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打了一個冬天，之後我在嘉峪關駐守了六年，雖然西北的環境不比京城，但是我覺得在嘉峪關的日子，比在紫禁城好多了。”

“後來呢？”唐芊芊忍不住問。

秦朝暮勾了個嘲諷的笑容，言語中帶著一絲歎息，“睿王擁兵自重，屢召不回，被聯名彈劾，回京請罪了。”

“怎麽會這樣？”唐芊芊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忿道。

“六年之後，朝中風雲變幻，嘉貴妃身死，三皇子眼殘，原來的丞相倒台，換上了蘇清致，就是蘇染的爹。真是你方唱罷我方登場，朝堂上的戰爭打的一點都不比我在邊關少。”

秦朝暮言語中有嘲諷，也有感歎，“調我回來也是皇兄的無奈之舉，他並沒有削弱我的權力，反而給了我很多職務，說‘不隻在邊疆能保家衛國，在朝堂上一樣可以’，即使後來有人私下裏說我是‘攝政王’，皇兄也從來沒有因此對我有忌憚之心。但是朝中並不是皇兄的一言堂，文人之間的手段傾軋，有時候比戰場上還要殘忍。”

說到這裏，秦朝暮沒有再說下去，不過即使他閉口不談，唐芊芊也知道接下來發生了什麽。

被人陷害下毒，遇上了自己，跟自己混混趁車胡搞了一次，因為中毒臥病在床消沉了整整四年。後來好不容易身體好了，又被太後一道懿旨逼著娶了蘇染，被迫與朝中新貴丞相府綁到了一起。

大秦的一代戰神，沒有死在突厥人的彎刀之下，反而差點折戟在本國朝堂的暗流湧動中。

經曆這般變故，秦朝暮抵觸京城，與京城眾人不親近也是情有可原。

接下來兩人都沒有說話，屋內靜靜的，隻有茶香流淌，但是唐芊芊卻沒有感受到尷尬的氣氛，兩人的關係確實已經在悄悄發生改變，不像一開始那般僵硬了。

桌上的茶水加了五次，糕點換了三波，傳話的太監才珊珊來遲。

“王爺，唐姑娘，你們久等了，皇上召見你們呢。”太監陪著笑引兩人回了承明殿。

皇後竟然還沒走，正在給皇上按摩太陽穴，皇上閉著眼睛，隻是眉頭還是皺著。

見兩人來了，皇上拍了拍皇後的手示意她停下，皇後便款款坐在了皇上下首，還不忘給兩人賜座。

“朕考慮清楚了，皇兒必定也不願伴隨著病痛度過剩下的日子，還是請唐姑娘盡力一試吧。”皇上疲憊道。

唐芊芊起身謝恩，皇上壓了壓手示意她坐下，“你若是想取用什麽藥材，隻管去太醫院要，沒有的吩咐人去采買便好。朕封你為臨時太醫院左院判，拿著這金牌可隨意進出皇宮，太醫院一切聽你指使。”

唐芊芊恭恭敬敬地接過了沉甸甸的金牌，也是接過了沉甸甸的責任。

“朕對你隻有一個要求，就是一切以三皇子的生命為重。若是沒有十分把握的藥，不可隨便讓三皇子試藥。”

唐芊芊瞬間為難了。試藥試藥，就突出在一個試啊，要是有十分把握不就是解藥了嗎，皇上這個要求簡直就是無理取鬧。

秦朝暮的眉頭也皺了起來，但是他剛要說什麽，皇上便站了起來，道：“朕乏了。”

便帶著一群人浩浩****地離開了。

“王爺，唐姑娘，皇上也是關心三皇子。”皇後上前安撫兩人，“而且，就算是皇上說了隻管治，若是真的因為唐姑娘的藥出了什麽三長兩短，皇上盛怒之下就算一時忍下了殺意，後來怎麽樣誰也不好說。這也是皇上提前給唐姑娘提醒，還望唐姑娘慎重。”

皇後這話說的有些大不敬，但是很真實。

唐芊芊就知道給這些達官貴人治病一定會束手束腳，現在也忍下了剛剛要出口的髒話，心平氣和地給皇後道謝。

隻是秦朝暮的脾氣可不像唐芊芊這麽好。皇兄本來跟他說的時候還好好的，說這麽治好與否都不會怪罪唐芊芊，現在不過是稍微有些眉目便翻臉不認人了，逼著人一定要治好才行。

“王爺，咱們先回去吧。”唐芊芊悄悄拉住了秦朝暮的手，對他微微搖頭。

秦朝暮隻好忍下火氣，敷衍的對皇後行了一禮，帶著唐芊芊一起出宮。

心裏有火，回去的時候秦朝暮不坐馬車，反而翻身上馬便疾馳而去，很快就不見人影了。

唐芊芊搖了搖頭，歎息一聲。

不知是不是自小離開京城帶兵打仗，秦朝暮身上既有王爺的矜貴，又有一股兵痞氣。兩種氣質本是格格不入的，但卻被秦朝暮融合的很好。隻是他心情不好的時候日天日地的兵痞氣就會占上風，給皇後甩臉子，鬧市縱馬，雖然不傷人但也不是一個王爺該做的。

也就是皇上心中對他有愧，壓著彈劾折子不發，不然估計隔一段時間就要開個秦朝暮的批鬥大會。

本以為要回府才能見到秦朝暮，沒想到不一會兒他就騎著馬自己回來了，臉色雖然還是很臭，但是控製著馬速跟著馬車慢悠悠走。

“王爺，鬧市縱馬按律可是要賠錢的。”唐芊芊打開車窗，開個玩笑緩和一下氣氛。

秦朝暮冷嗤一聲，甩了甩馬鞭，“那是他們技術不好，本王就算在朝會上騎馬，也不會蹭掉一個人的油皮。”

別人都人菜癮大，就你厲害唄，以前怎麽沒發現秦朝暮還有些自戀呢。雖然他確實有自戀的資本吧。

唐芊芊雖然在內心調侃，但是卻覺得現在的秦朝暮非常真實，真實到有些可愛。睿王殿下揭開揭開冷冰冰麵具的時刻可不多見。

被唐芊芊圓圓的杏眼盯著，注意到她嘴角若有若無的笑容，秦朝暮感覺一股清泉流過新田，一下子就將剛剛燒起來的無名火給澆滅了。

“你看著本王做什麽，又在想本王嗎？”秦朝暮挑眉問道。

唐芊芊的糗事又被提起來，馬上就覺得秦朝暮麵目可憎，一點都不可愛了，氣呼呼地關上車窗打算接下來如非必要不要搭理秦朝暮了。

秦朝暮扳回一城，心情舒暢了許多，隻能慢悠悠騎馬也不覺得被束縛了，反而覺得今天京城的天氣真好啊。