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唐芊芊點點頭,謹慎地壓低聲音,“依照那些病患的脈象來看,他們倒像是中毒了。”
“中毒?”秦朝暮忽然想起離京之前,祁拾月的話,臉色肅沉,“有幾分把握?”
“最低也有八分。”唐芊芊篤定道,“他們的指甲縫裏都透著一層黑,脈象忽疏忽密,節律紊亂,且病症久一點的患者,雙眼發青,周身發黑,確是中毒跡象。”
如果現在能給唐芊芊一台竟驗血的機器,她能將把握提到十分。
房內一點聲響都沒有,靜的落針可聞,身側燭火跳動,秦朝暮的一張臉越發陰沉。
“如此明顯的脈象,若是換了別的禦醫會診不出來?”
唐芊芊搖搖頭,“若是一例兩例診不出來,倒也罷了,這麽多病例,總會有人發現端倪。再說,宮中的禦醫大多行醫已久,怎會連這點淺顯的症狀都察覺不到?”
這禹州城怕是吃太醫,先前派來的那十名太醫,未必就死於救治瘟疫。
秦朝暮額角的青筋突突地跳,“如此說來,這禹州城內,恐怕藏著更大的隱情。”
隱情不隱情的,不在唐芊芊的考慮範圍之內,“王爺,禹州城內的情況,楊太守不可能不知情,若此事真是他從中作梗,恐怕咱們也未必能安然無恙地回到京城。”
秦朝暮寒著臉,擰眉思索半晌,方才叮囑道:“這件事處處透著蹊蹺,你暫時便權當做不知道,安心調查這毒是何物,如何解,剩下的事情,便交給我來辦。”
見秦朝暮這麽說,唐芊芊便放心地點點頭,“既如此,我們行事便也大膽些,這毒恐怕非同小可,看聶太醫方才的神情,怕是也從未見過此毒。”
秦朝暮看著唐芊芊滿臉愁容倦色,便暫時收起了身上的肅殺之氣,聞聲寬慰:“既不是瘟疫,便也能放心一些,等查到毒源,勢態必能得到控製。”
唐芊芊點點頭,心裏卻始終難安。
她百思不得其解,既然不是病毒擴散導致傳染,那這毒究竟是做到怎麽蔓延了三座城池的?
“你早些歇著。”秦朝暮一刻也不得閑,同唐芊芊敘話之後,還要去處理楊守成百日帶回來的暴民。
送走秦朝暮之後,唐芊芊飛快梳洗,照例去喂了帶來的蠱蟲,方才睡下。
而另外一頭,秦朝暮帶著無心穿過太守府的花園,直到周圍的環境安靜了些,秦朝暮才低不可聞地叮囑:“這段日子你無需跟著我,秘密去調查楊守成跟什麽人有往來,務必謹慎些,別叫人察覺。”
“是。”無心領命,跟在秦朝暮身後,不過瞬息的功夫,身影便消失在暗夜之中。
秦朝暮趕到前廳時,楊守成正坐立難安地候著,一見人出來,立刻迎了上去,誠惶誠恐道:“王爺,現下有一棘手事,下官實在無能,還請王爺定奪。”
“將。”秦朝暮掃了一眼楊守成身上的衣衫,已經換過了。
“禹州城已經封鎖了近一月,百姓無收,眼下糧倉已經耗空了,隻怕……隻怕後日便沒有米糧下鍋,那時恐怕暴亂會更加嚴重。”
秦朝暮聽了楊守成的話,狐疑問道:“官中糧倉既然已經耗空,那便從城中米商手中抽調,偌大一個禹州城,還能找不到半顆米?”
楊守成忐忑得滿頭大汗,顫顫巍巍勾著身子不敢起來,“王爺有所不知,自這瘟疫暴發以來,城中的米商們便抱了團,米糧價格翻了十倍不止,官中實在沒有銀子賣糧。”
若真能買得到,他也不必耗空官中糧倉,走到這山窮水盡之地。
趁著危難之際,惡意囤糧,坐地起價,這些米商當真是黑了心肝!
秦朝暮冷著臉下令,“你去派人將這些米商請到太守府來,本王親自來會會這些人。”
楊守成連連點頭稱是,立刻著人去辦了。
“白日煽動暴亂的那些人現在何處?”秦朝暮金刀大馬地坐在主位上問道。
“都已經處置了,那些人倔強,不肯為囚,大多自盡了,剩下些頑固抵抗的,多也就地正法了。”楊守成一邊說,一邊睨著秦朝暮的臉色,戰戰兢兢,生怕自己說錯了話似的。
秦朝暮看了楊守成一眼,並未再多說什麽。
楊守成從秦朝暮那裏出來,拭著汗往內院的方向走。
跟在身側的郡丞何之舟,亦步亦趨地小聲問道:“那睿王可又起疑?”
“應該沒有。”楊守成的語氣也不甚確定,“隻是想到今天跟在秦朝暮身側的那幾名太醫,我心裏總是不大安穩。”
何之舟眼中閃過一道冷芒,“不過是幾個禦醫而已,依照之前的慣例,如法炮製除掉便是了。”
“這件事情就交給你去辦,務必要快,免得夜長夢多。”楊守成歎了一口氣,“這睿王……恐怕也留不得。你今日跟上麵請示,如何了?”
“還未有信遞來。”何之舟搖搖頭,“睿王剛來,上麵應該是唯恐他發現什麽端倪,隻怕短時間內不會有所回應。大人,我們怎麽辦?”
“見機行事。”楊守成擰眉道,“睿王說要親自會會城中的米商,你派人去給蘇家遞個信,叫他們有個防備。”
“是。”何之舟點點頭,見楊守成沒有別的吩咐,便退下轉身去辦了。
隔天一早,唐芊芊一醒來,用過早膳之後,便同孫英正和聶一程一起往疫區去。
“芊芊,昨天分別時,你讓我們暫時別聲張,可是有什麽發現?”孫英正是個藏不住話的,昨晚憋了一夜,忍不住詢問道。
倒是聶一程,依舊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樣子,不聲不響。
“知道得越多死的越快。”唐芊芊瞥了孫英正一眼,“再說,你心裏不是有數?這地方吃人不吐骨頭,咱們需得小心些,不要著了別人的暗算,明白了?”
如此說,即便孫英正是個傻的,也知道該謹言慎行,一整天,不是跟著唐芊芊,就是跟著聶一程,再未多話。
疫區裏的病患並沒有藥,除了一日三餐之外,再無進食,拖著半死不活的身子,生熬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