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芊芊規規矩矩地跟著走，其實心裏還在回味剛才秦朝暮說的“芊芊”。

這還是秦朝暮第一次這麽親熱地叫她的名字，雖然也有在皇帝麵前給她撐腰的意思，但唐芊芊還是覺得心裏怪怪的，但，不全是抵觸。

不過唐芊芊還是在內心祈禱秦朝暮以後沒事還是別這麽叫自己，叫人心裏慌慌的，叫唐芊芊就很好了。

承明殿原本是皇上居住的地方，不過皇上將三皇子放到哪個嬪妃手下照顧都不放心，就連太後都拒絕了，堅持放在自己身邊教養。

也歇了立三皇子為儲君的心思了，每天隻是錦衣玉食的養著，連國子監都不讓人去了，隻請幾個老師單獨來教導。

好在三皇子本人爭氣，被皇上這麽溺愛著也沒長成什麽張揚跋扈的性子，反而愈發沉靜，每天修身養性，練習些琴棋書畫，身處風暴中心倒是一派安然。

唐芊芊來的時候三皇子正在寫字，雖然眼盲，但寫的字卻是鐵畫銀鉤風骨湛然，若是流傳到後世肯定是一位書法大家了。

進了大殿之後，三皇子聽到外麵的動靜，卻是準確的聽出了皇帝的位置，上前行了禮，又準確的叫出了秦朝暮的名字，最後對著唐芊芊倒是頓住了，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的轉向皇帝。

皇上憐惜地拉住三皇子的手，溫聲道：“這是朕為你請來的大夫，不是說最近眼睛疼嗎，這位唐姑娘是聞名京城的神醫，定能看出什麽門道來。”

“父皇，”三皇子似乎是無奈的搖了搖頭，“太醫院的太醫都沒有辦法，您又何必去為難這位大夫呢？”

說著，三皇子轉向唐芊芊，“這位姑娘不用擔心，我這眼疾已經很多年了，我自己都不指望能治好，現在也習慣了眼前一片漆黑的日子，若是讓我再重見光明，我反而不習慣呢。”

三皇子倒是樂觀的很，這種時候還有心情開玩笑安慰唐芊芊。

“再說了，有時候閉上眼睛並不是一件壞事。身邊事物睜著眼的時候看不明白，閉上眼反而一清二楚了。”三皇子聲音沉沉道。

唐芊芊見三皇子不過是十四五歲的年紀，白淨的臉上蒙著一塊紗布遮著眼睛，身形消瘦，似乎是一個風一吹就倒的柔弱病秧子。

他能說出這樣的話，想必在就知道了自己的病因，不在身體，而在人心。

“曦兒，胡說什麽！”皇上嗬斥一句，但麵上並沒有怒色，反而全是心疼。

看這承明殿就知道了，明明是皇上居住的地方，但是卻處處安著適合三皇子抓握的扶手，而且殿中台階旁邊都有緩坡，屋內也並沒有什麽屏風。就憑借這些細節，就能看出皇上有多寵愛三皇子。

“殿下，既然都來了，先讓大夫看看眼睛吧。”秦朝暮的語氣倒是很冷淡，似乎對自己這個命途多舛的侄子並沒有什麽感情。

被眾人勸著，三皇子攙扶著躺到了**，麵上的紗布也被摘了下來，眼睛還緊緊地閉著。

“得罪了。”

唐芊芊輕聲告罪，然後隔著一層巾帕掀開了三皇子的眼皮。

他的眼睛表麵上倒是看不出有什麽問題，角膜正常，眼球也沒什麽問題，若是三皇子不用紗布遮著眼睛，完全看不出他是個雙目失明的人。

這個時代也沒有什麽可以探測眼角膜的儀器，隻憑眼睛來看真的看不出什麽。

但是，就在唐芊芊要放下三皇子的眼皮的時候，因為三皇子的眼珠轉動，一瞬間發現了一個小小的黑點，就在眼白上。

“等一下！”唐芊芊突然道，三皇子被她嚇了一跳，險些被驚得坐起身。

唐芊芊趕緊把手收回來，免得戳傷三皇子，深呼吸一口壓下激動的心情，道：“殿下，請您轉動一下眼珠，等到我說停的時候便停下。”

三皇子稀裏糊塗地躺回去，按照唐芊芊所說轉動眼珠。

果然，在不扒開眼皮看不到的角落裏，唐芊芊確實看到了一個小黑點。

眼白上有黑點，一種可能是缺鐵性貧血，但是三皇子錦衣玉食肯定不會有這種狀況。

腦海中出現一本破破爛爛的醫書，裏麵提到過一種毒藥，毒性會在中毒者體內潛伏不定期的一段時間，中毒者有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發病，也有可能立即就暴斃而亡。

但若是發病，那便會依次失去視覺，味覺，嗅覺，聽覺，觸覺，最後變成一個活死人，也可以說是植物人。

中毒者一開始毒發的反應便是眼白上出現黑點，最後黑點會越來越大，直到覆蓋整個眼球，眼球便會流膿水爛掉，這個過程伴隨著劇烈的疼痛，中毒者直接熬不過這個過程痛死的都有。

但是這本醫書是唐芊芊在大學時代從圖書館的角落裏發現的，裏麵記載的各種毒藥功效鉤神乎其神，當時她還以為是什麽瞎編的小說，沒想到現在竟然遇到了中毒者！

不過到底是不是中了那種毒藥，還需要一步確認過程。

“有沒有紙筆，我要開個方子。”唐芊芊問周圍的宮女。

皇帝直接將唐芊芊引到了三皇子練字的地方，看著對方下筆如有神的一氣嗬成一副藥方，激動道：“我兒的眼睛有救了？”

卻見唐芊芊搖頭，“皇上，這並不是解藥，反而是誘發三皇子體內毒藥的催化劑。”

“毒藥，我兒被下毒了？！”皇上拍案而起，立馬便要派人去調查近來承明殿來往的宮女太監。

秦朝暮攔住皇上，沉聲道：“皇兄，聽芊芊說完。”

唐芊芊急忙道：“皇上，若是真的中毒，恐怕三皇子從雙目失明的時候便已經被下毒了，當務之急還是先確定是不是中毒。”

皇上跌坐在椅子上，用手撐著額頭，緩和了一會兒情緒，麵色終於平靜了些許。

“按照唐姑娘的方子去抓藥。”皇上咬牙吩咐道。

有皇上親自盯著，奴才們的腿腳自然麻利，不過一柱香時間，便急急忙忙地將熬成的藥汁端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