攻上高原的青海清軍造成了重大殺傷。

公元1720年,清軍引青、川、疆三路攻西藏,準噶爾部敗逃,西藏再次回到清政府手中。為了防止準噶爾部和親準噶爾部的西藏貴族東山再起,約兩千名清軍留駐西藏,他們成為日後清軍對西藏新軍的關鍵力量。

07

青藏地區落入準噶爾之手,讓紫禁城怒不可遏,但實際上除了抽調人手補充駐藏清軍外,也沒有什麽更好的辦法應對。高原上的氣候是那樣的惡劣,士兵們沒法繁衍不說,連生存都已然成了問題,體能與士氣都日趨低迷。

而那些曾經配合準噶爾作亂的西藏貴族和他們的貴族私軍並沒有遭到太大打擊,依舊蜷縮在他們的領地裏蠢蠢欲動,參與叛亂時獲得和繳獲的鎧甲與武器,讓他們手中依舊擁有可觀的軍事資本。在那些躲藏在他們領地裏的準噶爾軍官兵的幫助下,這些貴族的私軍基本成為一支弱化和翻版的“準噶爾軍隊”。

公元1788年,廓爾喀(今尼泊爾中部地區)以西藏當局征收貿易稅太重為由,派兵入侵西藏邊境。西藏貴族龜縮不出,不予交戰,駐藏清軍又因擔心地方發生叛亂而不敢離開駐防區前去支援。

公元1790年,廓爾喀又再次興兵入侵,直犯班禪額爾德尼駐錫的日喀則。怒不可遏的乾隆皇帝隨即派遣福康安率領索倫達兵抵達西藏,率領清軍和征召的各路西藏貴族軍與廓爾喀軍交戰。福康安利用西藏貴族軍熟悉高原氣候、地形且披甲率高的優勢,連續發動進攻,不僅快速收複了失地,還攻占了尼泊爾大片地區,戰爭最終以清廷勝利而告終。

這場相當冒險的軍事行動,讓福安康意識到西藏地區的特殊性與防禦作戰的重要性。在他的建議下,乾隆皇帝於公元1792年正式批準了以舊的駐藏軍和新抵達的清軍為基礎,從當地的貴族軍隊中篩選堪用的人員,從民間征召健卒訓練新式藏軍的計劃。

新式藏軍采用冷熱混合的裝備模式,他們的主要裝備為後來成為藏軍代表性武器的“叉子槍”,這種火槍的叉子結構由讚巴拉克火槍下方的槍架改進而來,射手可以通過在馬背或地麵上架設兩腳叉子的方式穩定火槍並進行射擊。新式藏軍的步兵和騎兵都大量裝備這一型製的火繩槍,其騎兵戰術也由之前的近戰為主,轉為轉圈射加衝擊反複轉換的模式,同時加入了少量以清軍和準噶爾火炮為主的炮兵單位,以充實作戰體係。

這支部隊起初由清軍駐藏大臣負責指揮,公元1846年以後,清朝將藏軍6個代本(團)的士兵交由西藏地方政府管轄,藏軍從國家的正規軍變為西藏的地方治安部隊。當然,根據移交管理權時的約定,當中原王朝和地方的意見相左時,代本優先聽從中原王朝的命令;當駐藏大臣與西藏政府的意見相左時,代本優先聽從駐藏大臣的命令。

此後,隨著清朝統治力的衰弱,藏軍又獲得了進一步成立新單位的許可,代本軍因而發展為9個。由於長期缺乏戰事,再加上火藥武器的恐怖威力,西藏政府不再願意生產新式鎧甲,久而久之,在老工匠們陸續離世後,西藏地區也徹底失去了製造鎧甲的能力,軍隊一直使用舊式或從周遭地區買入的鎧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